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见
“王主任啊，这……是个小姑娘啊，你知道我家越越……这个，这个，我担心……”
“许先生，你知道现在年底了，好多大学生都回家了哇，你这边要求周一和周四都是工作日，我这边也调不开的哇，喏喏，你也别小看这个小姑娘，人家可是A大……”
“不是不是，王主任，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这找的老师水平我是放心的，就是……就是……”
姜夏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给她面试的培训机构王主任正在和一个家长说话，那个家长背对着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休闲夹克，里面露出整齐的白色衬衫领，听到脚步声，话语一顿，转过头来。
这位想必就是那个叫许明越的高中生的父亲了，五官端正，肤色偏白，带着黑框眼镜，下颚棱角有凌厉感，不说话的时候显得很严肃，但是一开口……
“哎呀哇，这个小姑娘是……”
明显的苏州软糯口音。
“哦，是的是的，姜夏同学，”王主任站了起来，走近姜夏，介绍道，“这位是许明越的父亲，许先生。”
“你好。”姜夏颔首。
“你好你好。”许泽易也站了起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姜夏，眼神像是想透过她来看一个能让他儿子充满希望的未来，虽然自己也明白不可能，但是还是想看的更透彻些。
在王主任的牵头下，姜夏又重新把自己的简历介绍了一遍，特别是在提到奖学金的部分，她特意把功课的分数也报了出来。
现在很多高校都喜欢搞普奖，不是那种校奖学金，而是本学院里发的，只要成绩不是特别差的基本上都能得个三等，拿个几百块钱和一张奖证，以后工作时也增添点素材。
姜夏的可不同，大学四年，她拿了两次校一等奖学金，一次校二等奖学金。
“好哇好哇。”许先生明显被姜夏的成绩折服，笑容一直挂在嘴边下不来，原本一张严峻的脸显得的非常柔和，“姜同学不仅成绩好，说话很清晰，介绍自己也很有条理，我觉得当老师肯定是没问题。”
姜夏抿嘴笑了笑，她感觉他的话后面应该还要跟着一个“但是”。
“但是……呃……”果然，许先生把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夸了一个遍之后，该来的还是来了，“姜同学……呃……家里有没有弟弟妹妹什么的？”
姜夏皱了皱眉，摇摇头，“没有。”
“哎呀，”许先生搓了搓手心，勉强的挤了一个笑容出来，“是这样的啊，我家越越啊，那个……因为我和他妈妈一直都很忙，缺乏管教，那个……从小没少闯祸，熊孩子，你知道吧？”
姜夏点点头。
“从小就是个熊孩子，”许先生愤愤道，“这后来长大些了吧，稍微安分了两年，一直到初中毕业，竟然还给我正取考到了一中，我也是没想到的。”
大概想到了自己儿子曾经的辉煌时刻，还感到一丝自豪，许先生欣慰的点了点头，只是眉头还没舒展开，又重新抓紧了紧，“就是吧，最近这一两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叛逆期又到了，整天又开始给我闯祸了。
高一的时候，听说给隔壁班的一个同学的书包都烧了，还聚集了好几个同学一起在后门装了陷进，把班主任的脑袋上套了个水桶从后门一直被拖到楼梯口。天啊，我花了好多关系才保住没被开除。”
许先生皱着眉不停的摇头，显然对于儿子的英雄战绩感到头疼又无奈。
“这些先不说吧，也就上学期，不知道为什么，成绩突然还陡然降的厉害，之前虽然调皮，成绩也一直在中上游，可是今年期末考试成绩一出来，我吓傻了，全班倒数第三，数学才考了36分，英语就更不用说，23分，我估计还是选择题蒙对的。”
来找家教的必然是因为成绩不好，姜夏觉得考这点分也不奇怪，她甚至觉得烧同学书包和捉弄老师的问题要更大一些，只是许先生的话匣子一打开，就绕着儿子的说个没完，绕了半天也没给那半句“但是”的内容给绕过来。
“成绩不好可能是学习的方法不对，高中和初中的学习方式不一样，要更加灵活一些，贵公子也许只是突然不适应高中的学习方法罢了，”姜夏试着提醒他，“贵公子底子扎实，多加辅导应该可以提升成绩的，许先生不用担心这方面，不知道许先生还有什么其他的顾虑？”
许先生被她的话听的一愣一愣的，脑子里从刚刚的乖儿子、熊孩子、臭小子里慢慢回旋，转回来，“哦，是了是了，姜同学成绩这么好，对于学习方法应该是在行的，我主要是担心……我担心……”
许先生又瞟了几眼姜夏，“我担心，姜同学一个女孩子管不住他哦。”
其实在他之前描述的过程中，姜夏大概也猜到这个顾虑了，有钱人家的独生子，张扬跋扈，在学校连对班主任都一点没有顾忌之心，更别说是给他找的一个家庭老师了。
搞不好找个武术教练效果会更好些？
姜夏木然的问，“这个……贵公子喜欢捉弄人吗？”
“捉弄……也不好说捉弄这个词，大多还是别人先惹他的，就班主任那一次，好像也是因为……呃，怎么好讲呢，哎哟，姜老师你是不知道啦，他们那个班主任啊，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教语文的，说话多少有些迂腐，我平日里也不大喜欢听他说话的，闯祸那天，大概也是因为老师在课堂上说了一些……”
许先生话音戛然而止，他醒悟般的意识到旁边还坐着一个同为高中班主任的王主任，后面的话也被噎进了肚子里。
姜夏心里大概有底了，估计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双倍奉还’之类的中二flag，她坐直了身体，眼神有力的说道，“那不如就先试一段时间吧，实在不行，我会跟王主任提出来。”
还处在‘不小心说了老师坏话，被同行主任听去了’的心虚状态的许先生，微微低着头，也不反驳什么，点点头道，“行吧行吧，那就先这样。”
姜夏起身准备走，刚刚拉开椅子，许先生突然弹跳起来。
“怎么了？”王主任也纳闷的站了起来。
“哎呀，我差点忘了，”许先生对姜夏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姜同学等等哇，我想起来昨天在跟越越说找老师的时候，他让我先给他看看老师长啥样来着。”
姜夏愣住，她对这个要求有些不理解，虽然说17岁早就步入了看脸早恋的年纪了，但这么明目张胆的提出这个要求，就不怕介绍人、当事人或者围观的什么人……误会？
“等等啊，我开个视频。”
许先生说看就看，办公室里突然就传来了视频聊天的铃声，姜夏也跟着不知道是坐还是站才好。
“越越啊……哎哎，就是我昨天跟你讲的那事啊，现在么，老师就在我旁边啊。”
姜夏还没做好突然要上镜的准备，她看了看王主任，王主任摊了摊手，看了看许先生，许先生正和儿子聊的热乎，又看了看旁边的老师们……一个个一本正经却又贼眉鼠眼的在偷听。
突然，眼前就多了一个手机屏幕，大窗口一片漆黑，显然对方把摄像头给关了，小窗口里，姜夏注意到自己由于一直在空调房间，双颊有些泛红，干燥的嘴唇由于不知所措微微半张着，一双眼睛木讷、无神，仿佛找不到视线的焦点。
她看过这位许明越同学的照片，虽然有些淡漠的神色，但是年纪着实不大，所以她一直觉得对方应该还是个半大孩子，本能的让她对17岁这个年纪有些错误的判断，总觉得视频的对方会传来一个稚嫩的小孩声音，顶多处在青涩的变声阶段。
却没料到电话里传来了一个音色虽纯澈却实实在在是个成熟男人的中低声。
“真丑。”
姜夏：“？？”
“哈哈哈！”许先生立马圆场，抢先把视频关掉，笑的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我家越越……有的时候还是很幽默的！哈哈哈……”
姜夏：“……”
幽默你个姥姥啊！
#
天公不作美，家教的第一天，A市又一次大举范围的降雪，姜夏好不容易从学校门口打上车，花了将近四十分钟到了市郊的别墅区。
姜夏还是第一次来这里，A大新校区也在郊区，但是那边的郊区跟这里的感觉完全不同。
学校那边虽然热闹，但大多都是低层次的消费水平，几条商业街道的走势也与民工集市的感觉差不多，可这边却正好相反，虽然安静，但是偶尔闪过的商家店门都是世界名牌。
姜夏从湖墅湾小区的门口下了车，走到门卫处报了许明越家的地址，门卫用门禁电话拨了一下电话，好像刚刚接通，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对方就挂了。
接着，姜夏就被放了进去。
想必是许家人已经料到是她来了，姜夏走在飘雪的梧桐枝干下，觉得这种感觉还挺妙的。
但是，这种妙没维持多久就被刺骨的寒风给吹的无影无踪了，姜夏把羽绒服的帽子拉紧，弓起后背，缩着身子小跑起来。
怎么这么大？怎么这么远？
这过来过往基本上都是车子，像她这种迎着风雪走路的连只野猫都没有。
好不容易走到了许家门口，姜夏大喘了几口气，按下了门铃。
不到一分钟，门被打开。
屋里有暖气，姜夏被扑面而来的热气晃了晃神，随后就看到门边站着的人。
穿着一件V字仇杀队的连帽衫和一条松垮的黑色睡裤，没穿鞋，脚上是一双黑白相见的短袜。
“怎么这么久？”屋里的人说。
姜夏：“？？”
她迟到了吗？她刚刚看时间还没到六点呢？
“饭呢？”屋里的人又说。
姜夏这才抬起头，背着光看到了一个高个子的少年，挑眉垂眸，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
“啊？”她朝他投去一个不解的目光。
“啊什么啊？”许明越视线从她脸上下移到她的手，顿时察觉出了不对，“咦？”
咦什么咦？姜夏这个时候也慢慢醒悟过来，她站直了身体，把自己的即将为人师表的姿态端出来，“你好，我是姜夏。”
许明越：“呃……”
“你叫的外卖应该还没到，”姜夏继续面无表情的说，“我是你爸爸为你找的辅导老师，方便的话，可以让我先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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