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抑制
桑阶架起谢总,在推搡与谩骂声中离开他们的视线。
“当真?”老头儿从毛呢马甲的口袋中拿出怀表,看了下时间,对老太太的话语不置可否。
欣芮准备搀扶老太太站起。
室内的暖风吹得那张熠熠发光的脸上略带一丝胭脂色,银色的发丝被颤抖的双手拢的服帖。
“老林,你好自为之。”老太太拉着欣芮泰然告辞。
瓷器的碎裂声,椅子摩擦地面的拉锯声,砸门的撞击声都被二人抛诸脑后。
欣芮的耳膜仿佛被撕裂,这种平静的绝望连冬日里的那片落雪都不能为之平复。
“姥姥,你好糊涂!你怎么能把舅舅的行踪公之于众?”怒急而出的那口气为老太太的双手平添了一丝寒意。
如滚珠般坠落的雪花砸在老太太心尖上,“难道非要我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忘得干干净净才心甘?”
欣芮默然不语,直至把姥姥安顿回家都未开口说一个字眼。
急促的手机铃声扰的欣芮愈加凌乱,
“什么事?”
压抑的气氛让对方的开口显得小心翼翼:“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跟我一起走?”
“等我通知。”啪的挂掉电话。
她夺门而去的步伐不顾一切,似在冷风里裸奔,每走一步都像是应对着疾风的催促,微喘的气息掩盖在这苍茫大雪之中。
欣芮驻足在苍梧门前,米乐静候多时,“望潮先生有点忙,这会怕是没空。”米乐颔首低语。
“你消息倒是灵通。”欣芮站定,凌厉的望着他。
“吴局,在。”
这三个字让欣芮的脚步微滞。
“无妨,你带我去。”
米乐停顿过后,引着欣芮前往。
“望潮,如果不是你结婚,我可是要你做我女婿的,你看看,让我伤心了,怎么着得多喝几杯,这才哪到哪啊?”
“喝喝喝,李总,不喝不是真男人!”
欣芮一脚把门踹开,一群50岁上下,保养得宜的男人有些不悦。
她看着他们面前的茶盏,再看看堆砌在望潮面前五花八门的酒瓶,一个个全部开盖。
一个中年男子突的站起,“哪来的野丫头,拉下去!”
坐在主位的男人看着欣芮,眉毛轻挑,翘起二郎腿,抬了抬手,示意刚才毛毛躁躁的中年男子坐下。
“客随主便,欣芮,你不会不给我这个长辈面子吧?”男人眉眼一扫,旁边的随从立刻倒上满满的一杯白酒递给欣芮。
“我不喝。”
欣芮提气,掷地有声。
她横扫过这一群男人,最终视线落在一脸疲倦的望潮脸上。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也喝醉了的我,眼睁睁看着我最好的朋友在马路上被撞死。从那以后,我立下誓言:不喝。酒桌上列位朋友的生命,就由我来守护。”
欣芮进退有度,一派从容,拿起那杯白酒朝地上洒去。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50而知天命的这群男人怕的就是论及生死。
“这样啊,望潮,你是男人,多替你妹妹担待一下。”主座上的男人一脸慈爱,拍了拍望潮的肩膀。
欣芮嫌热,把黑色羽绒服递给米乐,示意他联系望潮的老婆。
“吴叔叔。”欣芮拉开椅子落座。
对面身着红衣的男人被热气熏得眼睛眼睛一眯。
“您现在还在吃着补药吧?这些个酒味,烟味,您闻多了也不好,不若您也跟我哥讲讲,吃了您那种补药,对身体有什么好处,正好他也刚结婚,不懂的地方很多。”
欣芮打开窗户透气,不知是窗外的冷风让这群威风凛凛的中流砥柱们感到寒气,还是她的那一席话激的大家不敢言语。
最终,众人在吴局的带领下甩门而去。
欣芮等味道散去,关上窗户,拉着望潮窝在角落里的长沙发上。
“10岁那年,你亲手贴上特斯拉的海报,还记得当时你说过什么吗?”欣芮难得的温情,顺带替望潮扯平了衬衣上的褶子,漫不经心的开口。
“瑙鲁共和国同特斯拉的命运一样,他们的不幸都源自于其自身巨大的财富。”
望潮额头的发丝有些遮眼,欣芮把它抚上头顶。
“是啊,在20世纪50年代,瑙鲁的人均收入就已经是1000美元了,他们有着天然的矿物资源——磷酸盐,而且财富使这里的人们改变了原有的生活方式:垃圾食品、酒精和烟都荼毒着人们的身体和生活。
人们逐渐变胖,糖尿病、心脏病和其他慢性疾病也逐渐增多。不仅如此,磷酸盐的开采破坏了塔礁石,导致了大量荒地的出现,以至于现在瑙鲁75%的土地不能居住。曾经的乐土不复存在,奢华生活也已成往事。人们的挥霍加上政府的不合理投资,瑙鲁早已破产。政府只能和澳大利亚签订协议,以修建拘留中心来争取外国援助。”
欣芮娓娓道来,重复着望潮曾经的语汇。
“所以呢?你想说明什么?”
望潮手上的青筋暴露,瞬间捏住欣芮因为情绪浮动而搅在一起的手指。
“望潮,你准备怎么挥霍你的余生?”
欣芮有些咄咄逼人,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倏地站起,捏紧指尖,复又松开,顺手从桌上拿出纸巾递给望潮。
“擦擦你的汗。”
推开门的女人有些谨小慎微,望着汗津津的望潮和立在一旁的欣芮,不知该如何开口。
“嫂嫂,你好,我是李欣芮,望……”欣芮吸了口气,没想到有过一面之缘的蛰居老板娘,顷刻间成了她的嫂嫂,“我哥以后就交给你了,以后如果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联系我。”说罢递给对方一张卡片,内附详细的地址与联系方式。
关上门后,欣芮留给那对夫妻独立的空间,米乐紧步跟随,“已经联系好了一个可靠的阿姨照料姥姥的日常护理,安心。”
看着欣芮水波不兴的状态,米乐呼了口气,放松下来:“我不会放松的,会紧盯着那边。”
欣芮回首看了他一眼,“最终,我会把这些事情做个了结。”
米乐看了眼欣芮坚定的眼神,打心眼里尊敬她,深鞠了躬后目送欣芮离开。
12月底的考试日程迫在眉睫,欣芮安顿好一切,同桑玠一起奔赴山城。
桑玠时不时的想跟她进行肢体接触,“你的男闺蜜还好吗?”
欣芮太难忽视掉对方小奶狗的表情,扯了下头发,拉开两人的距离,“你比我更清楚他的情况。”
“你看,我给他们一家三口安排好炒鸡温馨的海钓旅行项目,既促进了家庭凝聚力,又为你联系不到他们的情节增加了一下悬疑感,不好吗?”
自从见到真实的欣芮之后,桑阶变得愈发阴晴不定,一向沉寂的他会常常想起她,有时想赠嘲弄她些什么,有时又想对她抒发些感慨,做的一切都想让她看见,无论好坏。有时他又会觉得欣芮身上似乎有酒香,每当接近她就会醉醺醺的,明明自己不嗜酒的,可是却愈发不能自拔。
欣芮忽视掉聒噪的同伴,安心给杨易,色,张老爸,基辛格一一交代离开的始末。
看着熟睡的欣芮,桑玠仗着自己的身高,把脖子伸到她的发尖轻嗅,真的很香,好奇宝宝开始知乎一下,女人为什么会有体香?
欣芮并未睡着,感受着桑玠用鼻子嗅人的动作,她把这种行为定义为雏鸟情节。
落地以后,欣芮难得的没有拒绝桑玠邀她共进晚餐的请求。
一路上,他滔滔不绝的向欣芮吹嘘着自己中华小当家的称号,如果不是时间问题,他一定会亲自做菜给欣芮品尝。
目之所及,格格不入的一栋现代化红色建筑,好似体内的心脏,深蓝色招牌隐藏在这张扬之下:“肆”。
干净紧凑的日式料理店,桑玠同站在料理台后的男人聊天。
“我自作主张的给你点了啊,食材是由这家店里唯一人形的生物——老板,亲自决定,菜单有限,但是味道杠杠滴,你要相信我到品味。”
男孩自恋的昂着头,神采奕奕的为欣芮讲述着他跟老板的相识过程。
“他蓬头垢面,带着一个钢丝发箍,满面的油腻和鼻子上架着的哪个黑框眼镜让人一眼望去就知道是个不通人事的宅男,当时,他拿着一张游戏点卡紧张的拉着对面的女孩,非要跟人示爱,结果妹子果断拒绝。
我当时只觉得那姑娘拒绝的很世俗,姑娘直接问他这辈子只能给他在游戏里充钱,现实生活中能给她带来什么?
他说能给妹子一个苏拉玛,妹子当场笑的不能自已,我实在看不过去,摇下车窗,冲他喊,亲爱的,你送我的车我不要了,我想要那张点卡。”
玩过游戏的欣芮笑的发出咯咯咯的声音,知道苏拉玛这个梗,“后来呢?”
“后来那女的一脸懵13,我带着他呼啸而去,只留给看笑话的人一道汽车尾气。
其实这栋楼就是他主设计的,他的手上磨的茧明显不是撸多了的后遗症,而是一般设计师画图留下来的痕迹,那女的瞎呗。”
欣芮冷不丁的止住笑脸,第一次正眼打量桑玠。
“桑阶,你又说我坏话。李欣芮,快喝点红豆汤暖暖胃。”扎着三角巾的男人状似随意的打着招呼,双手递给欣芮一晚紫色托底的汤碗,红豆沙在底端的花蕊处晕开,清澈见底的碗上晕着一层热气。
“谢谢。”欣芮慢条斯理喝着汤水,抬头望着做寿司卷的料理师,“我们见过?”
“哎呀,赶紧吃!”一脸doge坏笑的桑阶催促欣芮快些进食。
“他口中拒绝我的那个女人是史牧之的老婆,祝你们用餐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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