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传说
“如果说名单里的人都没有清白的，那么这个孙志超不是准备做一些违法的事情就是曾经做过一些不法的事情没有被抓住，所以他的死也不大可能就是意外。”姜夏站在一排书架旁，双手环抱，“你们都查到了些什么？”
许明越看了看姜夏，突然起身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又将房门关起来，原本敞亮的书房顿时变得阴暗起来，只有桌子上的一台电脑发出清冷的白光。
“你要干嘛？”姜夏问。
许明越没有回答，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放映机，接头连上电脑，对着一侧白墙，轻敲了几下键盘，电脑里的信息全部都投放到了墙面上。
“……有这个必要吗？”姜夏刚想说直接在电脑里看好了，突然间就从对面的投影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姚……”
许明越瞥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僵硬，他把屏幕切割成了几块，上面除了几张照片以外还在旁边备注了一些信息。
“当天晚上，孙志超是去会他的情妇，”许明越点了点红圈里的一个女人，“李小兰，本名李小莲，四年前来到A市，一直在长河路上做理发生意，大概半年前认识的孙志超，孙志超每隔几天就会到她这里来一趟。”
“张全，”许明越又点向另一个老头子的照片，“63岁，因为跟儿子、儿媳妇吵架，自己一个人搬到了老房子住，目前在菜场当个保安，每天负责菜场的开门、锁门。”
“尹乐，”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长相斯文的中年男人，“菜场的承包人，是最有嫌疑也是最没有嫌疑的一个人，他一般一个星期只会来这里一次，而且当晚就走，可是案发那天晚上因为天气冷、刮大风，就在隔壁吴老三家喝了点酒，说了一会儿话。他的办公室就在菜场的二楼，可以说是最容易对广告牌动手脚的，可是最迷惑人的也是这一点，按道理说，没有必要把人弄死在自家的门沿下，尤其是这种安全事故最终还会追究广告牌所有者的责任，如果是他，那么就是自己把浑水往自己身上引。”
“吴老三，”与尹乐年纪相仿，形象气质却完全不同，圆脸、短脖子，像个街头地痞，“长河街上的老油条兼老鸨，在那一排有四间房屋，全部都隔成小包间租给了像李小兰那类人，靠吃房租为生，平时就在街上打牌、聊骚，结识不少像孙志超这样的老客户。案发当晚，和尹乐在屋里吃饭聊天。”
“姚……”许明越在最后一张照片上停顿了一下，悄悄看了一眼姜夏，声音莫名奇妙的蒙上一层委屈，“姚浩然，长远区刑侦队副队长，他没有什么嫌疑，只是碰巧在那里。”
“真的是碰巧吗？”姜夏突然插话道，“你是不是少放了一个目击证人？”
“嗯？”
“我发现姚……”不知道为什么，在许明越面前提到姚浩然，姜夏有种很微妙的尴尬，她轻咳了一声，“姚大哥平时里都穿着休闲运动装，我几乎就没看到过他穿过照片里的这一套时装，还有他的头发明显的就是刚理过的，胡子也特意刮过，跟我前几天看到的那个蓬头垢面的糙男人根本判若两人，他当晚肯定是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而且百分之八十是个女人。在我的印象里应该只有一个人可以让他惶恐成这样，而那个人你也认识，恰好也是组织成员。我觉得这应该不是偶然，既然你们一直都在跟踪调查这个孙志超，那么也应该知道当晚他的行踪，所以，姚大哥应该是宋姐姐故意引过去的，对不对？”
许明越愣了愣，然后点点头道，“是的，宋姐当晚问我要了孙志超的定位。”
“为什么？”姜夏问，“你们不是还没有查出来孙志超的问题吗？”
“是的，可是宋姐说她不放心，还说孙志超可能有危险。”
“危险？”姜夏想了一会，“什么危险？”
许明越沉默了一会，叹了一口气说道，“因为关于孙志超的调查已经超过两个月了，姜老师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名单里的人都没有清白的吗？”
姜夏点点头。
“虽然宋姐他们从来没跟我说过关于组织里的规则，”许明越声音低沉，“但是，我一直有预感，如果这些人一直得不到制裁，那么最终还是会被组织里的人清除掉。”
一直站着的姜夏感觉到腿间肌肉的颤抖，她扶着书桌的一角慢慢的坐了下来，脑子里的信息杂乱无章，她觉得自己的思维宫殿像是一张被割裂了蜘蛛网，需要慢慢的整合修补。
她休息了片刻，抬起头，“我觉得你可能需要提醒一下宋姐。”
“宋姐？”许明越问，“提醒什么？”
“姚大哥可能已经开始怀疑她了，”姜夏说，“宋姐最好不要再在他面前暴露更多的关于这个案件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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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晨晨掐着他那比胸围还要粗的腰站在办公室门口大喘气，“姚，姚哥，我，我回来了。”
姚浩然把头从手里的档案中抬起来，鼻子哼了一声，“你这是从孙志超的老家跑回来的？”
“不是，”刘晨晨摆摆手，“从楼下跑上来的。”
“……呵，”姚浩然合上档案，把屁股刚刚落到座位上的小刘提了起来，“先说正事再休息，孙志超家里人联系到了吗？”
小刘点点头，“找到了孙志超的母亲，只是老太太有些老年痴呆，不太记事儿。”
“他不是还有个儿子吗？”
“是，只不过谁也不知道他儿子在哪，孙志超就是个孤家寡人，十年前就跟老婆离婚了，前妻又跟了一个外省的男人，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过了，下面有个弟弟孙志勇几年前因为得病死了，家里剩下唯一一个亲人就是他的老母亲。”
“老人家现在在哪？”
“被孙志超的一个表舅带过来了，刚下车的时候还在问这里是哪，估计又给忘了。”
姚浩然抿抿嘴，人生百态，遭遇各异，警察当久了，心就慢慢的变硬了。
“姚哥，那几个目击者的口供怎么样？”小刘提醒他。
“哦，”姚浩然拇指轻轻划了划额角，“李小莲是孙志超的情人，孙志超晚上应该就是来见她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菜场门口，尹乐和吴老三当时正在屋里喝酒，两个人中途都出去过，说是上厕所，菜场的保安张全一直在宿舍里看电视，直到听到巨响时才从宿舍里跑出来，他是第一发现人，没多会李小莲和吴老三就过来了，尹乐最后一个出来。”
小刘问，“除了李小莲之外，另外一些人跟孙志超有什么联系吗？”
姚浩然点了一根烟，叹了一口气，“孙志超经常过来，他们几个都认识他，张全跟他好像还是老乡，吴老三跟他比较熟，因为李小莲住的房子就是吴老三租给她的，而且两个人的关系好像也是吴老三给牵头的，至于尹乐，跟他谈不上熟悉，但是，听张全说，这个李小莲好像还是尹乐的姘头。”
“啊？”小刘推了推眼镜，嘴巴张大道，“这么复杂？”
姚浩然轻哼了一声，“可不是，那个张全还说了些别的呢！”
“还说了什么？”
姚浩然啧了一声，“自己去看档案去。”
小刘愣了愣，抹了一把脸道，“我这从梅花县才回来，连水都还没来得及喝，姚哥你就总结一下，先共享一下信息，待会我再细看啊。”
姚浩然有些不耐烦，他把玩着自己的手机，心情不悦，“他还神神叨叨的说了一个灵异故事要不要听？”
“啊？”
“哎！你自己看吧。”姚浩然说完，丢下小刘，拿着手机走出了办公室。
姚浩然站在走廊的窗户边上，耐着性子抽完了手里的烟，掐烟的时候有些泄愤似的把烟蒂都给揉碎了。
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然后拿起手机，在通话记录上找到刚刚那个未接来电，回拨了过去。
几秒钟后，他故作轻松道，“阿离？你打我电话了？我刚刚在开会。”
宋离那边的声音有些嘈杂，听上去像是在广场上，“哦，浩然，我打扰到你工作了吗？”
“没有，”姚浩然干笑了两下，“你有什么事吗？”
“哦，那个……”宋离似乎走进了一个安静的隔间，声音清晰起来，“你晚上有空吗？上次吃饭时说的以前高中门前的那家餐馆，突然很想尝尝，你去吗？”
姚浩然的心里突然有种坠落感，十几年来，他曾经无数次在梦里梦到过宋离，梦到高中时候的她梳着高高的马尾走在他前面，突然回头对他笑，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对面吃饭。
而现在，当他的耳边真的出现了这个声音时，他无比的希望，如果这一幕也只是一个梦就好了。
“好，”姚浩然笑笑，“那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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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为这里已经换了，”宋离坐在窗边的座位上环顾着这家小餐馆，“没想到原来还是那个老板，只是装修换了。”
“十几年了，”姚浩然也抬头看了看，“好多东西都变了。”
“可是底子还是没变，”宋离指了指面前一碗杂酱面，“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姚浩然看了看宋离，笑了笑点头道，“对。”
向来吃饭靠吞的姚浩然极为罕见的细嚼慢咽，在对面宋离已经吃下一大碗的时候他竟然才动了几口。
如果张慧之看到这一幕估计眼泪都要都要掉下来。
“阿离——”
“浩然——”
两人同时开口，相互对视一眼，姚浩然浅浅一笑，“你先说。”
宋离愣了愣，稍作停留之后说道，“那天，广告牌掉下来的那件事你们处理的怎么样了？”
姚浩然像个大家闺秀在绣花一样在盘弄着自己面前的一碗面，听到了宋离话，心里不禁的觉得有意思，如果她一直拐弯抹角，他可能会多少有些顾忌，甚至直接表现出猜疑，可没想到宋离打的是个直球。
“像是意外，还在判定，家属找来了，索赔的事情还在谈，”姚浩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目前就这样吧。”
宋离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继续问道，“真的那么巧？”
姚浩然呵呵笑了笑，“大概吧，人要倒霉起来喝水都能被呛死。”
宋离皱着眉不说话。
“对了，”姚浩然突然想到什么，说道，“关于这个孙志超，我还听到一个挺有意思的小故事，你想不想听？”
“什么故事？”
姚浩然盯着宋离的眼睛看了一会，然后坐直身子抿了抿嘴。
“大概是三十年前的一个冬天，孙志超还在老家梅花县上初中，他和隔壁家的伙伴钱森有一天在放学的路上看到了一只草狐狸，那只狐狸正睡在路边一动不动，游手好闲的两人就给捉回家了，当天晚上把它扔在了大院里的煤炉旁边。
谁料到半夜里院子里突然传来了几声诡异的叫声，孙父起身查看，才发现自家院子里怎么竟然多出来三只刚出世的小狐狸，只有巴掌大，浑身赤红，像只没长毛的小老鼠。
夜里看不清楚，孙父就把几只小狐狸扔到了门外，自己又重新回房睡觉了。第二天醒来，弄清楚来龙去脉之后就把孙志超和隔壁家的钱森一起臭骂了一顿，不该他们在外面随便捡东西带回家。
早就被骂习惯的孙志超根本没怎么放在心上，他和钱森老老实实的挨了一顿骂之后，又去找那只母狐狸，找了一圈意外的发现那只母狐狸竟还呆在大院子里的煤炉旁边，而身下还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它从外边叼回来的三只狐狸幼崽。
那只母狐狸毛发泥泞，眼睛雪亮，对待身边任何接近的物体都极为的防备，孙志超和钱森刚一靠近，它就身体前倾，喉咙发出低吼声。于是，这两个心怀鬼胎的家伙就在一直等到午后，趁着母狐狸出去觅食时悄悄的从煤炉后面掏出来那三只狐狸幼崽。
两个人把这几只狐狸幼崽放在手心里把玩了一段时间之后，不知道是谁突然想出来了一个残忍而又可怕的主意，他们把那三只刚刚睁眼的狐狸幼崽扔进了一旁正在燃烧的煤炉里。
咿呀的嘶喊声在院里叫上了好几分钟，孙志超和钱森刚开始还觉得好玩，拿着火钳夹起一只唧唧呜呜半死不活的小狐狸，可是这种惨绝人寰的血腥游戏在鬼魅的哀嚎声中渐渐地蒙上了一层恐怖色调，整个院子也弥漫着一股尿骚和焦烤味。
两个人相视看了一眼，丢下了火钳，赶忙逃走了。
晚上，他们放学回来，原本已经把中午的事情忘到脑后，到了院子里玩耍时发现了煤炉旁边蜷缩着一个东西，走进一看才发现竟然是那个觅食归来的母狐狸。大概是因为身下的幼崽不见了，母狐狸原本洞亮的眼睛变得黯淡无神，对于孙志超和钱森的靠近也丝毫没有反应。
那只母狐狸一直在煤炉边上趴了一个多星期，任凭别人打骂、驱赶甚至喂水、喂食也不肯挪动一步，最后竟然就活生生饿死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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