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重新开始
而重新开始，四个字，说出来容易，可做起来却难。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七年前的恩怨和七年的时光。
那天之后，他们似乎谁也没有再提起遇险时的那个约定，也许更多的还是，他们谁也不懂得这个重新开始，要如何开始。
其实，他们太像了，同样是很被动的两个人，若非当日黎芯雅以窃取一份数据信息为目刻意地接近他，恐怕这样的两个人，饶是让时光天荒地老，也不知道如何跨出第一步。
生活依旧再继续，几天前的那场涅槃重生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要周末了。诶。”程羽若叹一口气，满脸的愁云惨淡。
黎芯雅坏笑着一巴掌拍在程羽若脑门上，“周末有什么可愁的啊。搞不懂你。”
程羽若追着要打她，两人闹了一阵，终于歇了下来。
“诶。周末要去相亲啊！”程羽若愤愤不平地哀嚎出来。
程羽若比黎芯雅要大两岁，如今26岁，虽算不上大龄剩女，却也是不小的年纪，男朋友也没有个影子。她一度怀疑月老是不是把她的红绳给拿去织围巾去了。
“咳....咳咳......”
黎芯雅经过刚才的一阵闹腾，正有些气喘吁吁地拿着水杯喝水，闻言差点就没收住。最后忍是忍住了，却也硬生生地给呛到了。
“至于么，这么惊讶......”程羽若上前帮她拍着后背顺顺气，鄙夷地斜她一眼。
“那是肯定的啊。你程大美人都有相亲的一天，让那些排着队等着追你的那些男生情何以堪啊。咳咳.....”
“就知道贫。活该呛到。”程羽若轻哼一声，然后无奈地一下子泄了气，“没办法，老太君的命令不敢违抗啊。”
程羽若的外婆做事风风火火雷厉风行，于是她一直戏称她的外婆老太君。
“那就去见见呗。缘分这回事，说到就到嘛。”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好命，阴差阳错，相亲也能被你歪打正着逮住一个叶尘希。”
确实是歪打正着的，明明两个人就不是原先约好见面的对象，可是偏偏阴差阳错的让彼此错认了，而且最后反倒真的成了情侣。
叶尘希，叶尘希。明明才分别几日，但这个名字，似乎已经好久没有被人提及了。
那天之后，叶尘希却渐渐地淡出她的生活，只留下丝丝缕缕来过的痕迹。他无声无息地潜入，像空气中弥散的温暖气息，渗透她的周身，直到突然抽离，猛然间，才惊觉，他于她，已变得如此重要。空气中他的气息渐渐消散，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在，再也追寻不得，碰触不到。
摸不清找不着他在她心里的位置，却模模糊糊地知道，他的离开，让她的心恍恍惚惚地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黎芯雅怔忪片刻，淡淡地笑了笑。
“你不是之前一直不待见他么。说是这种高富帅都是一身毛病，不然花心，不然傲慢，不然霸道。”
“切，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好不好。他对你怎样，大家有目共睹好不好。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不起他，我都能替他剁了你。”
黎芯雅双手一摊，无奈的耸耸肩，却也什么都没说。
她心中无奈一叹，能说什么啊，要被剁的啊。叶尘希这家伙的表面功夫真是做的以假乱真。程羽若何时夸过哪个男人啊。
“周末怎么个相亲法？”黎芯雅不想再在那个话题上绕下去，感觉转移话题。
“先吃饭，要是好的话，再去看个电影，不过......估计不可能。”程羽若似乎脱了力似得，在黎芯雅位子上瘫倒下去。
“对方什么个情况。”黎芯雅斜倚着办公桌，怕她再次语出惊人，迅速地退远了水杯。
“大学教授。哎，我一提起大学教授，想到的就是一个为了学术事业掉得秃了头的老男人。”程羽若哭丧着脸绘声绘色地幻想着，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喂。那可是你的亲外婆介绍的啊，不能这么糟糕的吧。”黎芯雅笑得花枝乱颤。
“希望是吧。”
“照片没见过啊？”
“我家老太君说，留点神秘感！见了面就知道了。”
“你家老太君还是这么可爱啊。”
黎芯雅一向羡慕家庭美满的人，程羽若可以算是她最羡慕的人，一大家子人，有时候有点没大没小，却比任何家庭都让人觉得有爱。
而反观自己，却孑然一身。
每年，当春节来临，每个家庭都欢聚一堂的时候，自己却自能背上行囊，去一场远行。
却也无论到了什么地方，喜庆的气息都让她觉得越发的窒息。
她是个没家的小孩。
“相亲这种事，没什么不好，就是太靠谱了。两个人以结婚为前提见面，都还适合，就结婚。这算什么事啊。那爱情怎么办。”程羽若喃喃自语似得低声说着。
是啊，那爱情怎么办。可只要爱情，又该怎么办。
“你也知道相亲靠谱啊。世界上的婚姻，又有多少是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婚姻却是两个家庭的事。如果彼此不适合，深爱也未必能在一起吧。”
黎芯雅平淡地笑着，眼神里尽是柔柔的光，仿佛所有的波澜都会被全数吸去的平静。
“有爱情，为什么不可以。肯努力，有什么不能克服。”
程羽若偏偏不肯，她想她可以不顾一切，只是她不曾遇到那个可以让她不顾一切的人。
“再深的感情，早晚也会被那些不适合消磨殆尽的。再说了，有多少夫妻，能抱着爱情过一辈子？”
程羽若终于无语，不是说不过她，只是她说的太真实，自己根本无力反驳。
可偏偏自己不肯认命。
“喂！你这心态啊！能不能对生活充满点希望！”
黎芯雅摊手，“我这不是悲观，是，现实。”
黎芯雅的年纪比她小，却比她要更现实。也许，是经历使然。
遇到很多事，才学会了波澜不惊的沉着。
她的眼里，世上的所有问题，无非是三类解决方法：接受，改变，放开。
不能接受，那就改变，不能改变，那就放开。
没什么是非要执着的，也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但似乎又像是一个悖论，明明这样现实，却也这样执着。她偏偏是逆着她所有的准则，等了那个人，七年。
没什么非要执着的，可她偏偏在执着。
很多事，不都是这样的吗。懂得，是一回事，而做起来，却又是另一回事。
她是个不相信爱情的人，却硬生生地坚守地心底的那份爱情，这么久。
她是个不想为难自己的人，却始终爱着一个不可能的人。
爱情，让她变得不像她。
******
周末到了，她曾经钟爱的电影再度上演。
七年前，当他们在电影院看着这段荡气回肠的爱情时，他第一次吻了她。从此，他把一颗心，毫无保留地捧给她。那时候他说过，等到它再次上演时，还要在一起。那时候，她的脸上泛着亲热后的红晕，明知道会食言，却还是波澜不惊地甜笑地答应下来。
如今，她只能独自去看这场电影，算是给她的欺骗，一个惩罚。
南方的冬天的冷和北方不痛，是湿漉漉的，透心的凉。
黎芯雅走在路上，感觉寒意透过一层一层的衣服渗进皮肤，让人不觉得打着寒战。
到了电影院门口，黎芯雅一抬头，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就这样不期然地撞入她的视线。
沈翊穿着休闲的V领针织衫，灰蓝的颜色，不突兀不尖锐，反而衬出他的温和寡淡。
“好巧。”黎芯雅弯了眉毛，展现出柔柔的，甜甜的笑颜。
那家电影院，还是七年前他们去过的那家。
“是哦。一个人来？”
“嗯。”
“我去买票，你等我。”
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沈翊走向售票窗口。甚至没有言明，他和她都知道，他们是来完成七年前的约定。
他们分别七年，所以的承诺早该化为乌有，却这样阴差阳错般地又圆回了那个约定。
这一切，都像是在上天巧妙的安排下，让人不由得欣然。
“好冷哦。”黎芯雅缩着脖子，摩擦着两只手掌。
突然间，沈翊看到黎芯雅顿时眼中一亮，疑惑地转头，沿着她目光的方向寻去，暗巷深处，有一个卖烤红薯的老爷爷。
“好香。”黎芯雅一脸馋相地眼巴巴地望着沈翊。
沈翊陡然失笑。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最像七年前的她。
“小馋猫。”
沈翊点点她的鼻尖，她皱了皱鼻子，嘿嘿地赔着笑。
“外面冷，你先进去，我买好一会儿去找你。”
此刻，她的样子，像极了七年前的那个女孩，无忧无虑，天真纯美，让他想要倾其所有，去给她她想要的一切。
可当初，自己却也输的一败涂地。
但，他不甘心。
那天，在她说爱是真的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戒备过，但他别无选择，只能相信。
因为，他爱她。
因为，比起被欺骗，被算计，他更不能忍受的是，她不在他身边。
这场偶遇，其实并不是偶遇。他想她和他都需要一个契机，于是，当今天路过她的办公室听到程羽若和她的对话后，他便制造了这场偶遇。
他想，不去计较，不去思考。他想，她有她的苦衷，让她爱着他却还是伤害了他。
思考间，已然走进那条暗巷。
“爷爷，麻烦来两个烤红薯。要烤得干一点的。”沈翊无奈地一笑。她的习惯，他还记得这么清楚。也许，七年间，他并非忘记，只是不去想起。
他不得不承认，她一直在他心里，从未离开。
******
买好烤红薯正要离开，暗巷里冲出几个全身黑衣的男子包围住他。
沈翊上下打量着这些人。他们都手持棍棒，想必是有备而来，而且，是冲着他来的。
看来是躲不过，那就练练吧。
沈翊笑了笑，指着身边吓得直哆嗦的老爷爷说，“让他走。”
为首的年轻男子一身修身的黑衣，面容清澈俊美，如同漫画中走出的少年，年轻的脸庞上甚至还带着点青涩，毫无戾气，却气场强势不如任何人忽视。他点点头，一挥手示意手下让老爷爷离开。
老爷爷颤颤巍巍收了摊子，骑着车出了巷子，领头的男子才不慌不忙地又开口。
“赤焰堂黎老想请沈少过府一叙。”少年抬了抬下巴，示意手下开口。
“哦？我可不记得和黎家有什么来往。”
沈翊闻言，心下更是了然，赤焰堂约莫在十多年前崛起，如今已渐渐形成了只手遮天的黑暗势力。而沈家，作为曾经权倾一方的霸主，Z市谁不知道黎家和沈家早已是水火不容的境地。而能想动他，能动他的，也只有赤焰堂。
“来往是不曾有，可是过节是有的。请吧。”
“那就看你们的本事了。”沈翊从容不迫地开口说道。
早就看出这些人来着不善，必是一战难免，于是早也就支开了陌生人。
男子扯嘴一笑，早已料到他不可能配合，一挥手，一群黑衣男子包围上来。
一场恶斗。
从小家里的各方培养训练，沈翊拳脚身手也是极好的，奈何对方人多势众，源源不断有人上前，他也是丝毫讨不到好处中了对方几棍。
*****
黎芯雅等了许久，见他还未回来，于是出了电影院寻了过来。见到刚刚在巷子里买红薯的老爷爷早已慌慌张张拉着车子换了一个地方，于是更有了几分担忧。
她轻手轻脚地走近巷子，巷子里幽暗的路灯斜斜地拉扯出几个长长的晃动的身影。一个黑衣男子依靠在墙边，含笑看着。
怎么是他？芯雅讶异地皱皱眉头。
被围攻的男子经过激斗，几乎快要败下阵来。
黎芯雅小心翼翼，挨住巷口，躲在暗处。
一个回踢，男子转过身来，躲在巷口暗处的黎芯雅立马认出了，被围困在人群中有些狼狈的男人，便是不久前还优雅高贵的沈翊。
正面的相对，她看到，他受伤了。
沈翊嘴角中了一拳，微微肿着，渗着血丝，靠着墙边喘息，原本斯文雅致衣冠楚楚的他在打斗中变得有些凌乱，却丝毫看不出狼狈，只是周身有了不同于一贯温文贵公子模样的痞气。
黎芯雅怔忪间，很快，对方一棍，又是下来了。
“住手！”黎芯雅大喊一声。
显然，他们谁没有想到半路会杀出什么救兵，惊吓中一下子顿了动作。
黎芯雅垂了垂眸，缓缓从暗处走了出来。
几乎是在看清来人的同时，沈翊也是心下一惊，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这么危险，她出来，想做什么。
而同是，靠墙而立的男子也是一阵哑然。沈翊忧虑不满的神色直直地打着她的身上，眼中心中，此刻只是想着她，并没有注意到别的异样。
“你做什么！快走！”黎芯雅走到沈翊面前，沈翊一下子把她拉至身后，挺拔地身躯护着她，马上厉色地紧盯着对面那个为首的男子，不容否决地开口，“让她走！”
“少主.......”一个黑衣男子回身对着依墙而立的男子说道。
男子很快恢复了笑颜，一挥手，撤了包围的人群，斯文优雅地走向他们，沈翊看他走近，一伸手，隔开他。他的视线穿过沈翊的肩膀，眼里闪着光芒却也透着幽暗，落在他身后却也不开口。
“炎。别动他。”
闻言，沈翊惊讶地转过脸，神色里慌乱局促，像是看陌生人般的眼色看着她。
黎芯雅从他身后走出，上前，满意地打量着身前的男子。
沈翊顿时失了声音，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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