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57章,心乱
朝凤歌为何出现在此处?莫不是特意在等自己?这是疯了不成?为何又要见他?
君落生迟疑不定。
却见那头朝凤歌微微一动,踏着满地的积雪,衣袂轻摇,一步一步的向他走来。
晚风拂过雪花扑面,带着淡淡的酒意。
原来朝凤歌的脸红扑扑,并未只是灯光的缘故,他喝了酒。
君落生知道,他喝了酒便会脸红。
朝凤歌很快离得近了,没曾撑伞,雪花落在他的头顶,落在他的肩头,沾湿漆黑的长发,在猩红的衣衫上化去。
君落生仰起头看他,漆黑的眸子里映出一粒雪瓣,亦映出他中流露出的,那种像是想要得到什么却又不能得到的伤怀。
不知为何,竟有几分莫名的凄美。
忽然之间,好像不愿再觉得他是个混蛋。
偏巧他就是个混蛋。
他的气息依旧危险冷厉,潺潺酒气之下依旧是刺鼻的血腥。
云岭因不知他是谁,但下意识的感受到了危险,挺身护在君落生前头,撞着胆子厉声呵斥:“静安侯夫人在此,来人还不速速回避。”
朝凤歌果然顿住步伐,眸中寒意闪烁。
君落生暗叫不好,伸手拽回云岭。
朝凤歌见他如临大敌的模样,眼神暗了几分,一字一句的道:“静安侯夫人是么?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此夜灯火星辉,若不慢慢游赏,足实可惜,正巧静安侯夫人路过,在下便即兴相邀,不知静安侯夫人意下如何。”
君落生想,朝凤歌果然是疯了,竟然让他一起走走的话也说得出口,还不是当着他一个人的面儿说,是当着他并云岭的面儿说。
云岭这丫头心思单纯,却并不蠢笨,未免不起疑心。
再有这黑灯瞎火的,孤男寡女相邀而行成何体统?
云岭当即便骂道:“你这个登徒浪子,胆敢如此冒犯静安侯夫人,难不成不想活了么?”
君落生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抖得厉害。
朝凤歌也不说话,只是淡淡的笑,然而身上的冷意越来越凌厉。
君落生心知朝凤歌说一不二,既然要留下他,那么便一定要留下他。
他想若朝凤歌要对自己动手,一个云岭如何能够拦得住?此番倒不如让云岭退下,云岭机警,自然知晓回头去叫萧鸢鸢救命。
此外,他还想到了一事儿。
朝凤歌幕后那人。
君落生觉着自己大可借机试探试探。
思及此处,他便对强制镇定的云岭道:“这位是督察院左督御史朝大人,云岭你且退下,我与朝大人顺着这条琉璃盏长廊走一走,等会儿你便到尽头接我好了,快去吧。”
云岭微微一怔,片刻之后反应过来,想来也是明白他的意思,重重的点头,向他保证:“夫人,奴婢在那头等你。”
说罢转头便跑,所去方向,明摆着是往凤鸾殿。
君落生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苦笑,这丫头心眼也太实了些。
好在朝凤歌并未名人去追。
周围安安静静,并未有风吹草动。
朝凤歌许是觉得他看得有些久了,便开口提醒他:“人都跑远了,莫看了。”
君落生收回目光,不着痕迹的离他远些。
朝凤歌笑:“将我当做洪水猛兽了么?许是一会儿皇后娘娘便会气势汹汹的来了,问我要她的内侄女儿呢。”
君落生下意识的想说你就是洪水猛兽,但看到朝凤歌凄楚的笑意,到嘴边的话儿也就动听了许多:“朝凤歌你想说什么?是要提醒我什么么?”
没想朝凤歌忽然正色,眸光落在他的眸子里,轻声喊他:“阿诺。”
君落生很久不曾听人这般唤过自己……不,应是母亲云氏去世之后,便无人再这般唤过自己。
朝凤歌向来都喊他侯爷的。
许是不太习惯这个称呼,君落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朝凤歌只盯着他看,又道:“阿诺,回来吧,我想你回来。”
君落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朝凤歌重复:“回来吧!”
君落生不相信:“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要我死么?突然叫我回去?你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朝凤歌叹了口气:“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回来,回方宁侯府,回到……我身边。”
许是他的眸光太过灼热,君落生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朝凤歌则踩着他的步伐上前,逼近,一瞬不瞬的盯着他:“阿诺,上次是我不好,后来我想了好久,知道是我错了,原是我先让你误会的,其实从始至终,我不曾想过取代你。”
他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真挚诚恳。
君落生心中却升起无明业火,什么误会
朝凤歌有目的的接近他,总不是个误会。
君落生冷声:“你是不曾想过取代我,因你根本不必取代我,你不过是利用我罢了。”
朝凤歌怔住:“你知道了?”
君落生嗤笑一声,“怎么?不装了么?朝凤歌,我如今这副模样,倒也对你做不了什么,你就告诉我吧,你究竟意欲如何?”
朝凤歌上挑的眉眼反是放柔了一些,却是道:“原来你还是误会我了,你如今不肯回来,难道是因为这个缘由?”
君落生:“……”
怎的突然觉得和这人不能好好说话儿了。
上回见着他,还没说到几句话他便愤怒至极,如疯了般不知胡言乱语些什么,这回见着他,他阴阳怪气,答非所问。
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朝凤歌将双手放在他的肩上,将他往怀里拽了拽。
君落生不喜他身上的酒气与血腥,偏了偏头:“朝凤歌你放开我。”
朝凤歌没曾松手,只问:“阿诺,你说,你是不是因为误会我才不愿回来?我可以现在告诉你,从始至终我都不愿骗你,我最不愿意骗的人就是你,我是真的希望你回来。”
君落生不信,他再也不敢对朝凤歌提那个“信”字儿。
冷哼一声,他道:“既如此,那么你便告诉我那人是谁,当初是谁派你到我身边来的?是谁让你来利用我?”
朝凤歌看着他,并不回答。
君落生道:“不愿意说了么?朝凤歌,事到如今你叫我怎么相信你?先是派人杀我,又想亲自将我谋害,此番说这些做什么?莫不又是你的什么手段?”
他其实有些心虚,陛下虽然病危,但大内的戒备依旧不曾有丝毫松懈,静安侯府的暗卫不得进入大内皇宫,饶是想要贴身保护都身不由己,他现下孤身一人面对朝凤歌,倒是颇为危险,但是他能够感觉到,朝凤歌没有杀意,应是不打算杀他的。
为了自保,他可以与虎谋皮,想知道幕后那人,他则并不介意以身涉险。
朝凤歌的脸庞应在灯火下,收起凌厉,敛了冷漠,有几分柔和,美得像是个姑娘。
他道:“阿诺,我从始至终没曾想过要杀你,那日在韩家,我原不知是你,后来我看到你的字,我已经追出去救你了,双拥河,我亦跳下去了。”
君落生蓦地想到双拥河中那抹红衣,微微一怔。
朝凤歌又道:“我唯独不会伤害你。”
君落生点头:“那好,你告诉我那人是谁。”
朝凤歌:“……”
他又不说话了。
君落生有些恼怒:“你还是不愿意说,你一心一意要帮衬的,是那人而已。”
所以他还是利用了他,尽管说得这般动听,他还是有目的的接近他,利用他。
他抬起手,想要狠狠的推开朝凤歌,“我再不会信……”
后头的话儿竟被朝凤歌严严实实的赌住。
朝凤歌不待他说完,便忽地俯身过来,贴近他的唇瓣。
梅子酒的味道冷清清的被揉进他的唇齿之间。
朝凤歌竟然……
亲了自己?
君落生像是触电般,猛地推开朝凤歌,扬手便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朝凤歌微微偏头,几缕发丝顺着脸庞滑下,挡住脸庞的神情。
君落生用力将朝凤歌留在唇瓣上的气息擦去,狠声:“朝凤歌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什么?”
朝凤歌慢慢又转过头来,盯着他:“为什么我不可以?”
君落生气急败坏:“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他娘的是个男人,老子他娘的也是个男人,恶心不恶心?”
朝凤歌忽然又笑了起来,神色凄凄。
君落生问:“你笑什么?”
朝凤歌道:“林逸尘便不是男人么?”
君落生怔住,回想林逸尘做的那些事儿,一时有些茫然。
朝凤歌却道:“侯爷,你爱上林逸尘了。”
君落生下意识的:“你别胡说”
朝凤歌道:“我看到了,在西郊的小巷子里……那时侯爷你在笑,脸庞虽然不一样了,但我看出来,你与他在一起比同我在一起快乐……”
他的声音低哑,一字一句的,说不出的凄冷悲绝,到了后头,像是自言自语的叹息。
大内深深,冷风萧瑟。
苍白的雪花不曾消停,扑簌簌的落下,落在脸上,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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