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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前兆


  火里莲花水上开,乱红深绿共徘徊。

  纷如列宿时时出,宛似流觞曲曲来。

  双拥长河,水色波光,火红摇曳的灯影悠悠,牵着长队流向远方。

  夜幕浅淡的雾色尽头,承载希望与远方,看不真切,正如君落生红帐内模模糊糊的梦境。

  然而梦境里,却不是燃烧的灯火,而是纷扬的战火。

  兴许快要开始了。

  一切都已经紧迫起来。

  时间流逝,眨眼便又是小半个月,离除夕还有一日。

  这日静安侯府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一男一女,一高一矮,一瘦一胖,后头的车夫拖了十担大木头箱子,驻足于静安侯府的大门前头。

  路人纷纷围观指点。

  “这不是福西伯夫人与世子么?担了这么多台箱子这是做甚?莫不是福西伯家出了什么事儿,要求林大人?”

  “别胡说八道,林大人怎么可能以权谋私,我听说是陛下做主,给福西伯世子与顾家小姐赐了婚,这十担恐怕是聘礼。”

  “什么?福西伯世子与顾家小姐?”

  “静安侯府愿意么?”

  “嘘,小声点,福西伯这些年虽不同往年,但也是侯门望族,一只手指就可以灭了你,小心被听见。”

  路人霎时禁声。

  街口的说书先生领着小童,笑呵呵的:“这会子又有戏说了。”

  两童子叹气:“终于又有谈资了,可是先生不是说静安侯对您有恩么?您怎的如此幸灾乐祸?”

  说书先生左右手开工,扬了两小童一巴掌:“担心什么,这些小事儿静安侯能处理。”

  两童子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言。

  原来那一女一男,真是福西伯夫人与福西伯世子。

  此番着人抬了十担木箱子,却是下聘来了。

  福西伯夫人青脸寡瘦,颧骨高突,双目下陷,一脸刻薄。

  福西伯世子侯云齐身材圆滚,手短腿短,高度不过才到了福西伯夫人腰际,脸庞却又黑又肥,看起来竟已有四十多岁的年纪。

  母子二人大咧咧的立在静安侯府大门前头,听闻身后众人议论,福西伯夫人便转过头来,扬声道:“告诉你们,陛下已经为我儿与顾小姐赐婚,从此之后,顾小姐便是我福西伯府的媳妇儿,我福西伯府明日就要将顾小姐以八抬大轿迎回府中。”

  众人哗然。

  明日除夕?

  也太仓促了。

  两小童抬眼看了看先生。

  说书先生道:“看我做甚?”

  两小童摇头。

  说书先生沉眸:“福西伯世子肖想顾家幼女,迫不及待下聘迎亲,嗯,比静安侯夫妇携手出门更具谈资。”

  两小童又摇头。

  那头,静安侯府的偏门啊呀一声开了。

  管家立在门口:“是何人喧嚣?又是何人敲门?”

  福西伯夫人换上笑脸:“快请亲家出来,我们福西伯府下聘来了。”

  管家怔了一怔,再抬眼看了福西伯夫人身边的侯云齐及十担聘礼,然后吓得脖子一缩,反身便将门抵死。

  得到消息的时候,林顾氏正抱着笔墨纸砚与顾灵儿一道,请教君落生双手题字的妙法。

  君落生也乐意教导:“双手题字重在左右开弓,一左一右却不能保持一致,之前我练了许久,一手画方,一手画圆……”

  方说到此处,外间的小丫鬟快步如飞的行来,即便足下裙裾飞扬,亦不发出半点声音。

  君落生原本心中便觉慌张,见小丫鬟如此,即知不妙,开口便问:“发生了何事?”

  小丫鬟敛眉垂目,屈身道:“老夫人,夫人,表小姐,福西伯夫人与世子抬着聘礼到了门口了。”

  顾灵儿当先扔了手里的笔,解了腰上的马鞭子就要往外去。

  君落生眼疾手快,忙拦了她:“灵儿,回来。”

  顾灵儿道:“我去将他们赶走。”

  君落生道:“他们的目的不就是想见你,你去了正好,回来,不必现身。”

  顾灵儿咬牙:“可是他们……”

  君落生道:“没有可是。”

  林顾氏慢悠悠的放下笔:“听阿婉的,莫急。”

  顾灵儿道:“我不想嫁给他。”

  君落生道:“我既已求了皇后娘娘,娘娘定会将此事办妥。”

  其实他是有些不太确定。

  萧鸢鸢处事雷厉风行,这次为何会拖延至今?

  再有福西伯府早不下聘迟不下聘,偏偏等到此时下聘,又是为何?莫不是料定了这个时候静安侯府跑不掉?

  不对!

  萧鸢鸢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林逸尘更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他略作思考,对顾灵儿道:“你在家里,无论如何也莫要出来。”

  转头吩咐麦穗儿:“看好小姐,切莫叫她不得现身。”

  顾灵儿道:“我又不是小孩。”

  君落生道:“灵儿,听我的没错,林逸尘回府前,我去应付。”

  直到现在,林逸尘还在宫里。

  顾灵儿拉着他:“要么就不见了,任他们在外头吵嚷好了,我们不见也就表达了我们的态度。”

  君落生道:“不行,不能不见。”

  顾灵儿皱眉:“为何?”

  君落生道:“若是不见,静安侯府抗拒这桩婚事的态度太过明显,反倒不好,往后若你表哥想到法子悔婚,无论如何缜密,旁人都会道一句静安侯府出的点子,对你的名声不好,对静安侯府的名声亦不好。”

  顾灵儿哑然。

  君落生回头唤了云岭并何妈妈跟上。

  林顾氏终于拾掇好了笔墨,拍拍手道:“我亦去。”

  君落生怔了怔,随即想到林顾氏才是林家的当家主母,她去了比自己更合适,但又一转念,林昭死前,林顾氏被林昭护在闺中,林昭死后,林顾氏又被林逸尘护在闺中,这样的人儿能扛得住外头有备而来的福西伯府那对母子两?

  林顾氏依旧一脸娴静,仿佛天塌下来都不惧不怕一般。

  君落生想了想道:“一会儿还是让我与他们说。”

  林顾氏看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二人便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出了静安侯府。

  好家伙。

  外头看热闹的不嫌拥挤,依旧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圈。

  福西伯夫人叉着腰,扯着嗓门:“怎么?静安侯府难道不想认这门亲事不成?陛下下的旨,若是我们伯爷向陛下参上一本,静安侯府还不落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虽然本夫人儿子是有些缺陷,但不是你静安侯府能够随意践踏的,枉我常闻你们静安侯府家风严谨,以为你们不注重表象,原来与旁的那些嫌穷爱富之人又有何差别?”

  福西伯夫人这是在数落静安侯府的不是。

  左右福西伯府已经家道中落,破落户就要拿出破落户的姿态,撒泼打诨算得了什么,目的达到才是要紧。

  福西伯夫人也是个聪明人,她许是料定了静安侯府会想办法毁婚,只可惜破落户终究只是破落户,想出的招数损极,但却上不得台面。

  外头众人纷纷议论。

  “说得也是啊,虽然福西伯世子有些缺憾,但也不能因这事儿就被人轻贱了吧。”

  “静安侯府无论如何都当出面才是。”

  “莫不是静安侯府亦真如福西伯夫人所言那般?”

  闲话之人往往都只能看到表象。

  君落生拉开门,从里头出来:“这位便是福西伯夫人?”

  福西伯夫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眼神大亮。

  福西伯世子眯缝着眼睛,忍不住搓了搓手。

  福西伯夫人道:“这位便是……”

  君落生道:“静安侯夫人。”

  福西伯夫人与福西伯世子同时遗憾的叹了口气。

  福西伯夫人道:“我们可是在门口好等,难道静安侯府不想认这门亲事?”

  君落生厌弃的皱了皱眉:“自陛下赐婚以来,我静安侯府并未收到夫人拜帖,更未听闻夫人有任何表示,倒是认为夫人不满这桩婚事,既如此,我静安侯府为何要那副逢迎的姿态?”

  哪有女儿家主动逢迎的?

  福西伯府在陛下赐婚后一直没有动静,偏是到了要娶亲了才抬着聘礼来,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怕静安侯府提前行动么?

  这不是静安侯府不喜这门婚事,是福西伯府不会做事。

  众人无不面面相觑。

  福西伯夫人微怔,上下打量君落生,没想静安侯夫人文文弱弱,却是这般不好相与的主儿。

  她的目光一转,却是落在林顾氏的身上,“既然当家的老夫人在,那本夫人还是与老夫人谈吧。”

  君落生担忧的看了眼林顾氏。

  没想林顾氏看似温婉,却更不好对付,直接将目光落在福西伯世子身上:“世子爷是打算今儿送了聘礼,明儿就娶妻?”

  福西伯夫人心里咯噔一下。

  福西伯世子负了手,趾高气昂的道:“圣旨都下了,难不成你静安侯府还敢反悔?今儿我下聘礼是给足了面子,若我不给你们面子,别说聘礼,就是一分钱彩礼也不给。”

  这话吓了旁人一跳,也下了君落生一跳。

  福西伯世子有病吧?

  嗯,确实有病。

  君落生鉴定完毕,又觉林顾氏高明,而福西伯夫人其实也是蠢的,这种儿子就不应当带出来,带出来做什么?

  福西伯夫人尽量避免儿子说话,此番福西伯世子一句话,福西伯夫人便心喊完了,初时就不该带了这小子出来,偏他吵着闹着要来,她自来宠他,如何能够看他委屈?没想坏了事了。

  她狠狠的扫了儿子一眼,神色急切。

  福西伯世子仿佛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有些怯生生的往后挪了一步。

  君落生笑了起来:“看来福西伯府当真是极不情愿呢。”

  福西伯夫人忙道:“看来老夫人与夫人有所误会。”

  君落生道:“大伙儿都没聋,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是吧大伙儿?”

  众人看得津津有味,但也不免有人觉得福西伯的确不妥,便开口符合。

  君落生扬了扬唇。

  正说着话儿,林逸尘的马车便悠悠的来了,后头还跟了一顶小轿,像是从皇后宫里来的。

  君落生道:“我们侯爷回来了。”

  众人皆将目光落在马车上头。

  林逸尘仿佛早已预料到了心下的惊恐,不慌不忙的跳下车来,与君落生对视一眼。

  君落生冲他笑笑,用口型告诉他随意。

  静安侯府与顾灵儿的名声保住了,接下来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

  只是,林逸尘你会怎么应付?

  君落生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总觉得事情已经越发急迫,但至于为何急迫,他却又并不明白。

  林逸尘轻轻勾了勾嘴角,转身撩开小轿。

  一个白白净净的公公自小轿当中出来,手里捻了圣旨。

  不是皇帝身边的李公公,却是个面生的新人。

  那公公捏着嗓子唱:“圣旨到。”

  众人哗啦啦跪倒一片。

  君落生今时不同往日,哪里有不跪的道理,当即也跪了下去。

  耳边公公的声音极为尖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戎狄来犯,攘平邑受困,战事紧急,静安侯心雄万夫,雄才伟略,故特派至西边协抵扣戎狄,除夕克日启辰,钦此。”

  君落生跪在地上,脑袋嗡的一下。

  西边战事陛下知道了?若以这是让林逸尘去西边?去西边战场?

  文臣上战场,只有一死。

  君落生脸色发白,这是谁的主意?难道是皇帝?皇帝已经确定要站在小皇子那一方了么?

  一时间,他有些烦乱。

  林逸尘却平平静静的接了旨,又叩了恩。

  公公也不急着叫众人起身,他看了福西伯世子一眼:“既然福西伯世子也在此处,咱家就不跑那一趟了。”

  福西伯夫人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事有不妙。

  一道圣旨统共不过十来句话,她倒是听得明明白白,萧家镇守的欲望穿乱了。

  这乱了倒也罢了,左右挨不着上京城的事儿,可偏生提到她家儿子,这究竟是何意思?

  果不其然,只听公公又提了嗓子,细声细气的道:“福西伯世子既将与顾家结亲,与林家也算攀了亲事,此番便去协助林大人吧,若届时福西伯世子立功归来,再举办婚事,岂不是双喜临门?”

  福西伯夫人顿时全身瘫软。

  福西伯世子亦是面色一白,坐倒在地上,哇的哭了出来:“娘,救我,我不去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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