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两碗面

　　百里子彦武功再高，在殷卓凌与康柏南联手的情况下，胜算不大，可殷卓凌会顾及到她的感受，不会对百里子彦下狠手，所以殷妍梓笃定，最后的结果肯定是平手。

　　想法虽然是正确的，可在临近晚饭的时候，看着站在花厅里，头发一丝不乱，却呲牙忍着痛的三人，殷妍梓终于后知后觉地认为，自己把他们想得太厚道了。

　　“阿梓，”殷卓凌一手扶腰，撅着屁、股，扭到殷妍梓的面前，哼哼道，“大哥受了很严重的内伤，恐怕过不了今晚了，阿梓，你可得陪着我。”

　　“你可以更说得不吉利些。”殷妍梓没好气地拿手指戳着殷卓凌的脑门。

　　殷卓凌立即扭曲着一张脸，呲牙叫疼。

　　虽然他有做戏夸张的成分，可殷妍梓知道这三人身上没有内伤，却也伤得不轻，除了一张脸完好无损外，身上各处都有瘀伤，看来，这三人是动了真格的。

　　郁闷地叹了口气，她从念文手里接过一个小瓷瓶递到殷卓凌面前，“省着点用，我花了很多心思调制的。”

　　殷卓凌立即眉开眼笑，拿着瓷瓶，朝身后的两人挑衅地眨了眨眼。

　　康柏南不甘示弱，径直走到殷妍梓面前，干巴巴地朝她伸出了手。

　　殷妍梓嘴角抽搐。

　　这家伙，连求人都是这么强势的。

　　心不甘，情不愿地又拿了两瓶药出来，分别给了康柏南与百里子彦。

　　殷妍梓的一视同仁让殷卓凌微微不满，可转念一想，自己是第一个拿到药的那个，在阿梓心里，分量最重。那点小小的纠结也就转瞬即逝。

　　晚饭到是尽兴，众人喝了几杯小酒，就连殷妍梓都偷偷抿了两口。

　　为了图个气氛，伍秀霞晚饭准备的是火锅，素菜、油荤准备了不少，花厅里热气腾腾，是殷妍梓许久没有感受到的温情。

　　饭后，她手里端了一杯蜂蜜水，嗅着那甜腻腻的味道。

　　殷卓凌是坐不住的性子，打着折扇，对身后的青山说道，“快，去把我买来的鞭炮拿过来。”

　　殷妍梓打趣道，“大哥，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你花了三千两买的鞭炮，这几日烧了不少了吧？”

　　殷卓凌一脸鄙夷，“你知道什么，过年就是图个尽兴，大哥不是瞧着你喜欢，哪能买那么多的鞭炮？”

　　合着，还是她的不是了？

　　殷妍梓懒得辩解，只道，“那你今儿可得卖力了，要是没让我开心，我最后把你点了。”

　　“小的遵命！”殷卓凌弯腰唱喏了一声。

　　百里子彦自然是要守在殷妍梓身边的，众人坐在花厅前的屋檐下，看着殷卓凌带着两个小厮在院子里忙活着，殷妍梓手里抱着伍秀霞给她准备的暖炉，对着殷卓凌指手画脚的，让他满院子跑。

　　临近午夜，伍秀霞对殷妍梓说道，“今儿守岁，你和卓凌就住在这里。”

　　“彦世子，不送。”殷卓凌嘴快地对百里子彦说道。

　　按照百里子彦以往的性子，他要留下，这些人也奈何不了他，可他知道，日后能不能娶回殷妍梓，得看今儿的表现了。所以当下便点头道，“守完了岁，我再离开。”

　　从百里子彦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起，他都是自称“我”，俨然一副家人的模样。

　　伍秀霞玩味的目光在几个年轻人身上转了两圈，突然开口道，“阿梓，干娘突然想吃你煮的面了。”

　　“嗯？哦，好，”殷妍梓回神，点头道，“阿梓现在就去煮。”

　　“世子，我家阿梓不会生火，世子常年在军营，相信这点事还是会做的吧？”伍秀霞贼呵呵地朝百里子彦望去，口气中没有揶揄的意思，仿佛只是寻常地拉家常。

　　百里子彦点头，“阿梓，我和你一起去。”

　　在座的众人都明白了伍秀霞的意思，殷卓凌不禁多看了殷妍梓一眼，见她一脸的茫然，心里的紧张才稍稍松了几分，却仍旧不敢大意。

　　殷妍梓带着念文到了厨房，百里子彦紧随其后，还未进门，他就回头对念文说道，“你在外面等着。”

　　念文一怔，下意识地朝殷妍梓望去，见她对自己微微点头，便留在了门外，却不敢分心，一边注意着外面的情况，一边留心着里面的动静。

　　殷妍梓净手后，拿了把青菜给百里子彦，还没开口，百里子彦就动作熟练地择菜。她微微诧异地看着百里子彦熟练的动作，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厨子呢。”

　　百里子彦不以为意地说道，“厨子可没我这么好的手艺。”

　　“哦？”殷妍梓来了兴趣，打趣道，“要不，这顿你包了？”

　　“他们吃不起，”百里子彦傲娇道，“我的手艺，可不是一般人能尝到的。”

　　顿了顿，他看着殷妍梓说道，“阿梓，你要不要尝尝？”

　　“我……只是一般人。”殷妍梓故意说道。

　　百里子彦挑眉，“我给你做，你也给我做一碗。”

　　殷妍梓轻笑，“我本来就是进来煮面的。”

　　百里子彦不依不饶地说道，“他们的，随便做就行了，我的，你用点心。”

　　殷妍梓白了他一眼，“在我这里，我都是一视同仁。赶紧的，把小白菜择出来。”

　　百里子彦在军营的时候，什么苦都吃过，自己打理生活不说，做饭也是经常的事，所以不用殷妍梓教他，他就动作熟练地把小白菜择好，清洗干净，坐到灶台前，生起了火。

　　殷妍梓烧了一锅水，拿了几个海碗出来，准备放佐料。

　　百里子彦净了手，拿了一个碗，“你的那份我来做。”

　　殷妍梓无所谓地撇嘴，切好了葱和蒜，按照每个人的口味，兑好了佐料，水开后，将早就准备好的面条倒了进去。

　　转身，正好看到百里子彦站在她身后，神情专注地调料。

　　殷妍梓歪着脑袋笑了笑，第一次见到百里子彦如此认真的模样，仿佛他做的不是最粗陋的活儿，而是在画一副旷世巨作。白皙的肌肤，在火光的映衬下泛着温暖的橙色，让他原本带着戾气的脸孔柔和了几分，身上是从未有过的温润。

　　殷妍梓看得认真，当百里子彦抬眸的时候，来不及收回视线，猝不及防地与他四目相对。

　　殷妍梓心里一凛，强迫自己强势地迎上百里子彦的目光，促狭道，“还好你不是厨子，就你这速度，客人是绝对没有耐心等待的。”

　　百里子彦眨了眨眼，调整好紊乱的唿吸，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做饭本来就是种享受，厨子是伺候人的，我可不是。”

　　殷妍梓撇嘴，将洗好的小白菜扔进锅里，拿长筷搅了两下，“也只有你才说得出这样的话，寻常人家，吃饭不过是为了活着，哪像你们这些世家公子，你们活着，就是为了吃饭。”

　　前者是为了生存，后者是即时享乐，两者间是完全不一样的生存法则。

　　百里子彦没有争辩，待殷妍梓将其他几碗面条挑起来后，他才最后将锅里剩下的面条挑起来，又放了个煎蛋上去，献宝似的递到殷妍梓面前，“尝尝？”

　　殷妍梓好笑地摇头，就着百里子彦的手，咬了一口煎蛋，又吃了一口面条，吧唧着嘴说道，“嗯，你这手艺，倒像是个经常下厨的。”

　　“以后有机会，做点别的给你吃。”百里子彦边说边吃了口殷妍梓做的面条，眸光闪了闪，“你做的，味道也不错。”

　　“我也就只有这个拿得出手了。”殷妍梓笑了笑，示意念文将托盘端出去。

　　“我们吃了再过去。”百里子彦将紧随其后的殷妍梓拦下，把碗递到她手里，带着她坐到了厨房里的木桌边。

　　殷妍梓并不饿，可看在百里子彦煮的面条卖相不错的份上，勉强吃了几口。

　　百里子彦见她实在吃不下了，把自己的那碗吃完后，又将殷妍梓剩下的面条全吃光了。

　　殷妍梓愣了一下，百里子彦经常往她院子里跑，两人在一起用饭的时间多，所以她不仅清楚百里子彦的口味，还知道他的饭量，见他吃了这么多，促狭道，“我看，你今晚不用睡了，打几套拳，消消食吧。”

　　“只是不想浪费了，”百里子彦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打仗的时候，别说老百姓，就是我们也不一定吃得饱，习惯了做多少吃多少，一顿当三顿。”

　　殷妍梓颇为意外地看着百里子彦，她一直以为，以百里子彦的身份和地位，即使在军营，过的也该是养尊处优的日子，或许没法和盛京里比，可也该是有排场的，没想到……他竟然还会有如此朴实的一面。

　　想是她的目光太过直接，一向云淡风轻的百里子彦不自在地清咳了一声，解释道，“只有在军营里待过，才会知道珍惜活着的日子。”

　　殷妍梓点头，只有接近了死亡，才会知道活着的艰辛。

　　如今，她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

　　两人回到花厅的时候，几人已经吃完了夜宵，伍秀霞神色古怪地看了殷妍梓与百里子彦一眼，说道，“阿梓，今儿你的手艺不错，干娘好久都没吃得这么尽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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