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羁绊
桑玠昏昏欲睡,但还是强撑着睁开眼睛,“当悲剧因我而起时,我大抵是不希望被救赎的,而是会选择逃避,然后好好的窝在床上昏睡过去。”
看着躺的东倒西歪的桑玠,欣芮动作轻柔,调好椅背高度,为他搭上围巾御寒,便合上车门出去散步了。
她一直善待自己的胃,如供奉神明般的小心侍候着,但也有偶尔破例的时候,每当心绪不宁,便会通过食物来解压,午饭的狼吞虎咽显然是积食了。
渐行渐远的步伐,让她失去了继续在剧场停留的欲望,便直接给桑玠发信息:
“安心工作,晚上等你回来浪里个浪。”
正在发送的同时,一条视频邀请发送过来。
“芮妈,好久不见,呀,你居然换了新的造型,真的是雌雄同体呢,我带个朋友来见你啊?”
被风卷起的头发掀起了她狠厉的眼神,“地址发我。”
看着黑了的屏幕,欣芮俯身拦车,望着车流中来往的人群,情绪带动的那丝烟火气又重新回归于她的体内。
抵达吴音音所发送的地址之后,她却面上犹豫,裹足不前。
“芮妈,来了啊,也不跟我提前言语一声,好来接你。”吴音音小跑到门外,跨过门槛,主人待客般招呼欣芮。
拂去她的手臂,打量着这间传统茶室的入口,门框设置的小而低矮,欣芮埋下身子,躬身入内。
吴音音不以为意,在前面为欣芮引路,看见素手舀茶的男人,一脸娇羞的端坐在其身侧。
待欣芮坐定,便觉得铺上蔺草席的矮榻有些冰冷。
对面的男人一面对着吴音音侃侃而谈,一面请工作人员多给欣芮加几个垫子。
“茶室的装潢深受佛教禅宗的影响,一花一草中都可见茶室主人力图把这种精神渗透到实际生活当中。
受佛教经书《维摩经》里面的启发——维摩在一间五六平方米的屋子里会见文殊菩萨和八万四千个佛家弟子。”
吴音音托腮,双眼迷蒙的望着对方,“那么小的屋子怎么能装得下那么多人呢?”
他浅啜了口茶汤,“这个寓言暗示了一种佛教观点,对于真正觉悟的人来说,空间是不存在的。”
欣芮轻轻嗅出一丝淡淡的海藻气息。
茶汤入口甘淡,几乎没有苦涩。细细品味,于淡然中却别有滋味。饮至第二盏,舌尖已有茶津涌出,喉间甘润,茶津濡濡。
此时再细细品读,只觉甘香满口,茶息满腹,不似先前的清幽淡薄了。
吴音音还不作罢,求知欲旺盛,依旧追问,“那为什么茶室的摆设都是不对称的呢?”
“茶室的外观和内部的构造都立秋表现不对称之美,这种审美观也是具有禅宗色彩的道教理想所结出的果实。
道教和禅的哲学动力本质上强调追求完美的过程,而非强调完美本身,并认为真正的美只能通过从精神上完善那些有缺憾的事物才能得到。”他的视线频频落在欣芮身上,“因此有意地避免用对称来表达完美和重复。可以说,茶室一直力图体现禅宗里·无常·的思想。”
任性的女孩故态萌生,又拉着他的胳膊桌游摇晃,“怎么就你们家茶室的入口这么小呢?”
男人不动声色的拿着一颗金平糖填入口中,顺带着把茶点推到她的面前,一脸甜蜜的吴音音无暇顾及两人的肢体接触,满脸娇羞的品尝着。
“传统茶室的入口设置小而低矮,是为了让人进入的时候必须低头,埋下身子,体现谦恭以及众生平等。
当然也有传言,是为了限制他人带刀入内,从实用性上和仪式感上都能够维持茶室独立,和平的气氛。
步入这样一个不受外界干扰的寂静空间,内心的一切浮躁都会慢慢沉淀,即使不去刻意寻找,禅意也会从清幽的茶器中油然而生,别有一番意境。”他一边讲解,一边为欣芮续杯。
欣芮连饮三盏过后,胃里的翻腾被口腔中的鲜甜所替代,她闲适的倚在靠垫上,就着这番谈话昏昏欲睡。
没有得到料想中的反应,吴音音准备往李欣芮的嘴里塞颗金平糖,她侧脸挪开,避着塑料姐妹的亲密接触,转而望向男人,“有烟么?”
吴音音满脸受伤的倚在男人身边,就在快要躺倒他怀里的时候,他突然站起身,招呼人拿来一根薄荷棒,塞进欣芮手里。
“聊胜于无。”他忽视掉触着她的皮肤时,耳根升腾起的红色,也努力喝盏茶,咽下跟她搭话的冲动。
欣芮嚼起来那根冰凉的糖果,清新的味道进入喉中,食指和中指的交叠夹起让她看起来痞气十足。
即便不是抽烟,在吴音音眼里,欣芮口中呼出的冰裂之气也像是烟雾把他们缠绕起来。
“芮妈,你怎么不跟严彧打招呼啊?”
“哦,你是我所交的男朋友中最差的一届。”欣芮漫不经心的开口。
严彧举起茶盏的手微微抖动,面无表情的选择尿遁。
吴音音锲而不舍,“芮妈,你都没想我吗?”
“你爸倒了?”欣芮把薄荷糖嚼得嘎嘣脆,奈何太硬,吞咽起来有些困难。
“托你的福,还没,望潮哥哥的苍梧怕是不行了把?”曾经温软的卷发被她拉成黑直长,清纯的妆容配上她无辜的眼神非常绿茶。
“她有老婆养着,怕什么?”欣芮站起,揉了揉麻木的双腿。
吴音音只是一瞬间捏紧了茶盏,便又恢复如常,端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把头发别到耳后。
“芮妈~~”略带些鼻音的撒娇让欣芮从窗外的景色中回过神来。
“到底什么事?”欣芮有些不耐,皱起眉头追问。
“你费了那么多心思要把谢家整到,最后自己却落到谢桑玠的手中,你说这是不是报应?”扬起素手,把茶盏一一续上,端的一副柔情似水的画面。
“连你也动不了桑玠?所以才想从我这儿入手,你不是吃定了天下所有的男人吗?”欣芮好笑的躺在自己羽绒服上,惬意的只想打盹。
严彧款款而来,灰色高领毛衣被他从裤腰里拽出,笔挺的腰背仿佛随时昭示着军人的硬朗,只有潮湿的面颊泄露出他的凌乱。
吴音音把茶盏端到他的面前,他颔首致谢,开始慢慢品尝。
欣芮摸着因为没电黑屏的手机,准备离开。
“我通知了桑玠,他忙完就到,正好都是熟人,一起聚聚。”
吴音音清亮的嗓音让欣芮的动作一顿,继续躺下,顺便把蒲团当做枕头,老僧入定般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走的时候带些金平糖?已经包好了。”严彧开口询问。
吴音音识趣的避而不语,拿起一颗天青色的落雁,优雅的含入口中咀嚼,没有丝毫的碎屑掉落。
“薄荷糖就好,金平糖太甜了。”欣芮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的作答。
“好。”垂眸饮茶的严彧面不改色,轻声回应。
吴音音捻去站在他灰色毛衣上的一根发丝,从欣芮紧闭的双目上一扫而过,望向他的眼眸深处,“严彧哥哥,我这次能出演史思文导演的新戏,全靠芮妈的鼎力相助。
要不是我跟史导聊天的时候提到李欣芮,怕是连试镜的机会都没有呢!
也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关系,才能给我这么大的面子?”
严彧灿然一笑,与她对视,“一期一会的关系。”
“什么?”吴音音敛去眼中的温暖,侧身而坐。
“与人也好,与物也罢,彼此一生只见一次,不会有第二次重逢,怀着这样的心境,珍惜每一刻的相处时光,以真心对待彼此。
茶事也是这样,邀请什么样的客人,在什么样的季节,就要制作什么样的茶,摆出什么样的器具,烹饪什么样的茶食,因为当下的时光流逝之后,下一次就完全不同了。”严彧把袖子折叠到小臂处,耐着性子聊着天,仿佛在此刻,所有的一切都事关茶道,无关风月。
吴音音欲言又止,被骂骂咧咧的怒吼声打断。
桑玠拎着欣芮的包包,大步跨入茶室,被低矮的门框撞了下头的他,嗷嗷大叫,直到看见酣然入梦的欣芮,他才放轻脚步,屏住呼吸,把视线锁在她的身上,对端坐的两人视若空气。
他用茶盏温暖着自己的手掌,双腿盘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满室静谧。
欣芮是被一股尿意憋醒,她把搭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撩开,呆愣着坐起。
桑玠为她搭上自己的外套,“洗手间冷。”
她睡得头昏脑涨,无意识的又要躺下,桑玠看她睡眼惺忪的样子,赶紧抱她起来,揽着她走向洗手间。
欣芮看着镜中杂乱无章的头发,一脸懊恼,沾着水滴一点点捋顺。
桑玠斜倚在回廊亚麻色的墙纸上,痞里痞气的问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欣芮知道他在耍小性,主动投怀送抱,仰着头亲了他一口,“薄荷味。”
桑玠靠在她耳边厮磨,“不够。”
欣芮白了他一眼,没再跟他拖拖拉拉的腻着。
桑玠看了端坐着的那两位,有些不是滋味,“吴音音,你今天上演的是:知名女艺人吴某为爱痴狂,抢走闺蜜初恋,挟私报复的戏码?要不要我为第一视角的主编打个电话,提供点素材,帮你重新炒作一下?”
严彧虚环着吴音音,轻声安抚,转而面不改色,对着桑玠伸出手,“严彧。”
“桑玠。”他坦然握手。
“芮妈,都没听你跟我提过桑玠,怎么一直藏着呢?”
吴音音软糯的嗓音传来,让欣芮一阵恶寒,她究竟还有多少张面孔,没有袒露出来?
“你这Flag立得有点蹊跷,你算是哪门子的闺女?来,叫声爸爸让我听听。”
欣芮轻嗤了一下,“回家。”
桑玠还没说够,哪能走,听着这声回家又有点心猿意马,自己怎么着也不能女票被人欺负,纹丝不动啊。
“严彧哥哥,你看他。”一脸怒色的盯着桑玠,吴音音有点着急的牵了下严彧的手。
严彧拿出湿巾状似无意的擦了一遍又一遍手,“晚饭就不留你们了,薄荷棒是小小的心意,请笑纳。”
即使吴音音知道他有洁癖,但面对严彧一次又一次的不识时务,终是有些面色不虞。
桑玠拿起糖果放入欣芮包包里,“吴音音,你这辈子什么时候能不靠别人了,再来跟我说话!”
“我什么时候靠过别人?”
“你的墓碑上会刻着,吴音音和N个男人不得不说的故事。
专门陪你遛狗的男人,专门陪你玩游戏的男人,专门陪你买衣服的男人,哪个没跟你发生过不可描述的关系?你以为严彧跟你在一起,真的是你情我愿的关系?”
“慢走,不送。”严彧拦下吴音音气恼的话语,半抱着她柔声安抚,他用背影跟离开的两人道别。
欣芮补好口红,拉着桑玠离开。
两人一路相安无事,绝口不提与吴音音,严彧之间的纠葛。
抵达家中,桑玠丢下欣芮,独自跑去洗澡。
她为手机充上电,整理着桑玠绘制的石头,安放在梳妆台前,拿出薄荷棒,含入口中,靠在窗前。
看着拉上窗帘,背对着自己的欣芮,桑玠带着浑身的湿气,□□,从背后抵着她,有些气恼,“就那么好吃?”
气息紊乱的在她耳根反复徘徊,欣芮把针织衫卷起,转过身来,这一双翦水秋瞳摄走他的心魄。
他迷失其中,不可自拔,顺着她背后的脊髓,一下一下摸索,紫色的口红在欣芮的唇边晕开,时时刻刻为桑玠带来视觉上的冲击。
桑玠舔舐着她肌肤上冷凝的水珠,两人双双卧倒在柔软的榻上,最终力量的角逐演化成如枝蔓般缠绕的双腿,在欣芮的笑声中,桑玠把她高高举起。
如女王征战般,她挑衅的眼光,控制着桑玠的心跳。
桑玠反而将她压制,歪着嘴角,“小姐姐,对不起了。”
紧张的气氛在他遇到阻碍时,呼吸一滞,“为什么?”
欣芮默不吭声,他轻拭着她额角的汗水,却并未放缓动作,奋力一搏,终于抵达到那似朝云无觅处的顶端。
桑玠空白的脑子突然被填满,“笙吹雏凤语,裙染石榴红。(1)”
欣芮压抑的呼吸和紧紧咬着的嘴唇刺激着他的神经,终于得到释放的他仿佛重新找到那治愈痛苦的信仰。
桑玠反复在她掌心婆娑,“一个被过往羁绊,一个失去了羁绊,还好我们要共同度到涅槃究竟之彼岸。”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51996/8265626.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