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故友钱林
梅花县有两个镇,东边的叫梅镇,西边的叫花镇,姚浩然开车带着姜夏经过东边的梅镇界牌时舔了舔后槽牙,继续往前开去。
“我以为你最近很忙呢?”姜夏问道。
“是忙,但总还是给休息的,”姚浩然吧嗒着嘴皮子,“人民警察也是人,节假无休,带病上阵,不值得宣扬。”
姜夏浅浅笑了笑,“那倒是,警察也要有人权嘛。”
这话说的姚浩然乐了,他的肩膀颠了颠,随手将窗户关紧,车内瞬间静了下来。
“我以为你今天走不开呢?”姚浩然问道,“今天不是周六吗?”
“你是说家教吗?”姜夏答,“没事,今天请假了。”
“哦……”姚浩然目视前方,表情平淡,过了半晌才出声,“谢谢你,夏夏,今天是张妈70岁生日。”
姜夏把头转向窗外,窗缝中卡住了几撮柳絮,被疾风奋力的拖拉着。
“我爸中风之后,她就没过过生日了。”
“嗯。”
“一直一个人住,也不愿去我那,怪孤单的。”
“嗯。”
车子行驶到了花镇,张慧之还是那样寡淡的笑,因为提前知道了他们要回来,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饭菜。
吃饭的时候,姚浩然一如既往的风卷残云引来母子之间交融感情的拌嘴,对此习以为常的姜夏在一旁老实的吃饭,安静的仿佛不存在。
直到姚浩然突然把脑袋对着她,“夏夏,你今天还回去吗?”
姜夏抬起头,“回去啊,你今天不用回去吗?”
“回,只是我回去的时候得顺便去趟梅镇,恐怕不能直接送你回学校了。”
张慧之问道,“你去梅镇干嘛?”
“哦,就有个案子跟那边扯上一点关系,我顺便去了解一些事情。”
姜夏眉头轻轻皱了皱,“那你办完事情今天还回A市吗?”
“回啊,”姚浩然笑了笑,“明天还得加班呢。”
姜夏点点头,“那我跟着你一起去方便吗?”
“呃……”姚浩然顿了顿,想了一会儿咧嘴一笑道,“那也行吧。”
在饭桌上的时候,姜夏就猜到姚浩然说要办的事是不是就是孙志超的案件,因为那天在许明越家里的时候,她也注意到了孙志超的老家是在梅镇。
“你知道前阵子发生的那件广告牌砸死人的事吗?”
姜夏的手指动了动,“知道啊,好像听说现在那条街上很多家的广告牌都要整改。”
“对,”姚浩然笑着摸了摸鼻子,“市政就喜欢做这些马后炮。”
“那件事怎么了?”
“哦,有些疑点,”姚浩然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只不过目前还不能说。”
“我们今天去梅镇就是跟这件事有关吗?”
“对,你真聪明。”姚浩然还是笑,“我就是提前跟你打声招呼,你跟不跟着我都没事,我不是以公职身份来查案。”
姜夏突然明白了,她也笑了笑,“嗯,那我就作为一个普通旁观者的提出一些不负责任的想法。”
姚浩然翘起唇角点头,对她的悟性再一次表示出认可。
姚浩然显然事先已经查过路线,在梅镇没有任何的停顿,七拐八拐的把车子穿过了集镇中心,然后开进了一条县道,最后在一个岔口的石桥边停了下来。
姜夏跟着姚浩然一起下了车,石桥跨过一条两米多宽的小河,连接着县道和一片油菜花地,在半身高的油菜尽头有一排灰色的瓦房。
姚浩然站在太阳底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着,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片油菜花,一声不吭。
姜夏知道,他在沉思。
“走,去那边的几间灰瓦房。”姚浩然掐了烟,朝着桥那头走了过去。
大概有七八间的屋舍,面朝南并排而建,后背对着这一片菜地,姜夏转到屋舍的正前方,看到有几户还开着门,门前不是躺着一条狗就是散喂着几只鸡。
正巧有个女人端着一盆浑水出来,倒进了一旁的污水池,好奇的抬头看着他们俩。
“哎?大姐,你好!”姚浩然走过去打了招呼。
女人带着防备的眼神点了点头。
“我是市里民政部门过来调查咱们梅镇残障人士的补贴发放和生活情况的,”姚浩然胡诌道,“我这里记载着这一片好像有一个叫钱林的,麻烦问一下他家在哪啊?”
女人听了这话,放松了不少,她抹了抹手里的水,往屋后面一指,“你说那个钱林啊?他家早就搬走了啊?”
“搬走了?”
“对啊,十来年前,他家那块地被征去修路,然后按屋舍面积在镇里新建的景安苑分了三四间套房呢。”
“啊……这样啊。”姚浩然叹了口气,“那他现在是跟谁住?”
“现在?”女人愣了愣,“现在不知道咯,不过他以前都是一个人住的啊,他家里……”
女人停顿了一下,姚浩然眼睛一挑,“嗯?”
“嗨,他家里都没人了。”
姚浩然吃惊的张了张嘴巴,“我知道他确实是没结婚,不过他的亲人们呢?”
“他父母早死了啊,哥哥前几年也不在了,嫂子么没到一年就改嫁了,”女人眉头紧皱,嘴巴开始叨唠,摆出一副街头妇人聊八卦的姿势,身子前倾,声音变小,“前几年他哥给他从外地买回来的那个媳妇没几个月也跑了,他一直就一个人住的。”
姚浩然一愣,“怎么,他还结过婚的?”
“呃……也不知道算不算结,媳妇是从哪里买回来的,领没领证不知道,反正酒席是没办,不过,也得亏没办,你看他那样子,没几个月就给人吓跑了。”
“哦……”姚浩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他现在就住在镇里,平时都做些什么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去看看的嘛,反正景安苑也不大,问问总能问出来的。”
“哦,好的,好的,”姚浩然露出他招牌的笑容,“谢谢你啊,大姐。”
女人被他笑的如沐春风,直摆手道,“不用,不用。”
姚浩然转身准备走的时候,突然脚步一顿,原地晃了晃,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又转回来,“哎?大姐,我问下这里是不是以前还住过一家名叫孙志超的?”
“孙志超?”女人呆立了一会,“哦!你说的是老孙家的小超?”
姚浩然点点头,“大概是。”
“有是有,不过也早就搬走了啊,”女人说,“都到景安苑去了,嗨,听说也就是一个老太太经常住,小超不怎么回来。哎?你问他们家干嘛?”
“哦,只是了解一下,上面对这种孤寡老人也有一些补助政策。”
“孤寡老人?他们家老太太也算?”女人突然有些愤愤不平起来,“那不是有儿子的吗?虽然不怎么回来,听说每年也给不少钱呢!”
“哦,你说孙志超吗?”姚浩然说,“孙志超前段时间去世了。”
“啥?”女人大惊,“你说小超……啊?真的?”
姚浩然叹息一声,“是的。”
“哎哟!”女人唏嘘一阵,“这也真是……哎哟……这给弄的哦!小时候造的孽哦……”
姚浩然走进几步,“小时候?什么意思?”
女人一怔,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随口说说的。”
姚浩然疑惑的看着她,女人心虚的笑了笑然后就走回了房间。
院子里还剩下几只母鸡在溜达,午后阳光热烈,照在一片菜地上,时间流淌的悄无声息。
姚浩然推了推姜夏的肩膀,两个人原地返回。
“怎么样?”姚浩然在她身后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姜夏边走边说,“你是指这个女人还是那个钱林?或者那个孙志超?”
“都有,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姚浩然砸砸嘴,“别试探我。”
姜夏笑了笑,“好吧,那就先从你伪装身份开始吧。”
“你如果真的想找钱林,以你在公安系统的资料,应该可以知道钱林现在的住址,不至于还会找到这么一个乡村边缘的地方。根据那个女人说的,钱林四五年前就搬走了,而你不去钱林的新住址,特意来到这个地方,说明你要查的事情肯定是四五年前发生的事。
从你跟这个女人谎称的走访的目的知道这个钱林大概是个残障人士,但是由于还可以自己一个生活,甚至还娶过媳妇,我估计大概不是生理上的大缺陷,这个人目前来说还是个迷。
最后你提到了孙志超,这个女人显然还不知道他已经死了,说明孙志超应该是刚死不久,而你在来的路上跟我说过是来调查广告牌砸死人那个案件的,因此,他应该就是那个被砸死的人。
他的案件值得你来这么一个地方走访调查,说明案情肯定有蹊跷,不是简单的意外死亡,而且还有可能与多年以前的事情相关,而且那个女人说了一句话——小时候造的孽,那样的话牵涉的可能就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作为当事人的家属很可能只剩下钱林一人了,所以,你下一步应该就是要去找这个钱林。”
姚浩然在她身后笑出声,最后摇摇头道,“你怎么知道当事人的家属只剩下钱林一个人?如果没记错,刚刚和那个女人对话中,还提到孙志超的母亲,那个孤寡老人。”
“自然是因为你全程也没有向那女人问及这位孤寡老人的情况,”姜夏说道,“所以,要么她什么也不知情,要么就是你已经见过她了。”
姚浩然立在原地双手掐腰,舔了舔后槽牙。
“怎么了?”姜夏回过头看着他。
姚浩然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朝她摆摆手道,“走,走走,去景安苑看看那个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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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安苑坐落在梅镇中心,以前是一座废旧厂房,占地不大,但是由于集镇的住宅区对于绿化和公共设施要求不高,而且都是多层楼房,对于楼间距要求也不大,因此这一片的住宅楼建造的比较密集。
巷口众多外加上私拆后门和私搭违建的住户层出不穷,导致这个小区的道路九曲环绕,记性不好的人最好带着导航和干粮。
巷口那边走过来两个人,男人高朗清秀,带着鸭舌帽背着一个双肩包,一身黑色运动套装,女人简约干练,中短黑色直发,白衬衫牛仔裤。
“哎哟,宋姐——”男人的声音生无可恋,拖着长长的尾音,“这边已经来过了,两次!那家后院的狗都快认识我了。”
“哎呀,别吵别吵,不要干扰我灵敏的感官,臭小子你不是今天要上课吗?”
“老师请假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
“请假了?听你说,之前下着大雪还坚持过来上课呢?”
“是啊,所以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才会请假啊。”
“哦……好吧,难得清闲一天,你不出去玩,为什么要跟着我过来?”
“啧,我就是觉得好奇,况且这不也算出来玩吗?如果不是我,你一个人——”
男人的话戛然而止,女人抬起头看他,余光中看到对面也走过来一男一女,身形还有些熟悉。
“许同学?”
“姜老师?”
“阿离?”
“浩然?”
“宋姐姐?”
“姜同学?”
四个人面面相觑,用着好奇的眼神互相交叠的看了一圈,然后同时说道,“你怎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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