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隐瞒
百里子彦语气轻柔，手里的动作更温柔，他一下下地替殷妍梓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见她后背早就被冷汗浸湿，遂皱着眉头说道，“这可不行，你这样会得风寒，我还是让人准备热水，你洗个澡吧。”
不等殷妍梓答话，百里子彦就走到门边，对站在门外守夜的念文吩咐了两句。
待热水准备好后，百里子彦将还未回神的殷妍梓抱入净房，竖起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故意揶揄道，“要我帮你吗？”
殷妍梓一愣，捂着领口，白了他一眼，“走开！”
百里子彦好笑地摇头，任命地离开净房，却也不走远，就双手抱在胸前，倚在门框上，等着。
殷妍梓整个人都浸在水里，把脑袋也埋了进去，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窒息感压迫着她，只有在这个时候，殷妍梓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几息后，她蜷缩在水里，只将脑袋浮出了水面，大口喘息着。
百里子彦说的没错，不过是一场梦而已，重活一世，她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窥知天机，大哥一定会好好的。
不管是自欺欺人也好，合理推测也好，殷妍梓的心稍稍安稳了些，穿好衣服出了净房，就迎上百里子彦温润的眼睛。
“干嘛？”殷妍梓干巴巴地问道，仿佛这样就能将心里的异样压到最低，低到她感觉不到。
百里子彦好笑地看着脸色微沉的殷妍梓，一边将她朝桌边带，一边说道，“反正你一时半会也睡不着，我让人做了点吃的，吃了再睡。”
殷妍梓扫了桌子一眼，两碗清淡的小米粥，并不黏稠，分量也不多，吃了睡觉，也不会觉得涨肚子。
看着殷妍梓发直的眼神，百里子彦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我见你晚上没吃多少，就知道你肯定会饿，来，吃点东西再睡。”
一场噩梦，又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殷妍梓现在没什么睡意，小米粥清香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下，她还真觉得有些饿了，索性跟着百里子彦到了桌边。
还未伸手，面前的碗就被百里子彦端在了手里，拿勺子搅了两下，感觉扑在脸颊上的热气没那么灼热后，才舀了一勺，递到她的嘴边，笑眯眯地看着她。
殷妍梓不自在地眨了眨眼，迎上百里子彦恶趣味的眼神，没好气地说道，“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吃，倒是你，赶紧的，把衣服穿上。”
百里子彦只穿了中衣，如今气温虽然上升了，可半夜的温度仍旧不高。
读懂了殷妍梓话里的意思，百里子彦眼角一弯，勺子朝前送了半寸，逼得殷妍梓只得喝下他喂的粥，才温吞吞地说道，“我知道阿梓心疼我，放心，我身子好着呢，喂你喝粥，才是最重要的事。”
百里子彦一边说着暧昧的话，一边又将勺子递到殷妍梓面前，意思再明显不过。
殷妍梓皱眉，抿着唇，大有打死也不张嘴的意思，誓要与百里子彦耗到底。
百里子彦失笑地摇头，“不过是喂你喝粥而已，用得着与我较劲儿吗？你这样，我会认为你是在与心里的想法做斗争，其实你的心……”
他的话还没说完，殷妍梓就利索地张嘴，将勺子里的小米粥含在嘴里，囫囵吞枣地嚼了两口，咽下。
百里子彦了然地看着殷妍梓的欲盖弥彰，与殷妍梓接触了这么久，他多少摸清楚了这丫头别扭的性子老爱说反话。
比如，当她想要什么，你没在第一时间弄明白，等你反应过来后，她会赌气地说不要。
就像现在，这丫头明明心里是有他的，却非要做出一副硬邦邦的模样。
百里子彦心情颇好地翘起了唇角。
他不怕花时间，更不怕费精力，只要这丫头心里有他，他可以慢慢等，慢慢攻心，总有一天，丫头会像他在乎她一样在乎他。
一想到这里，百里子彦就心情轻快，手里的动作更是轻柔了几分。
殷妍梓埋着脑袋，一口气将碗里的粥喝完，舔着嘴角对百里子彦说道，“再过几日，我外祖父就要来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百里子彦眉梢轻佻，睨着眼角看着她，促狭道，“这样更好，琴老爷子见我们都这样了，肯定会立刻把你许给我，我省了不少事。”
最重要的是，他喜欢这样的直接。
“你就是这样娶媳妇的？”
殷妍梓白了百里子彦一眼，说完后，发觉话里有歧义，正想解释几句，百里子彦幽幽地开口道，“当然不会这么简单，你是未来的端王妃，从交换庚帖开始，就得按照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来，日后，你的名碟是要入皇室族谱的，可不能随便。只不过，琴老爷子点头了，我心里就踏实了，好大张旗鼓地准备。”
“你……”殷妍梓娇嗔地瞪了百里子彦一眼，她自以为做出了最严厉的神情，却不知她这副模样落在百里子彦眼里，就是眼角含笑，与他打情骂俏。
他好不容易等着殷妍梓对他放松了戒备，自然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当下便没话找话地说道，“阿梓，说真的，我们同床共枕也这么久了，你是不是该给我个名分？”
殷妍梓挑眉，斜睨着百里子彦，刻薄地说道，“我怎么没发现彦世子这么油腔滑调，和传言中的大相径庭啊？”
百里子彦鄙夷地撇嘴，道，“既然是传言，那有什么好信的？其实，阿梓你多与我接触接触，能发现我不为人知的一面。”
殷妍梓额角抽搐，她算是见识到了端王父子人前人后截然不同的性子。心里暗自好笑，这对逗比父子明明是话唠的性子，非要装出一副高深莫测，又沉默寡言的模样，没憋死，算他们命大。
殷妍梓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对百里子彦说道，“我现在睡不着，到书房去看会书，你自便吧。”
百里子彦郁闷地撇嘴，他就知道这丫头会借此机会遁走，摸清了殷妍梓的性子，他心里多少有了底，所以拿了件披风给殷妍梓披上，又将她送到书房门口，才独自一人回到了卧房。
“世子。”影一突兀地出现在卧房里，静静地看着百里子彦。
此时的百里子彦换上了他往日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双手背在身后，拧眉问道，“那边可有消息？”
影一犹豫地看着百里子彦，答道，“一等军那边暂时稳住了，凌世子失踪的事，属下已经让人把消息截住了，暂时不会传回来，可时间久了，恐怕……”
纸包不住火，万一殷卓凌失踪的事传回了盛京，谁也不知道殷妍梓会做出什么事来。
“能瞒多久就瞒多久，明儿我到康府去一趟，有些事，还是得与康将军当面商量。”
“是，”影一抱拳说道，“王爷也正有此意，说是世子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一起过去。”
百里子彦点头，心里隐隐泛起一丝担忧。
他们一行人离开漠北边境，怕北国、南疆与漠北趁机达成联盟，所以将一等军三分之二的军力驻扎在漠北，还让殷卓凌带兵，却没想到……
百里子彦脸上的神情更加凝重。
殷卓凌是军人，即使遇到再重大的事，也不会私自离开兵营，能让他不顾一切，甚至连个消息都不传回来就离开的，肯定是涉及到阿梓的事。
想到这里，他吩咐道，“你带人在回城的路上看守着，那些人肯定会沿路设下埋伏，只要看到可疑的人，先抓回来，，抓不了的，直接杀了。沁园这边，你从王府再调些人手过来，有必要的话，可以找康将军借人，漠北那边，我会让康将军向一等军发个军令，就说卓凌是奉命出去办事了……”
这些事，都要明儿与康将军合计了之后，才能定夺。
百里子彦眉头越皱越紧，阿梓与卓凌从小相依为命，感情比一般兄妹深很多，要是这事被阿梓知道了……
他不敢想象后果。
而当百里子彦在这边焦头烂额的时候，殷妍梓在书房里也一样踌躇，手里的毛笔提起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面前的信纸上依旧是一片空白。
她想给大哥写点什么，可拿起毛笔后，又发现心里满满的话，汇聚不成一句完整的句子。
郁闷地摇头，殷妍梓重重地叹了口气。
干坐在椅子上，她看着桌上的砚台发呆。
“哐当。”
窗户边上的风铃轻轻浮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殷妍梓抿嘴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
这风铃本是一对，是殷卓凌临行前，她亲手做的，用骨头做的。
这些都是殷卓凌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动物死后，她收集的骨头，仔细挑选后，做出来的。每一个骨头长短都差不多，都只有她小拇指那么大，串在一起，做了一对风铃。
她还记得，她当时恶狠狠地对殷卓凌说，这种东西挂在床头辟邪，对杀气重的人，最是有效。
殷卓凌当时白了她几眼，很是不屑，却在她转身后，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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