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一
屏息，弯弓，射箭。
“咻！”
一点寒芒自草丛间急射而出，径直射向前方不远处的烂漫蹦跳的灰色野兔。
“该死！”
箭一出手，李老三便忍不住懊恼一句，眼见箭矢就要落到灰兔身上，谁知那灰兔竟然鬼使神差一般向着身后挪了一步。
一箭落空
灰兔被那破空的箭矢一惊，不见犹豫，蹬腿便往身后灌木丛奔逃，李老三身手极快的自腰间再摸出一支箭矢，也来不及校准，便向着灰兔退却的方向射去。
“咄！”
李老三面色阴郁，这并不是箭矢射中猎物的声响，冷哼一声，刚准备上前去取回自己的箭矢，这山间却没由来的刮起了冷风。冷风袭身，风声中似乎还夹杂了一些别的声响，李老三忍不住打了个冷噤，今日他比寻常的狩猎区多进山了二十里，祖辈世代告诫，荒野多妖，宁可饿死，也莫要往深山多行一步。
只是……
那声响恍如魔音，随风散来，李老三几欲拔腿狂奔，可那声响却仿佛惑人心神，李老三脸上一呆，竟是恍惚的向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提步迈去……
二
火塘通红，将火塘周遭的事物在土石墙上映照出满墙的巨大影子，唯独一个秀丽的妇人的身影在这些巨大的影子中显得有些瘦弱，妇人蹙着眉头，发白的脸上带着些愁容，一身粗布衣裳却难掩那几分迥于山野的清丽。
妇人看着手中错乱的针脚，不知怎的，她心里乱的厉害，眼神瞟向窗外。阴雨连绵，春雨便总是这样，来的静，去的也静，悄无声息。
有些冷意，妇人紧了紧身上的衣衫。
“彭！”
“哗啦！”
堂屋传来一阵狼藉声响。
妇人赶紧起身，跑向堂屋，却只见自家汉子面无血色，正浑身颤颤的用背抵着门栓，周身衣衫满是泥泞，被荆棘割的破碎，左脚的草鞋，也不知在哪儿跑丢了。
见着自己从屋内出来，
脸上，
竟是咧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三
“叭~叭~叭~”
“呼~”
李正严使劲唆了几口旱烟，吞吐出一阵‘云雾’，这已经是他接手村子的不知道多少个年头，‘云雾’弥散，露出李正严紧缩的眉头。
良久，李正严似乎下了决定，将手中的老烟枪在芒草鞋底狠狠地一磕。
“准备明日祭祀！”
对着满屋同样皱着眉沉默的众人道。
一阵琐碎声响传开，众人面面相觑，交接耳语。声响渐渐平息，只是众人脸上的愁容却更添几分。
“去岁雨水多，收成不好，狩猎也难，刚熬过冬天，就要祭祀，是不是有些……”
座下老书生欲言又止，却是道出了屋内绝大部分人的心思，刚刚平息下的声响似乎又有抬头的动静。
“前几日那东山村之上的景象你们没瞧见？！”
看得出众人的犹豫，李正严突然有些怒不可遏的问道，刚刚还有抬头趋势的声响突兀的一顿，变得落针可闻。似是又想起了那可怕的画面，李正严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透，瞬时平息下来，又埋着头抽起旱烟来。
“村长，那东山村？”
终于还是其中一位稍年轻的沉不住气，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开口对着李正严问道。
“没了。”
“没了？”发问之人脸上一呆，接着骇然道，“可那妖不是被哪位仙长一剑斩了么？怎么东山村，没……没了？”
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种后怕。
“我们与东山村相距千里，尤见那蛇妖声势骇人，我等凡俗，生灭也不过在其股掌之间罢了，更何况……”李正严一张老脸面色沉郁，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何况我们与那东山村说来说去，也只是九州之外的荒村野民，当不得镇妖神塔护佑，这次若没有那斩妖仙长出手，说不得，连我们石佑村都难以幸免于难。”
又是一阵沉默。
“散吧。”
李正严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站起身去准备明日祭祀用的礼器，人去楼空，正拿着一方青铜香炉的李正严却猛地将手中香炉掷在地上，一双红眼狠狠盯着东方极远那若隐若现的黑色巨塔，低声咆哮。
“这是非对错又非我等抉择！凭什么我们就当不得？当不得？！”
四
“嘟噜噜~嘟噜噜~”
一声声细细的轻鼾响起，妇人有些宠溺的看着摇篮中精雕玉琢的婴儿，忍不住逗了逗他粉嘟嘟的小脸，忽而转头有些担忧的对着身旁同样一脸宠溺相得粗糙汉子说道：“当家的，你说，这孩子不哭不闹的，是不是……”
妇人话语一顿，她也曾听说有些先天残缺的孩子自一出生起便是被那狠心的身生父母遗弃荒野。
“乱说！这孩子哭起来的声音可是洪亮的紧！”
似是想起什么，李老三老脸一红，却是没有被那转身一脸喜意的妇人瞧见。
“可是这孩子的眼睛，怎么老是闭着？”
见着妇人又望来，李老三大手一挥，挡住脸上。
“瓜婆娘！这孩子才多大，满打满算，也不过足月，待大些了，自然便好了。”李老三说着又满脸堆笑，“依我看，这孩子便是那老天爷看不过咱们苦处，特意降下的孩儿。茹娘，你瞅瞅娃娃这小脸儿，多像咱！”
李老三说的高兴，忍不住想去摸摸婴儿的眉眼，茹娘啐着拍开他的一双糙手，却被李老三紧紧攥在手心，相顾无言。
五
四月二十，谷雨，天沥。
“天泽大地，石佑一方。”
“祭苍天以诸灵，祀神石凡牲兽……”
“自此约成，死生共守！”
“跪！”
“拜！”
李老三浑浑噩噩的跟着高台上一身五色祭袍的李正严对着石台中央的一根残缺白色石柱行着跪拜之礼，这便是石佑村一代代传下来的祭祀神石的仪式，以慰谢神石守护村子不受周遭妖物侵扰，在这乱世荒野中求得世代平安。
三跪，九叩。
石台上的李正严当先起身，须发皆白却仍显得健隽，只见他对着石台下侧的一行人挥了挥手，便鱼贯上一行抬着数只牲畜、野兽的精壮的赤膊汉子。汉子们在石柱前按着方位依次站定，接着摸出腰间短刃，利落的在牲兽的喉间一抹，嘶吼声顿起，又不甘的没下，一股刺鼻的血腥之气涌来，李老三皱了皱眉，这血腥气浓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鲜血涌动，道道红迹沿着石台上的缝隙铺散开来，涌向中央的白色石柱，汇成一副诡异的图案。
李正严再次向着石柱拜服下去，嘴里念念有词，四周的村民同样唇齿念动。
李老三同样跟着念着，他并不识字，也从不晓得自己念得经文的是何意义，可这经文却是自小从父祖辈口口相传，早已烂熟于心。
许是经文起了作用，那石台上的猩红血迹竟随着经文的诵唱声有了动作，以一种不符于常理的认知，缓缓流淌开来，犹如活物一般，向着那残缺石柱攀附而去，渐渐爬满了石柱，白红相间，端的是诡异异常。
滋~滋~
鲜血浸染石柱，隔空传来一阵阵吸吮声，仿佛是一声信号一般，这满台的鲜血竟都开始逆流而上，被那白色石柱吸引而去。
一抹红光从石柱隐透。
血色！
李老三只觉大脑一片混沌，诵经之声戛然而止。
一道道轻薄的血气自周遭村民身上浮现开来，飘在头顶三寸，凝而不散。几缕淡红色雾气自红光闪烁的石柱上慢慢升腾而出，渐渐凝结成一朵小小的淡红色红云。
红云飘荡，自村民头顶飞过，每掠过一人，那人顶上的血气便稍减几分，红云便深几分、增几分，几次三番，在众人头顶上的那团红云已经阴郁犹如水缸般大小，显出血红颜色，在众人头顶上浮沉不定，似魔、似怪。
少顷，那红云像是吃饱了一般，游荡着身躯，晃晃悠悠的向着石柱倒卷而回，两者相触，只刹那间，残破石柱像是被什么点燃一般，竟燃起一层血红之光，周围血雾弥漫，宛若实质。
漫天黑云滚滚，风雨声急。
“哇啊！哇啊！”
那殷盛红光正还要有所动作，突兀的自村中传来一声婴啼，由远而近，还未寻出那婴啼的来处，便只见两道银白色的通天神光猛然自那婴啼的方向透射而出，刺穿天际的阴云，煌煌犹如天临，漫天风雨一滞。
荒野四寂，战战不语。
忽而神光一折，像是找准了目标一般，明灭间调转方向，轰然照向那布满红光的残破石柱之上。
一路过处，地崩石摧。
吼！
血雾纠缠，一张残破的妖异面孔自血雾中咆哮而出，见那银色神光照来，那妖异面孔仰天狂吼，一双空洞的眸子似带着恐惧，又像是不甘，想要遁去，却被石柱上一股神秘力量束缚，挣脱不开，退无可退，双眸恨恨。
吼！
再次咆哮一声，妖异面孔凝视身下血雾，终于下定决心，决然般张口朝着身下那团血雾吞去。
红光大作，刺人眼目，一声哀嚎自红光中传来，似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吼~吼~吼~
血雾渐消，哀嚎渐隐，自血光中显现出一道浑身布满裂隙的丈许双尾猿形身躯，面上依旧是那张妖异面孔，双臂擂胸，发出闷雷声响，周身血光闪烁不休，一股残暴至极的气息散开，搅乱风云。见神光已近在咫尺，血猿凌空一个跃身，嘶吼着张开巨大双臂愤怒的击向那银色神光。
轰鸣乍作，霹雳震响。
余波纵横，屋倾似倒。
刚才还气势无匹、凌空暴起的血猿在这两道银色神光面前竟没有丝毫还手余力，节节败退开去，周遭血光更是被神光照的滋滋作响，燎起几道白烟，双臂无力耷拉，面上妖异面孔更加残破，甚至攀上了几道裂痕，眸中残暴终于又覆上惊恐，它拼了命的鼓起血光，却还是难以阻挡银色神光半步。
嗷~
那血猿终究不敌那两道天威般的银色神光，在银色神光之下被洞穿身形，面上妖异面孔还想挣扎，银色神光再进，一声绝望哀嚎，妖异面孔连带猿身轰然破碎，片片残片如雨雪消融一般化去，化成一阵黑色的腥臭之气随风而散。而银色神光去势未消，断然击在了白色石柱之上。
“轰！”
飞沙走石，气浪滚滚，李老三被掀翻的身形一滚，自那混沌中醒来，四周哗然，一片狼藉。他茫然的看向那石台上碎成一地的护村神石，又看向那村子一方还未散去的神光和那隐隐透来的婴啼，脸色剧变。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57973/852504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