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现在是1966年7月。

　　麦穗注视着院子，她好像生活在世外桃源，一切平静极了。

　　鸡咯咯咯地叫，在窝里下两个蛋。鹅非常地彪悍，怼着羊，一啄二扭三击打，把羊毛揪了下来。羊疼得咪咪咪直叫。羊已经生产产奶了，羊崽她送给了生产队换了一些公分。猪在一百七八十斤左右，她就卖给了收购站，每斤生猪4角多，大概有一百来块的钱，而且按百分之一的比例（生猪）奖给社员肉票，使用期一年，她得到一斤多肉票。

　　平静下的暗流多么湍急，她知道。

　　麦穗把手里的红色塑料封皮的《毛.主.席语录》合上。

　　这也就是红宝书，是她在供销社用鸡蛋换的。红宝书是1965年底在全国发行的。

　　全国人民都在学习毛.主.席的著作，她把《毛.主.席语录》背了下来了。

　　村子里的小学早就停课了，而她是这件事的推手。

　　二月份的时候，她从县城供销社回来，就去拜访了田老先生的家。

　　“先生。”

　　“麦穗进来坐吧。”田老先生笑着从屋子里走出来。

　　“先生，城里把书给烧了。”麦穗坐了好一会，踌躇着开了口。

　　田老先生笑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沉默了很久。

　　“麦穗，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你也察觉到了……”

　　空气又静寂了一会。

　　“麦穗，咱们今天吃红薯，你要吃几个。”田老先生突然提了一下气。

　　他去了屋子拿了一垒书进了厨房。

　　田老先生颤颤地划了一根火柴，拿了本薄一点的书起了火，把红薯塞进了灶口。火燃了起来，他把书理平，摩挲几下，书被不断塞进去。

　　一定是烟太大了，田老先生的眼睛红了。她站在厨房门口眼睛也红了。

　　那天的红薯苦极了……

　　事实上，二月份的时候，城里革命的气息还是不是很浓厚，只是风暴始终会蔓延开来，不知什么时候就一下子爆发了。她没有看到城里人烧书。她撒了谎。

　　田老先生向解放叔请辞了小学的工作，课就停了。

　　六月份，她又去了趟县城供销社买了一斤豆油和一盒火柴。

　　她手里的票证积攒了不少。

　　二月份的时候，她在供销社排队，手里攥紧最后的票证准备买东西。

　　“侄女，你咋来县城了，想死我了。”排在她后面的大嫂拉住她的手，抱住她。

　　趁机在她耳边小声私语道:”粮票一斤四元，油票一斤九元，还有其他票证……”

　　“婶子，我这不是和大姑想买完东西，就去你家看看。”她很快反应了过来。

　　“你看你，来就来客气啥。”

　　麦穗拽了拽前面的红英嫂子，然后聊着慢慢地走出了队伍。

　　红英嫂子回头看了一眼，就说到“哎呀，气死个人，嫂子，你这偏心眼的，没看到我。”追了出来，拐上了那位大嫂子的胳膊。其他人好像见怪不怪了。这种认亲的事估计时有发生。

　　她们走着走着到了一个窄巷子里，红英嫂子在巷口望风，她把手里的大部分钱换了油票、布票、火柴票还有其它票证。然后之后她望风，红英嫂子也换了些票证。

　　换完之后，那位大嫂子很快就不见了。

　　“嫂子，你说她怎么会找上我？”她小声地问道。

　　“她们这群人都练了一双好眼睛，看一下就知道了。不过你下次不要单独换票证，你年纪小，我担心你危险……”

　　“对不起，嫂子……”

　　“对不起啥呀，今天你运气好，就算她们不找上你，我也打算找她们换一些票证，顺便带上你。”红英嫂子满脸真诚。

　　“谢谢嫂子，嫂子你真好。”她心里暖了一下，搂着红英嫂子的胳膊道。

　　当然，她们没有回去供销社，直接回了村子。

　　六月份的县城已经蔓延开了革命的气息。

　　县城的墙面刷满了革命的口号“毛.主.席支持我支持，毛.主.席反对我反对!”　“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走在县城的路上，可以看到几个戴上红袖箍的毛头小子懵懵懂懂地跟着青年去抄家，神气极了，到处是一片混乱悲怆。学校里早就停课了，老师可能随时被学生揪出来□□，这群学生精神亢奋，用这种方式彰显着他们的渴求独立、与众不同。

　　供销社

　　“同志，关心人们群众——我要一盒火柴。”

　　“为人们服务——给你。”售货员拿了一盒火柴甩在桌面上。

　　副食品店

　　“同志，要斗私批修——我要一斤豆油。”

　　“节约闹革命——票”

　　这一切在后世人眼中可能是很可笑的事，确是真真地发生而且带着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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