九十六 两条命

　　易无澜没想到她居然就这样大刺刺地把东西拿出来给大家看，他知道她向来坦荡，但没想到坦荡到如此地步。

　　“既然大家都是一路，我也就坦白说了，我要去天虞山，去找长生之门。”阿扬的脸上异常冷静，没有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的她，看起来竟隐隐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魄。

　　最先给出反应的是敖磊，就像他之前对阿扬说过的那样，他对所谓的长生之说不屑一顾，自然对他们的行动也半点不感兴趣。

　　如果不是阮宓儿这个笨蛋非要跟着桃金娘，他根本就不会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清河镇。

　　桃金娘当初是把一颗心都系在易无澜身上的，他要去哪儿，她自然就去哪儿。只是万万没想到中间杀出来一个阿扬。不，大概她才是半路上杀出来的那个人。

　　可是即使如此，他的眼也没有在她身上多留一秒，而她，那个阿扬，也半点没有将她视作大敌的样子。

　　这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外人根本无法插足，却又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沟壑。

　　就连她一个旁人，也看得出这两个人之间的牵绊。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各自天涯，又是什么，将他们紧紧相连。

　　这场孽缘，究竟会是怎样的结局。

　　“阿扬，你可记得我是为何流落至此？”

　　“……是因为我。”其实她想说的是，我那日在明月楼，故意将飞雪荷盼示于人前，才连累你颠沛流离。

　　“那你可记得曾告诉我天下之大，四海为家？”

　　“记得。”阿扬并不明白为什么桃金娘要在现在来跟她算这个账。

　　“既然如此。我自然是要跟你去天虞山，待到此番事毕，你必须给我一个交待。”

　　我已没有了“家”，这天下之间，哪里都是我的“家”。

　　当时一起上路的时候桃金娘是千万个不愿意，阿扬当然也知道她心里的怨念。好好的锦衣玉食，谁愿意风餐露宿。

　　一路走来，从一开始的自怨自艾，到现在的淡然处之，这样的成长，不是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自己对桃金娘，其实是有愧的。当时一心只想以自己做饵，不想，连累了许多人。

　　这真正的罪恶之源，大概就是自己吧，可是被连累的这些人，仍然愿意义无反顾地帮她，这是不是也算是上天对她的一种恩赐。

　　从富家小姐到江湖中的一个小喽啰，从风婉到风清扬，上天夺走了她许多东西。

　　而如今再看，其实她得到的，大概比失去的要多得多。这或许，才是属于她的生活，而不是在四四方方的宅院里庸碌老死。

　　阿扬点头：“好。”

　　“既然小桃去，那我也要去。”

　　敖磊一听，气结，怒一拍桌：“你吃饱了没事去凑什么热闹，你以为这是小孩过家家吗，这里暗地里有多少野心勃勃的人，你那上不得台面的三脚猫功夫能打得过几人，前脚还没踏出门就让人给碾死了。”

　　“之前不过几方小势力就把我们追得满街鼠窜，更何况现在？说你脑子少根筋你还就真少了是不？你现在身上是两条命，麻烦你在做出一些愚蠢的决定之前好好思考一下可以吗？”

　　阮宓儿被敖磊一阵“你你你”吼得头晕目眩，还没理出来个头绪，就听见众人齐声倒抽了口凉气。

　　刚刚、如果，没有听错的话。敖磊是说了“两条命”是吧？

　　万万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敖磊动作如此之快，已经到了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程度。

　　短短几月，两人从死敌到伙伴，现如今，阮宓儿身上已经有两条命了？！

　　“宓儿，你……还是不要去了。”桃金娘皱着精致的眉头，虽然她并不很喜欢敖磊，但是事已至此，生米已煮成熟饭，她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阿扬则是按了按两边的内眼角，努力把快要掉下来的两个眼珠子按回眼眶。信息量太大，她绝顶聪明的脑瓜子也快要转不过来了。

　　什么情况，几个月前阮宓儿还嚷着要追杀敖磊到天涯海角，如今，就已经“两条命”了？

　　见众人如此反应，敖磊自然之道他们为何如此吃惊，也不多加解释，反而一脸悠然得意地看了易无澜一眼：多跟哥学学。

　　面对投来的充满戏谑的目光，易无澜不甚在意，依然泰然从容，回看敖磊：我们所处的主客观条件不同。

　　“凭什么不让我去？我偏要去。”

　　“宓儿师父，冷静！你现在的确是不方便啊。”

　　“滚！凭什么你们都方便我就不方便了？我又没来癸水！”

　　呼咻。

　　初夏的季节，哪里来的这阵凉风？

　　再看敖磊，本来邪魅的脸已经全黑了，看起来好不恐怖。

　　易无澜尴尬地咳了一声，只对阿扬说一句：启程的时候来叫我。就走了。秦虚怀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也起身走了。

　　“那么我也……”阿扬默默卷起地图，准备遁走。

　　可是她忘了，阮宓儿的暴脾气上来了，是根本不会跟你讲道理的：“站住！你，不准走。你必须带我去！”

　　本来踏出半步的脚悬在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敖磊毫不掩饰的杀气直/挺/挺地向她倾泻而来。

　　我怎么这么命苦。

　　深吸一口气，试图安抚已经在跳脚的阮宓儿：“宓儿师父，你现在身上可是两条命，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另一条命想想啊。这次一去，能不能回来还是一个问题，岂能张口闭口一句儿戏？”

　　“你们都觉得我说话不经过大脑。在你们看来，我就是一个只会吃的白/痴吗？是，我身上有两条命，那我现在就把这条命还给你。敖磊，我知道此番只怕是有去无回，所以我更不能丢下小桃。但我不会逼你跟我一起去送死。从今以后，你的命是你的，我的命是我的。你我，再不相干。你走吧！”

　　敖磊的脸依然黑着，而且已经黑得可以滴出墨来：“你，再说一遍。”

　　“哎哎，别呀……”阿扬笨拙地想劝架，可是她真是力不从心，无从劝起啊！

　　阮宓儿：“你闭嘴！”

　　敖磊：“你闭嘴！”

　　这时桃金娘拉了拉后半截话被梗在喉里的阿扬，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管。

　　而另一边，以劝架为爱好甚至将其奉为天职的和尚，早早就被桃金娘按住了。因为她知道，这场架，没有人劝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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