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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恣睢


  欣芮一把推开挡在她面前的男孩,连日来的焦虑使她面色蜡黄。

  她用尽浑身解数,紧按着泼妇手臂上的内关穴,推倒在墙。

  “这算是气急败坏?”

  对面的女人脖子上青筋暴露,如鲷鱼般的嘴唇被咬的有些变形:“李欣芮,你不得好死。”

  “你没智商,我没病,咱们都要接受自己的不完美。”说罢,突的松了手。

  女人踉跄了几下,李欣芮侧身对着男孩耳边轻语。

  凌厉的气力把这两人双双推进入电梯里,按好-1楼的按钮,泰然退出。

  “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歇斯底里的女人转而用殷红色的指甲掐着身边的男孩。

  男孩嫌弃的拉远二人的距离,电梯一停,就把女人扔出外面。

  头发凌乱的女人想要跟男孩继续对话,他漠然拉开距离,迅速按了关闭按钮。

  站在电梯口,并未离去的欣芮,透过玻璃窗欣赏着秋日里这轰隆隆的雷声,如果此刻能有一首歌匹配她的心情的话,那必定是:Avenue。

  电梯叮的一声响起,男孩撕扯着欣芮的衣服,将她推进静谧的楼梯间内。

  “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李欣芮?”男孩控制住她的双手,嘴唇在她的耳边轻轻滑过,不经意的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她的耳根。

  欣芮瞬间踩向他的脚尖,与他对视,“道德不应是人格缺陷的替罪羊。”

  男孩弓腰的瞬间,她扯着对方的耳朵,“普通人只认为脖颈是人类最脆弱的地方,你说我这样的拉扯力会不会造成你的软骨骨折呢?”

  “姐姐,我错了。”他认怂的速度倒是快。

  欣芮松开双手,骤然扯住男孩的一只手,按在虎口的位置上,“你虽然是BABYFACE,但是貌似年龄上比我大一岁,辈分上比我大一辈吧,桑玠。”

  “小姐姐气场八米,能不能放过我?”说罢立刻单手把自己的围巾搭在欣芮的那身皮衣上,狗腿的样子让欣芮头疼。

  “就这几天,控制好你妈,能做到吗?”按在他虎口的位置加深了力度。

  桑玠跳着脚应着:“能能能。”

  欣芮甩开他,送他进电梯,临了还是把围巾给桑玠缠上,拍了拍他的脸说,“乖。”

  桑玠忽视掉那指尖柔软的触碰,微凉,但是熨帖,凝视着欣芮的双眼直至电梯合上。

  欣芮看了下时间,继续打电话给米乐。

  嘟嘟嘟,对方接起:“芮姐。”

  欣芮忽视掉最近一个二个喊她姐姐的这种不适感,直接了当询问对方。

  “望潮在哪?”

  “望潮先生,他,在南城。”

  欣芮有些焦躁:“去南城做什么?”

  “他结婚了……”

  欣芮理清思路,“对方是?”

  “叶兰青。”

  “那就好,你安心做好清洁工作,一定要干干净净。”

  米乐惊讶于李欣芮的机警,“是。”

  满腹心事的欣芮拢了下手臂,搓热了脸颊,等到看起来气色红润了,她才拨出视频电话。

  随着滴的一声,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朝气蓬勃的欧美脸庞,金色的长发绑成双尾发,显得娇俏可爱,“Hallo(你好)”,她扭头问纪锋,“(这是谁)?”

  欣芮使出全身力气掷出手机!发白的双唇有些抖动,鼻尖传来的泡面香气让她的思绪有些迷离。

  一手拿着她的碎屏手机,一手护着泡面桶的梁越然医生款款而至。

  “你饿了把?这不是给你的,护士站的姑娘们给你留着好吃的哪。”

  欣芮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她盯着低层楼梯间忽明忽暗的声控灯,相顾无言。

  “你是说智斗泼妇,还是二擒小狼狗,还是那出我和王朝还是马汉不得不说的故事?”

  梁大夫非常机智的跟欣芮保持1米远的距离,把碎屏手机放到脚边,踢给欣芮。

  欣芮吸了口气,迫使自己平静下来,拿着手机离开。

  “说实话,我就想加个餐,吃个泡面而已。”那边吸溜泡面的声音,让欣芮想把他捏碎。

  “哎哎哎,李欣芮,我还是最喜欢那出年度大戏:看著名强攻御姐视频捉奸外国萌妹,怒摔手机,还没被掰弯的故事。”

  欣芮白了他一眼,赶紧回去加餐。

  这边梁越然一本正经跟自己亲亲老婆杨易汇报工作。

  在两位护工以及欣芮的辛勤照应下,姥姥的伤口恢复的很迅速,病房里想八卦的人士,在欣芮的死亡凝视以及礼物的双重攻击下,偃旗息鼓。

  每天的清晨,欣芮都要搀着姥姥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散步,看到走廊里那些争吵,撕扯,一场场的闹剧,祖孙两人愈发珍重彼此的陪伴。

  “我回去以后,要去见见你姥爷……”姥姥的询问带着一丝的心虚,小心翼翼的望着欣芮。

  “好啊,选好穿什么衣服了吗?”欣芮把姥姥的额发别到耳后,看着满头银丝,将她养大的这个女人,满脸柔情。

  姥姥摇了摇头陷入了回忆。

  彼时欣芮9岁,她在丈夫年近古稀之龄,协议离婚。两人在他开拓新的事业上意见向左,丈夫怒而离家,一件件拿走属于他的物品,她独要了那所房子。谁能相信,在这场离婚博弈之后,她安泊如会变得一穷二白?

  拿到离婚证书的那天,她望着被搬空的房子,记忆也停留在原点,她的小欣芮就是这样抚着她的头,说:“别怕,还有我在。”

  一个星期后,老太太顺利拆线,梁越然交代好服用的药物之后,嘱咐她3个月之后再来复检,可以安排出院事宜了。

  欣芮给姥姥买了件大红色的毛衣,把出院当作一件天大的喜事来对待,还请了同病房的人吃了饺子,大家直夸欣芮孝顺。

  梁越然亲自送祖孙两人出院,老太太感激的拉着的手不放。

  “老太太,我可是有主的人了,得注意点影响,怕传到我媳妇耳朵里说我勾搭小妹妹,作风不好。”

  老太太被梁大夫逗得合不拢嘴。

  回到舞安,欣芮把姥姥安顿好之后,外出购物。

  她熟门熟路的走进狭仄的小道,井字形的道路内侧别有洞天,翻过拱形的铁栅栏,欣芮顺了手摊贩上的甘蔗,冲人点头。

  “芮姐。”小贩们赶紧脱帽,弯腰鞠躬。

  走进一间花房内的甜品店,“一份爽榴芒,一份榴莲粽。”

  “是,芮姐!”店里的员工们齐声应答,感觉像进入了传销组织。

  听着店里放着的背景音乐,欣芮挑眉,透过插着郁金香的玻璃花瓶,说,“想吃什么,随便点。”

  桑玠看着满目的榴莲甜品,很是嫌弃,最终看见一款名叫“先生”的甜品,指给侍应生小妹妹。

  欣芮面不改色的左右开弓,一手拿钗一手拿勺。

  “找我有事?”桑玠恨不能塞住自己的鼻孔。

  欣芮停下吃货的进程,从兜里掏出一个印章递给桑玠。

  “给我的?”

  “给我姥爷。”欣芮被爽榴芒里的芒果冰碎冻得牙齿打颤。

  “这两次,都算是失败的面基体验吧?”桑玠手托腮开始卖萌。

  欣芮用勺子戳了戳桑玠的黑眼圈,“最近是不是失眠了?”

  “做的梦与你无关,在我眼里就是失眠。”这次身着黑色大衣的桑玠蓄起了胡子,由着青春期叛逆少年的所有形象。

  “明天,也是这个时间点,我和姥姥去你家。”欣芮用纸巾擦嘴。

  一款黑巧克力球屹立白色圆盘中间,让桑玠这个文学少年有挖开直探究竟的欲望,内心的奶油蜂蜜还有淡淡的柠檬味,讨了这位中二少年的欢心。

  “好啊,直说正房太太进门,外室退避三舍呗。”

  欣芮横他一眼,又叫来主厨,“这道甜品改叫少年,内搭水果换百香果。”

  “是,芮姐。”在桑玠还没挖第二口的时候,餐盘撤下。

  欣芮挪开花瓶,与桑玠对视:“不用,控制好你妈的情绪就行。”

  “我去,你妈的情绪!”被虎口夺食的桑玠一脸不满。

  店里一直在观察二人的员工纷纷起身,连侍应生小妹妹都恨不得把刀架在桑玠头上。

  “桑玠,我以为,这是一场成年人的对话。”欣芮招呼侍应生给桑玠上一杯特甜的热可可。

  “李欣芮,我也以为我们都是这世上多余的人,但至少我们对彼此来说是最重要的就可以了,不是吗?”

  “我的少年,你攒了这么多话,可是唯独缺一个身份,所以,无效。”欣芮在手上试了试温度,递给他。

  桑玠轻啜着甜到发腻的热可可,那句我的少年,向个□□一样,引燃了少年冰冷的舌尖,直通心底、

  二人相继离开。

  第二天,姥姥着上银灰色成套的软呢大衣,内搭粉色连体长裙,带上新入手的珍珠项链,整理好妆容,前去赴宴。

  舞安的冬天依旧冷的不成样子,松针上凝结的冰叶亭亭而立,踩在雪上的嘎吱嘎吱声让路边的孩子们笑的乐不可支,欣芮呼出的白气被她调皮的捉进手里,她满脑子想得都是糖炒栗子,烤红薯,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到了门口,女主人为了显示存在感,顶着一头刚刚烫好的卷发出门相迎。

  “你好。谢总。”欣芮面不改色的伸手。

  “哎呀,欣芮出落的这么标致,追你的人很多吧?”她热情的虚环着二人入门,还拉了拉欣芮的手,仿佛在医院的鏖战是异度空间的梦境。

  谢总一边招呼祖孙二人换拖鞋,一边催促阿姨快点上菜。

  “来了?”头发稀疏的老人颤颤巍巍的走向欣芮。

  “恩,姥爷。”欣芮扶着姥爷入座。

  “上次吃过谢总做的羊肉汤,味道不错,这次有吗?”欣芮一脸期待的问着姥爷。

  老头推了推花镜,“怎么没有,小谢,给哞哞加个羊肉汤,把你做的枸杞红枣黄酒给丫头端上来,她体寒。”

  “唉。”谢总匆忙应着。

  老头突的想起欣芮喜欢吃巧克力,又喊人来找。

  桑玠睡眼惺忪的看着鸡飞狗跳的家里,冲着老头喊了声:“爸,巧克力在我屋呢,我这有世界各地的甜品,随李欣芮挑。”

  老头尴尬的理了下衣角,望着老太太,复又不自在的吞了下口水:“哞哞,你上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

  欣芮旋风一样的跑上楼梯,惹得老头哈哈大笑:“还是这么个急脾气,听见吃的比看见亲妈都亲。”

  老太太端坐着笑了,斜睨着老头。

  欣芮看着满屋的物料,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桑玠直接扔给她一盒巧克力,无视蜷回被窝里的男孩,慢条斯理的吃着。

  “最近什么戏,闹得你这么头大?”

  “还不是史牧之写的矫情戏,长得人魔狗样的,一肚子男盗女娼。要我用大写意的手法把生理卫生课不可描述部位展现在舞台上,不是不能行,而是他得考虑受众的接受度!”桑玠露出毛绒绒的脑袋,委屈控诉。

  “桑玠,下来吃饭!”女主人用颇具唱腔嗓音的拉长声调,打破屋内的平衡。

  “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欣芮口齿不清的说着。

  “成交。”桑玠在洗漱前欣然同意。

  答得太过爽快让欣芮担心有诈。

  她不知道的是,在桑玠内心深处,她可以给他阴晴不定,给他暴躁,给他生气,独独不要给他冷漠。

  大家入座,老头老太太还是如多年以前一样先给欣芮夹菜,连桑玠也讨好的给欣芮夹着蜜汁莲藕,谢总的脸色沉了沉。

  老太太吃些蔬菜就搁筷了,她清了清喉咙,“这次我住院,想明白了很多事。”

  她婆娑着双手喝了杯热茶,“我来这儿,叨扰小谢了。

  但是有件事,我必须跟大家说清楚。”

  小谢客气的摆手,指挥阿姨清理桌子。

  “老林。”她从入门来,这是第一次毫不避讳的望着老头,“你儿子,林雨安还活着,他来看我了。”

  “不可能!”谢总尖利的嗓音穿破窗外的那层冰凌。

  欣芮错愕的盯着姥姥,杯子碎裂的声音打破了她紊乱的思绪。

  仿佛即便时日一天天过去,

  心头那一点冷,仍要结晶为棱角处那不肯妥协的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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