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货车司机
月黑风高，汽车厂地处A市郊区，阴风瑟瑟，姜夏刚一出门就打了个冷颤。
不一会儿，身后就被披上了带着薄荷香味的大号棒球服外套。
姜夏抬头看了看许明越，那个献殷勤的家伙有些不好意思的偏着头。
姜夏低下头轻轻笑了笑。
两个人走到了车边，打开车门时，意外的发现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人。
“姚大哥？”姜夏好奇的看着面容呆滞的姚浩然，“你准备跟着我们的车一起走吗？”
姚浩然顿了顿，然后恍然大悟，立马转身，“哦，不是，我开我自己的车。”
随即，他迅速的上了自己的车，发动了油门，急急忙忙的扬长而去。
吃了一脸灰的许明越有些困惑的问道，“他怎么了？”
“谁？”姜夏反问，“姚大哥吗？”
“是啊，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
姜夏转过头看了看汽车厂，“大概今天接收到的讯息太多了吧。”
“唔……”
“另外，刚刚他临走的时候还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嗯？”
“他问宋姐，跟他接触的原因是不是想趁机接近警方。”
“啊？”
“是啊，宋姐不可思议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走开了。”姜夏似乎是想到了刚刚那一幕，无奈的摇摇头，“后来，我就跟他说——姚大哥，有许明越在，你们警方的系统对他们来说就像一张白纸，而且即便接触你，你作为刑侦人员，许多信息都是保密的，如果问的太多，反而会像这次一样漏出破绽。宋姐姐没必要冒着风险来接触你，她接触你绝不会是因为你是警方的人。”
许明越嘴巴张了半天，最后狗嘴里没吐出象牙，“emmmmm，姚大哥也是凭本事单身这么久的。”
姜夏：“……”
两人上了车子之后，姜夏一如既往的以匪夷所思的车技驾驶着许家上百万的豪车，更加凸显了她马路杀手的身份。
经过了几次过山车般的洗礼，许明越在副驾驶不仅可以处变不惊，而且还能从中获得不少乐趣，照他的话讲就是，姜老师只有在开车的时候才真正的像一个女性人类。
“变道了变道了姜老师！”许明越大喊道，“方向灯方向灯！小心左边左边，哎呀，好险，好险，姜老师，你刚刚一下子溜了两个车道，还没打灯！”
“哦……”姜夏后知后觉的愣了愣，“是么……”
许明越扒在车窗前，心惊肉跳了一阵子之后，突然乐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许明越笑嘻嘻的说，“我发觉我真的很喜欢坐姜老师开的车。”
“为什么？”
“刺激！”
“……”
“而且，我还可以肆无忌惮的怼你，哈哈哈，”许明越笑了几声，“真是太喜欢了。”
“……”姜夏目不斜视，“平时不能怼吗？”
“平时怼不着，”许明越偷偷看了一眼姜夏，“姜老师平时就像个神。”
姜夏眉头皱了皱，“夸张了吧？”
“没有没有，”许明越把身子凑了过去，“姜老师今天就超神的，我敬佩之心犹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我以为今天的那些分析你事先都已经知道了。”
“我不是指后来说的那些，”许明越解释道，“我是指周哥的身份，姜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来周哥是个爱出老千的赌鬼真的很像个侦探！”
“哦，那个啊……”姜夏撇撇嘴，“我是在屋子里的小黑板上看到的——上面写着周哥因为他在麻将桌上出老千而写的检讨报告。”
“……”
夜风吹从车子缝隙溜进来，吹拂着呆若木鸡的许明越，也吹醒了姜夏的刚进汽车厂就产生的疑问。
“对了，小胖呢？”
“他啊，上晚自习呢，苦逼的高三党。”
“哦……哎？话说，你也快高三了，怎么没有去学习？”
“姜老师，前面这条限速哦！”
“哦哦，好的好的。”
#
小刘扶了扶眼睛，在姚浩然面前立正站好，“姚哥，我们查了那天晚上差点撞上孙志超的货车司机。”
姚浩然在用力的搓脸。
小刘回头看了一眼小赵，小赵朝他挤眉弄眼，小刘又转过头，咳了两下，“呃，那个司机说他那几天没开车，他的车子一直挂在车队里，有可能是车队其他人开的。”
姚浩然又开始揉太阳穴。
“……”小刘继续说，“可是我们找了车队老板查，发现那天没有给这辆车子安排活，有可能是哪个人偷偷摸摸去拉私活，所以即便问起来，也没人承认，所以也不知道那天是谁开出去的。”
姚浩然朝天打了一个超长、巨大的哈欠。
“……姚哥，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嗯嗯，”姚浩然朝他点点头，然后扭扭脖子站起来，“我去洗把脸。”
遭到无视的小刘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精神不振的姚副队半摇半晃的从身边走过。
小刘面无表情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哔哔，”对面小赵歪着头跟他比划着自己的眼睛，“看到姚哥的黑眼圈了吗？”
“……看到了。”
“你说……”小赵凑着一颗金刚大脑门，悄咪咪的说，“会不会是因为昨天晚上的约会？”
小刘沉着脸脑补了一下画面，顿时觉得心灵遭到了腐蚀，愤愤道，“太不公平了！我昨晚上还摸黑去车队查案子。他这模样像是一晚上没睡觉！”
“嗯……姚哥也太不知道节制了！”
“……”
“谁让咱们姚哥单身了这么久。”
“……”
“咱们苦点就苦点吧。”
碰的一声，姚浩然从外面走了进来，湿漉漉的头发，脸上还挂着没有擦净的水珠，与刚刚睡眼朦胧的状态截然相反。
“小刘，你再去查一下，三个多月以前红街中心发生的那起车祸，”姚浩然边走边说，“也是一辆大货车，撞死了当时潜逃的抢劫犯之一，由于出了事故，那个司机应该在交警那边有记录，去查查那个司机的背景。”
小刘恍惚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想姚浩然怎么回血的这么快，就本能的被他的指示挑起了一系列联想，精神抖擞的站了起来，“是。”
“小赵，别走神，我让你查的孙志超家属赔偿的事怎么样了？”
小赵蹭的一下站起来，“哦，我去问了孙志超的表舅，听说尹乐所属的菜场方负主要责任，尹乐愿意承担赔偿50万，其余的由当时广告牌的生产商承担。”
“50万？这么多？为什么尹乐是主要责任？他愿意？”
“因为这个广告牌已经超出了当时跟广告牌生产商的质保时间。”
“这事尹乐之前知不知道？”
“应该知道吧，”小赵停顿了一下，然后严峻的说，“因为尹乐在这个质保快到期的时候，在一家保险公司买了一份公共安全责任的保险。”
姚浩然一顿，抬起头急忙问道，“那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
姚浩然眉头紧锁，他脑子里的线索太多了：孙志超欠钱的小混混曾经电话威胁过他；那个仇杀队的组织曾经试图将他撞死；孙志超无缘无故向张全提起几十年前的离奇事件；李小莲、尹乐以及孙志超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每件事都是一根独立的线头，找不到联系点也找不到实际证据，就像是搅和在密密麻麻的线团里，解不开、理不顺。
姚浩然闭上眼睛让这些事情在脑子里打转。
如果说这些事情其实都是有联系的呢？
组织要杀孙志超，说明孙志超曾经犯下过罪证而没有被惩罚，那么孙志超的死因如果排除组织行为，那会不会就与曾经犯下的罪证有关？
孙志超是不是也有所察觉才会向张全提出几十年前的事件？
这会不会说明他曾经犯下的罪证也与几十年前有关？
肯定不是狐狸的诅咒事件，那只是孙志超用来混淆视听，借事说事，那会是什么事？
等等，借事说事，两家人都死了，钱家，孙家，钱林，钱森，罪证……
半年前，几十年前，半年前……
“等下！”姚浩然突然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孙志超和李小莲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呃……”小赵反应了一瞬，连忙翻开档案，半分钟后，抬头汇报道，“半年前。”
“果然，”姚浩然说道，“快去问下张全，孙志超是什么时候跟他提到那个诅咒故事的。”
“哦，好的。”
姚浩然慢慢的坐了回去，双手交叉在下巴上，他觉得自己就快要接近了，只差一点点，只需要一点点的线索就能把整个线团解开了。
他一直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赵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姚哥，问到了，张全说他也不确定，但是，大概也是四五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姚浩然徐徐的站起来，眼神笃定，凛然道，“半年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与李小莲和尹乐有关，让孙志超突然回想到了曾经做过的罪案，这件罪案发生在多年前，而且还与钱家有关。”
#
周六下午的许家别墅。
姜夏站在门口，刚刚搭了一下把手，别墅的大门就打开了。
姜夏脱了鞋子走进去，意外的发现书房里竟然没有人。
“姜老师……”
突然声音从头顶传过来，许明越站在二楼走廊处，探出上半身向她招手，“过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姜夏沉思片刻，踏上了楼梯。
这是她第一次走到许明越的房间，三个隔间之间的折叠门都被打开，一眼望去一百多平的房间简直让人兴叹。
可是她还是没有看到许明越的身影。
于是，她穿过了一间偌大的书房、卧室，最后停在了一扇半开的木门面前，里面亮着白炽灯，传来机箱风扇以及闪烁信号的声音。
这就是许明越的秘密了，姜夏想着便一脚踏了进去。
房间里开着空调，许明越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和灰色的家居裤，光脚蹲在椅子上，面前四台显示器全部打开，里面的流光倒映在他琉璃般的眼睛中。
“你在做什么？”姜夏朝他走了过去。
许明越扭头看她一眼，然后指着最中间的一个屏幕，嘴角上扬，唇边露出一个浅浅的细纹，“你瞧，我发现了什么？”
姜夏朝他倾过身去，许明越没有往后挪动身体，两人的距离有些过于挨近，她似乎都可以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
姜夏的耳根有些痒，但是她没有顾及太多，因为屏幕里的信息让她瞠目结舌。
“尹乐……他……”姜夏瞪大着眼睛转过头看着许明越，“和李小莲结过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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