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梦境成真
漠北，塞外。
阴沉的天气，云层低压，空气中弥漫着黄土呛鼻的气息，入目之处，皆是一片惨淡的黄。与泥土的颜色不一样，在天色的映衬下，带着了几分灰蒙蒙的萧索。
马蹄由远及近，卷起厚厚的一层黄土，溅起的不是黄沙，而是冰渣。
这是漠北特有的风景，气温低到将周围含有水分的物质统统冻住，却无法将土壤冻结，马蹄轻踏，脏兮兮的冰渣四处乱溅。
两匹早就分不出颜色的宝马在驿道上疾驰，从体型上不难看着这是两匹好马，只是不管是马背上的人，还是马匹本身，都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一路疾驰，在转过弯道的时候，马上的人手臂一紧，马匹调转了方向，从驿道转向了荆棘丛的小路，最后淹没在一片密林后面。
就在人与马匹消失的同时，一路更加疾驰的马队从驿道过来，快速朝前奔去。
待漂浮在驿道上的黄土消散后，躲在密林后面的两人才慢慢探出了脑袋。
“少爷……”青山忧心忡忡地朝殷卓凌望去。
“你不觉得有趣吗？”殷卓凌嘲讽地说道，“这些人追了我们四、五日了，走了一拨，又来一拨，前面的追丢了，后面的又嗅着味道来了，真是难为他们了，明明长了一个人鼻子，却要做着畜生做的事。”
殷卓凌越说越生气，他与这些人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玩了四、五天了，虽然他很享受这种乐趣，可更加担心远在盛京里的殷妍梓，不知有没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对殷妍梓下手。
“少爷，我们继续赶路，再有七、八日我们就能回盛京了。”青山是知道殷卓凌的担忧的，所以当下便安慰道。
“没用的，”殷卓凌皱起了眉头，“他们知道我们最后的目的地，这一路的追逐，不过是他们无聊时玩的游戏，回城的路只有一条，他们派人在那里守着，我们一样回不去。”
“那小姐那边……”青山担心地问道。
殷卓凌沉吟了几秒，说道，“阿梓那边，我现在倒是可以放心，康将军他们在盛京，还有个百里子彦，那群人再笨，也不会蠢到这个时候对阿梓动手，我只是怕……二房那边，如果我回不去了……”
他不怕外人对殷府动手，以康将军与端王爷的能力，保护一个殷府大房，保护阿梓，绰绰有余，他担心的是二房趁机使幺蛾子，打着“亲情”的旗帜，就是康将军与端王爷，也防不胜防。
“少爷，快别这么说！”青山急急地说道。
“走吧，不管怎样，我们一定要尽快赶回去。”殷卓凌剑眉一紧，纵身上了马，顺着密林里的小路继续朝前，纵使前面的路充满了荆棘，他也义无反顾地继续前行！
暮色渐渐降临，本就光线昏暗的丛林里，更加阴森，雾霭慢慢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又缓缓朝周围蔓延而去，如同小孩做着游戏一般，戏弄着在密林里穿梭的两人。直到一轮黄色的月亮在半空中冒了出来，它们才消停了几分，却也紧紧地跟在两人身边，死死地将他们包裹其中。
殷卓凌吐出一口浊气，从四面八方扑来的冷气才一刚触到他的脸颊，就“蹭”的一下，冒出了热气。
“倏。”
长箭破空。
殷卓凌冷冷一笑，将身体压在马背上，顺势一个侧身，紧紧地贴着马腹，长箭贴着马鬃穿过。
殷卓凌抿着嘴，眼底的戾气更甚，这些人早就在他回城的每一条小路上埋伏了杀手，不管他怎么走，都会遇到暗杀。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嚣张到什么时候。”殷卓凌黝黑的眸子，渐渐晕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猩红，死死抓着缰绳的手，在他的极力隐忍下颤抖。
青山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殷卓凌的神色，小姐是少爷的逆鳞，少爷在对待自己的事上，可以十分理智，可一旦小姐那边有什么事，少爷绝对是冲在最前面的。
青山生怕殷卓凌热血上头，与这些人硬碰硬，忙劝道，“少爷，您别急，再大的网，总会有几个漏洞，我们肯定能及时赶回去。小姐那边，您也别担心，康将军和康少爷断不会让小姐出事，更何况还有伍夫人，就是二房真要对小姐做什么，伍夫人可以把小姐接到康府去。”
马背上，青山的语调有些不顺，可好歹能一口气把话说完。
“我知道。”殷卓凌犀利的目光环视了一眼，即便这些人隐蔽的再好，可凝重的唿吸还是出卖了他们的人数与位置。
殷卓凌小臂收紧，坐下的马渐渐放慢了速度，最后原地踏了两步，立在密林丛里。
青山的武功不及殷卓凌，可还是分辨出了几人的位置，他拽着马缰扯动了两下马头，朝殷卓凌靠去。
“七个人，左四右三，我负责左边，你打右边。”不带一丝情绪的话冷冰冰地从殷卓凌的嘴里吐出来，话音才一落下，两人就迅速拽动了马缰，交换着位置，朝各自的目的地奔去。
几乎就在同时，七名蒙面黑衣人齐刷刷地窜了出来，朝两人扑去。
“找死！”殷卓凌咬着腮帮子，眼底的猩红转浓，双脚一蹬马蹬，借力纵身，朝左边四人冲去，腰一挺，从腰间抽出软剑。
一场混战，殷卓凌越战越勇，血珠如雨水一般滴落在他的脸上，殷卓凌愈加亢奋，嘴角带上诡异的弧度。
青山不敢怠慢，谨慎地对付着围攻他的三人，想从他们的武功套路上分辨出他们是何人。
主仆两人十分默契，引导着七人围着自己转，他们两人渐渐靠拢，最后站成了背靠背的姿势。
这是个绝佳的以少敌多，且不用担心腹背受敌的阵型，只要专心对付前面的人，无需顾忌自己的背后。
殷卓凌一路上憋着气，眼下心里又担心殷妍梓，三下五除二，接连用着自己最拿手，最狠毒的招式。
近似于发泄似的攻击，殷卓凌只攻不守，招招致命，不过二三十招，这七人尽数躺下，身上全是血窟窿。
青山看着满地的死尸，心里直发憷。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也不是没见过死相恐怖的人，只是……
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太过狰狞，身上的伤口各个在痛穴上，且又不是一招致命，在极大的痛楚中，这些人要不断地攻击，不停地防守，心脏承受着巨大的惊恐。
“少爷……”青山担忧地看着殷卓凌。
“我没事。”殷卓凌慢慢地收起软剑，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继续赶路。”
纵身上马，殷卓凌耳廓微动，心里一凝，这唿吸……
故意暴露出来的唿吸让殷卓凌心里骤然一紧，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破空声长啸而过，后背一阵刺痛，尖锐的刺痛感由后朝前，最后从胸口冲出来。
殷卓凌微埋着脑袋，看着穿胸而出的箭头，双眼渐渐染上了血色。
……
“哥！”殷妍梓“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右手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着，浑身冒着冷汗。
“阿梓，怎么了？”睡在软榻上的百里子彦几乎在殷妍梓坐起来的同时，冲到床边，轻轻将她揽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
“我梦到大哥了，大哥他……浑身是血。”一想到梦里的情形，殷妍梓就心有余悸，浑身打颤。
百里子彦收紧手臂，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安慰道，“不过是个梦，梦都是反的，没事，没事。”
“不，我的梦……”殷妍梓说到一半，就不敢往下说了。
她想说她的梦太真实，她看到了大哥胸口那空洞洞的血窟窿，看到大哥浑浑噩噩，没有一点感情地站在她面前，她甚至听到了大哥与她告别的声音。
“不，那不是梦！”殷妍梓摇头，固执地说道，“那是真的，我大哥……不行，我要去找我大哥，我、我要找我大哥！”
殷妍梓六神无主地念叨着，她推开百里子彦，去拿自己的衣服。
“阿殷，”百里子彦眼疾手快地抓起床边的外套，披在殷妍梓的身上，将她紧紧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柔声安慰道，“不过是个梦境，你别自乱了阵脚，卓凌那么大个人，又有武功在身，你怕什么？边塞驻扎的一等军可不是吃素的。”
“可是……”殷妍梓还想再说点什么反驳，证明自己的直觉是对的，可又想用百里子彦的话说服自己，大哥是平安的。
前世，最后见到大哥的模样，就是火堆中，那身首异处的一堆白骨。
那画面太过狰狞，让她记了两辈子，如今，几乎一模一样的画面再次出现在梦境中，殷妍梓的心里是害怕的。
“我让影一过去看看，这下你该安心了。”百里子彦安抚道。
殷妍梓怏怏地点头。
看着她如小猫一般可怜无助的模样，百里子彦摇着脑袋叹了口气，从床边拿过绢布，擦拭着殷妍梓的额头，“你呀……我知道你与你大哥感情好，担心他，可也不能半夜不睡。瞧瞧，出了这么多汗，染上风寒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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