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毫无头绪
殷妍梓想也没想就否认了。
要是真有暗室之类的，早就被老皇帝扒出来了，否则老皇帝也不用花十年的时间守着这个院子。
将手里的书重新放回书架，殷妍梓带着入画出了书房。
这间宅子的布局几乎与盛京的“殷府”如出一辙，即使她闭上眼睛也能毫无阻碍地逛完整个院子，殷妍梓带着入画走在碎石路上，颇有兴致地看着周围的风景。
也不知是母亲故意还是偷懒，看着花园里那满地的朱顶红，殷妍梓好笑地摇头。
显然，经过十年的栽培，满院的朱顶红早以形成了气候，红艳艳的一片，分外刺眼。而打理花园的小太监们，也严格执行着老皇帝的命令，最大程度地维持着这里的原状，不敢轻易改动，其中花心思最多的，就是伺候这满院的花花草草。
母亲喜欢红色，不是因为红色张扬，只单纯地因为它喜庆，艳丽。
殷妍梓还记得，小时候听母亲说过，等她长大了，出嫁的时候，母亲会用上最纯正的红色，给她置办所有的嫁妆，她琴婉柔的女儿，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出嫁。
可殷妍梓知道，母亲喜欢红色，是嫁给父亲之后的事，就像母亲嫁给父亲后，忌讳白色一样。
那素雅的颜色，其实是最符合母亲气质的颜色，却因为它的不吉利，被母亲嫌弃了。
父亲是提着脑袋上沙场的将士，指不定什么时候出去了就回不来了，所以母亲忌讳白色，不管是府里，还是郊外的别院，甚至连庄子上都不允许出现白色，就连母亲那几间陪嫁的布庄，如果不是客人预定，母亲也不会让人采购白色的绸缎。
殷妍梓知道母亲有些迷信了，不说别的，单是父亲的中衣，那不就是一身白吗？
可殷妍梓却明白母亲的一番苦心，那不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是对父亲的浓浓眷念。
围着花园绕了半圈，殷妍梓看着花丛中那几株突兀的玉兰花，微微皱起了眉头。
白色的玉兰花虽然显眼，可那是母亲忌讳的颜色，断不该出现在这里。
“过去看看。”殷妍梓带着入画朝那几株玉兰花走去，最后停在了离它们一步之遥的地方。
总共只有三株玉兰花，呈品字种在一片朱顶红中，殷妍梓特意环视了一眼，这个位置，不是花园正中的位置，反倒有些偏。
她仔细看了看树的根部，那里明显有才施了肥的痕迹，想想也是，如今正是初夏，是这些花草树木成长的时节，自然要小心呵护。
从这一点上不难看出小太监们在这些花草树木上花的心思，并没有因为天高皇帝远而心生怠倦。
想是殷妍梓的目光在玉兰花上停留的时间太长，引来一名小太监的注意。
小太监左右看了一眼，兴冲冲地跑到殷妍梓面前。
“琴公子。”小太监行了个标准的宫礼。
殷妍梓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琴公子也喜欢玉兰花？”
殷妍梓眨巴眨巴眼，说道，“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看上去清雅，更何况，还是姑姑亲手种下的。家父曾经说过，姑姑喜欢种花，今儿见着这满院的春色，我才知道姑姑对花痴迷到了什么程度。”
殷妍梓边说边环视了一眼，语气中颇为感慨。
“殷夫人喜欢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可谁都不知道殷夫人最喜欢的，却是这玉兰花，”想是终于找到可以分享自己这些年成果的人，小太监款款而言，道，“殷夫人曾经说过，花草树木与人一样，都有自己的性情，与颜色无关，就像这红色，”小太监指着地上的朱顶红，说道，“本应是极为张扬的颜色，却也被殷夫人调、教地如此温婉，公子再看看这白色，虽然素雅，却自有一番高风亮节的气节。”
到底是宫里出来的，一张嘴说出来的话，极为讨好。
“殷夫人说，花的颜色，不过是个陪衬，或娇艳，或清雅，斗美，不一定要艳，最能表现符合自己气节的，那才是致胜的关键。”
小太监的话似是而非，像是在论花，又像是在说人。
殷妍梓好笑地看着小太监故作高深的侧脸，想来，这个小太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过是鹦鹉学舌而已。
可是……
就算是鹦鹉学舌，总得有个能教他说的，他这番说辞，是谁告诉他的？
殷妍梓很肯定，绝对不是母亲。
母亲最是忌讳白色，怎么可能说这番话？
拧眉，殷妍梓望向玉兰花的双眸更是凝重了几分。
想了想，殷妍梓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道，“没想到姑姑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与父亲口中的姑姑，完全不一样。”
“琴公子这话就差了，”小太监颇为不赞同地睨了殷妍梓一眼，说道，“殷夫人是忠勇侯夫人，光是那通身的气度就是一般夫人比不了的，再加上夫人待人和善，从不摆架子，我们这些下人可是对夫人十分尊敬。”
殷妍梓跟着笑了笑，对小太监的话不置可否。
出了花园，殷妍梓带着入画随意转了一圈，终于回到了客院。
“少爷……”入画一头雾水地跟着殷妍梓转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自家小姐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殷妍梓想着自己的事，听到入画的声音，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后又陷入了沉思。
入画见状，不再说话，只规矩地退到一边。
那几株玉兰一定有问题！
殷妍梓相信自己的直觉，更相信自己对母亲的了解。
没有人比她更懂母亲，如果小太监那番夸夸其谈的话真是母亲所说，那一定另有含义。
殷妍梓才不相信秘密就藏在那几株玉兰花下的泥土里，否则，早就被老皇帝挖出来了，也不用等到现在，那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越想越烦躁，殷妍梓索性对入画说道，“有些饿了，叫厨房传饭吧。”
因着她与百里子彦的入住，殷府的厨房也比往日忙碌了几分，大抵是知道百里子彦的性子，所以厨房准备了小灶，给两人单独准备吃食。
草草用了两口饭，殷妍梓打着“饭后散步”的幌子，再次来到了花园。
“瑞兄。”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让殷妍梓不满地皱起眉头，循着声音，她轻佻地看着早就等在那里的百里子彦。
“瑞兄似乎对这些花草情有独钟。”百里子彦似有所指地说道。
殷妍梓轻笑，似解释，又似自言自语地说道，“在江南的时候，在下就常听家父说，姑姑最是喜欢摆弄花草，祖宅那一院子的花草都是姑姑亲手种植打理，今儿有幸看到这些朱顶红，在下的感触颇深。而且，表妹似乎也受姑姑的影响，对捣鼓这些东西很有兴趣。”
否则也不会特意买匹清锦做围裙，留着做园艺的时候穿。
“瑞兄虽然没与阿梓见面，可对阿梓的事了如指掌。”百里子彦温吞吞地说道。
殷妍梓讪笑，“在下虽然没见过表妹，可知道表妹在祖父与父亲心中的分量，我们琴家不缺男孩，倒是女子最为珍贵，我这个做表哥的自然要先了解表妹的喜好，到时才好投其所好，讨好了表妹，在祖父眼里也顺眼几分。”
殷妍梓半开玩笑的话，似真似假。
百里子彦多看了殷妍梓几眼，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两人一前一后，围着花园转着。
初夏的傍晚，宣城还透着几分凉意，在转了一刻钟后，两人停在了一角的石桌前。
百里子彦看了殷妍梓一眼，衣摆一甩，率先坐下了。
殷妍梓懒得理他，站在石桌前，借着月光，看着花园里的花草。
百里子彦喝了两口茶，没话找话地说道，“满院的红色，竟然一点也不张扬，能让红色绽放得如此内敛的，也只有殷夫人了，只是不知道夫人是如何做到的。”
红色，无论在哪里都该是极其耀眼的存在，可琴婉柔却硬生生地扭转了它们的性子，让它们比黑色还沉稳。
“这个，或许表妹知道。”殷妍梓难得应了一声。
“本世子回去了，可要好好向阿梓讨教一番。”
殷妍梓轻飘飘地笑了，目光重新回到玉兰花上。
难道真是她想错了？
看着满院的红色和远处那略显萧索的玉兰花，殷妍梓有些不确切地反问。
翌日，殷妍梓带着入画直奔琴家在宣城的铺子，并叫来了几个铺子里的掌柜与账房先生。
既然她是顶着“琴瑞”的身份来的，自然要走个过场。而铺子里的那些人在见到“少东家”的时候，着实慌乱了几分。
众人都知道东家忙着从江南朝盛京赶，谁也没料到少东家会中途转个弯，到了宣城。
殷妍梓装模作样地与几个掌柜地聊了几句，便让账房把账本留下，其余的人先撤了。
“少爷……”入画看着唱戏唱全套的殷妍梓，终是忍不住，唤了一声。
她本以为小姐不过是一时兴起，随便弄了两张脸皮，可看看现在的模样，小姐似乎一早就做好了打算与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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