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千头万绪
他已经这么高了，她的视线只能落在他的肩膀处。
“姐。好久不见。”
沈翊大吃一惊，她，居然......
黎芯雅仰着脸看着对面的男子。
青涩，却俊美，冷冽，清澈又森冷。
那是她的弟弟。
没想到，再见时是这个场面，也没想到，她阳光活泼的弟弟，会变得如此嗜血阴霾。
黎芯雅的视线落回沈翊身上，拉着恍惚的他离开，再也没有上去阻拦。
走到巷口处，黎芯雅，扭过头，露出侧脸，对着身后留下一句话。
“炎。别让爸知道。”
沈翊的脑中似乎有千百个念头齐齐地砸来。
她是他的姐姐。而他是赤焰堂的少主。
那么，她，是黎家的大小姐。
******
打了出租车，黎芯雅熟稔地了他家的地址，沈翊沉浸在震惊中，任凭她处置。
之前来过一次，这一回，她熟稔地找到了医药箱，抱着箱子，在他面前蹲下。
沈翊晃着神垂着眸子，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她置之不理，他不开口，她亦不开口。她取出药膏，拧开，指腹沾着药膏，压上他的脸。
沈翊回过神来，捉住她的手腕，抬了眼，看向她的眼里满满的都是不可思议。
“你居然是.......”
“嗯。”
她的坦白，让他失了声音。
他怎么从没想到这个，她也姓黎啊，这一点，她从未隐瞒。
原来，七年前她的处心积虑，不是收人钱财□□，而是各为其主罢了。他根本没有资格去责怪她，因为，站在对立的那端的，是她的父母亲人。
他心中惊骇，却依旧一副安若泰山的神色。他的身上，早已褪去青涩，一言一行皆是成熟男人的气度。
“今天的事，我并不知道。我们也是偶遇的不是吗？再说，我要是有心为之，何必救你。”黎芯雅看出他的疑惑，也不怒，认真地解释。
而沈翊心中所思考的，并不是她以为的那分怀疑。但，无奈，他们之间，信任早已像一张揉乱了的纸张，再怎么用力展平，也依旧布满斑驳的折痕。
“我已经离开黎家七年了。”
七年。这么巧合的时间，让他突然萌生出了一个想法。
“你想的没错。因为你，我不想再在那里待下去。”
沈翊有些释怀，却依然带着些许不安，也许被欺骗之后，真的没有办法那么轻易地再相信这个人的话了。
“可是，你也知道了，我们始终是站在对立面的，翊，我很爱你，但也许，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的。”
黎芯雅扯扯嘴角，溢出一个苍凉无力的微笑。
“我们的重新开始，好像开始不了了。”
他看见，她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悲哀，让他心惊的怆然。
他何曾见过这样的她，无论是七年前的记忆，还是七年后的如今。这样的无能为力，这样的悲观都不曾在她脸上出现。
“不会的。”
他的大掌扣上她的后脑勺，将她按在怀里，心疼地搂她入怀。
“我们要在一起。”
对立又如何，他要的从来就只是一个她。
他可以不在乎其他的任何，只要，她的真心。
时光像流沙静静流过，七年时间，漫长的岁月，他的气恼，痛苦，终于还是被时间消散开来，唯独剩下一味怨恨。
他一直以为他怨恨她的欺骗，可是，时至今日，他才发现，他最怨恨的，是她离开了他，那样地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他。
七年的兜兜转转，他不是没有试过去接受别人，最终却发现所有的尝试都是徒劳无功。他的心底有个挥之不去的影子，掩藏在浓浓的怨恨的雾霾下，记忆里她的一颦一笑，依旧牵动着他的心。
可以的，可以的。不计较出身，不计较伤害，不计较欺骗，他们一定可以的。他这样告诫自己，也告诫她。
“只要努力，我们一定可以重头来过的。”
既然相爱，那就都试着努力吧。也许有一天，他们能冲破加诸于他们身上的重重荆棘与枷锁。
她愣了愣，闷闷地在他怀里点点头。
她答应他，努力尝试，不再退缩，不再犹豫。今天起，试着摒弃她的保护色，试着不怕受伤地再爱一次。飞蛾尚且有置性命不顾的扑火的勇气，何况她呢。为什么不勇敢一点。
说到底，她是自私的。她惧怕他用同样的伤害回报以她。于是一再退缩。
眼前的这个人，如此坚定的怀抱，如此沉静悠远的气息，她是不是可以相信，他真的可以不怨不恨，是不是真的可以没有伤害没有痛的再爱一次。
黎芯雅微凉地指腹抚着他的伤处，揉搓着，按压着。
“明天，我搬过来住。”
要不遗憾不后悔，所以要勇敢，要不顾一切。
黎芯雅挂着浅淡却迷人的笑容郑重其事地告诉他。
他呐呐地点点头，愣愣的眼神直直地锁着她。
收好药箱，见他半晌还是不动，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傻掉了啊？”
他露出一个欣然的笑，眼里呈着她的样子，眸色流转着细细碎碎的光芒，亮晶晶的。
“说你傻还笑！真傻了啊。不行，咱还是去医院看看。”
“谢谢你。”谢谢你的努力和勇敢，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擦个药就这么感动！我真担心你会被一块给骗走。”黎芯雅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沈翊噗呲一声笑出来，也不解释。
重逢后，她第一次见到他如此舒心的笑容，像极了曾经情到浓时他开朗的样子，而时光却明明给他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多了分稳重沉静内敛。
也许成长之后的他，褪去浮华青涩，会更懂得如何去呵护一份爱情，如何对守住心爱的人。
“送我回家吧。”
“好。”
他在茶几上取了钥匙，准备往外走，又折回，拿了一件自己的外套走到她面前。
“穿上。外面冷。”
没料到他这份突如其来，甚至让她觉得有几分唐突的亲昵和体贴，她皱了皱眉头，没有伸手接。
“乖。听话。”
以为她不愿意，他柔声哄着。
七年前，她总是为了漂亮大冷天也不肯多穿衣服，他也总这样哄着。
后来，在他听到那个世界上最不怕冷的三种动物的冷笑话，立刻深有感触。
问：世界上最不怕冷的三种动物是什么？
答：北极熊、企鹅和女人。
黎芯雅甚至一下子就想到他当初听到这则笑话后，那种深有同感，相见恨晚的夸张表情。
黎芯雅脸上漾着难掩的笑意，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夕阳西下，温暖的色泽已然在天边浓墨重彩地晕染开来。车子缓缓在公寓楼下停了下来。
“我上去了。”
黎芯雅转身就要拉开车门，却被一只有力地手掌捏住了手腕。
“明天什么时候搬过去。”他不想承认，他在紧张，他怕她食言后悔，甚至想要直接上楼替她打包，然后直接连人带东西带回去。
“下午吧。上午整理整理收拾下东西，收好就直接打车过去。”
“要我来帮忙吗？”
“不用了。都是女生的东西啦，你过来帮忙我会不好意思的哦。”
“哦。那好。明天.......我等你吃晚饭。”沈翊念念不舍，甚至不敢相信这么轻易地他们再次站到了那个起点。
“嗯。那.....我走咯。”
黎芯雅再次开门，这次，他没有阻拦，望着她，静静的。她走出几步，又折回车边，身子探进车内，在他的疑惑不解困顿之时，急促迅速地在他的唇角落下一个吻，然后在他醒悟之前，已飘然离去。
他只是看着她的背影，静静的，有一种很奇妙的甜腻滋味在他胸中泛开。
沈翊的目光顺着公寓楼移动的电梯，一点一点向上，然后眸光落在那间属于她的窗户上。
多少次，伴着另一个男人停在她楼下的嚣张猖狂的酒红色保时捷跑车，他独自一个人坐在这车里，仰头，望上那扇属于她的窗户。
那扇窗里，有他爱的她。却也有，如今取代他伴着她的另一个男人。
那种难掩的痛，只有经历过，才能了解有多刻骨铭心。
这一次，他望上那扇窗子，却是另一番滋味。
终于，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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