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秘密
姜夏猛然的回头让许明越措手不及。
他感觉自己的嘴巴好像都碰到了她的耳朵，一时间内心小鹿乱撞，张口结舌。
姜夏也意识到这一点，她往后退了几步，重新把视线转到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张用手机二次拍摄的婚纱照片，新郎梳着油头，穿着有些宽大的西服站在树下，前方石头上坐着一个穿着婚纱的盘发新娘，从风格上看得出比较老旧，如果不是年代久远就是在偏远的乡镇拍的。
再细看新郎，眉眼比现在的尹乐要稚嫩许多，约莫二十多岁，白净书生的模样。新娘的年纪更小，即使成熟的盘发和搔首弄姿也掩盖不了是个少女的脸庞。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姜夏盯着屏幕看着，她没有回头，因为余光里看到了许明越潮红的脸。
“原始照片不太清楚，”许明越的音色低沉，“但是这张图片是十年前上传到Q.Q空间上的。”
“Q.Q空间？”姜夏反应过来，问道，“你是怎么弄来的？”
这个问题深得许明越心，他的羞涩慢慢褪去，脸上重新展现得意的自信。
“关于孙志超这个案子，到底是不是组织插手造成，我觉得现在的证据还不明显，而且要查出他为什么上了名单，搞不好还是和他最近的行为有关，所以我认为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要查出他的死因。
于是我就重新搜查了一遍那天晚上在场的目击者，这一次我往前推了几十年，基本上是从互联网刚开始兴起的时代开始查。
姜老师，你不会想知道吴老三这种人电脑里的浏览记录和遗留文件的，而张全是个老头，压根就没在网上留下什么足迹，最后就只剩下尹乐和李小莲。”
“那这张照片是谁的空间里的？”姜夏问。
“是……”许明越欲言又止，笑眯眯的回过头，“姜老师你觉得呢？”
姜夏木然的眨了眨眼，当她意识到这是许明越故意考验她时，心中不知为何感觉到了不悦。
她调整了一下心态，平静的说，“应该是李小莲吧。”
“为什么？”许明越急切的问。
“因为从这张照片的角度来看，女性应该是主角，着装、服饰也更加合身，这跟现代女性选自拍照片是一个道理。另外，十年前上传的照片，那时候尹乐应该已经三十多岁了，正处在事业的高峰期，如果没记错，那个时候他好像也又一次结过婚了，还生了孩子，不应该有这份闲心来缅怀十多年前的感情。
而李小莲则不同，十年前她二十几岁，还处在少女情怀的年纪，另外这十几年她一直在流浪，每个地方停留的时间不过两三年，只有A市呆的时间最长，现在看来估计跟尹乐也有关系，这种生活更加催生出一种对旧情的怀念和期盼。”
姜夏说完后，许明越一时没有反应。刚刚藏在心底的厌恶感又出来了，姜夏语气生硬的说，“许同学，以后不要玩这个游戏了。”
许明越愣了一下，“啊？”
“你对我的试探已经很多次了。”
“我……”许明越反应过来，忙道，“没有啊，姜老师，我不是在试探你，我只是……”
姜夏转过看着他。
“我只是……”许明越吞咽了一下，扭过脸，“我就是很喜欢看姜老师说话的样子。”
“……”
“算了，”受了委屈的许明越显得很大度，但是微微撅起的上唇还是出卖了他，“李小莲的这个号已经停用很久了，上面的状态也是四年前的，我是从她现在正在用的号的访问记录里一个一个搜查出来的，我怀疑她曾经应该想上这个号，但是忘记密码了就搁置了。”
“四年前……”姜夏想了想，说道，“那应该是她刚到A市的时间，应该是见到了尹乐，突然想到了曾经的这段情怀，想翻看再看一看。”
“不是，”许明越否定道，“她应该不是想再看一看。”
“嗯？为什么？”
许明越双手在键盘敲打了几下，屏幕里又出现了一张照片，里面是一份按了指纹的手写合同。
“她应该是要删掉这些记录，”许明越说，“她的照片里只有这个相册是上了密码的，里面除了那张婚纱照就是这张合同。”
“这是什么合同？”
“买卖合同，”许明越把照片放大，合同的内容清晰起来，“一份婚姻买卖合同。”
姜夏呆在原地，她的大脑好像突然遭到撞击，有些隐约的炸痛，她闭着眼睛紧锁眉头，模样很难受。
许明越不安的站起来，“姜老师，你怎么了？”
姜夏朝他摆了摆手，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大约过了两分钟才慢慢恢复过来。
“我知道了，”她抬起头笑着对他说，“许同学，你真厉害，你把所有的线索都联系到了一块。”
#
姜夏把两张照片一起发给了姚浩然，然后又在写上了照片的上传时间和网址。
一切做完之后，姜夏深呼吸了一口气，“剩下的就交给警察吧，相信姚大哥很快应该就能查出真凶的。”
许明越坐在一旁皱着眉，一副不解的样子，“姜老师，我还是不明白。”
姜夏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笑，“你不明白很正常，因为你的信息不全面。”
“什么意思？姜老师，你就别卖关子了。”
“好，那我跟你说。”姜夏调整好坐姿，与许明越面对面说道，“还记得上次在梅镇我们几个人一起偶遇的那天吗？”
“记得。你跟姚大哥在我和宋姐之后去的梅镇。”
“其实不是，我们和你们到梅镇的时间应该是差不多的，只是你们在景安苑打探钱林的消息，而我和姚大哥去了孙志超和钱林位于梅镇乡下的老宅子。”
“老宅子？那不是已经被拆了吗？”
“是，宅子是拆了，可是还有一些人在，因为调查的事情时间久远，而剩下的当事人一个接一个死了，想要了解当时的事和当时的人，姚大哥就先去了老宅问问情况。其实，当时也只是瞎猫碰死耗子，没打算能查出来什么。但是幸运的是，我们在那天得到了一个当时不觉得有用可现在看来却十分有用的信息。”
“是什么？”
“钱林曾经结过婚。”
“啊？他……他那个样子……也……”许明越惊讶，随即一愣，“不对啊，我并没有查到他曾经有结婚记录啊？”
“没错，钱林长相粗大甚至说还有些恐怖，最重要的是他头脑还有些不正常，一般是找不到老婆的，但是在现在农村对于子嗣还是十分有执念，钱家人丁不旺，钱森到了四十岁也没有个孩子，于是钱家就想着用钱林来传宗接代。很多年前，钱森给钱林从外地买回来一个媳妇，什么渠道不清楚，现在看来应该也是没有在民政局领过证。”姜夏侧着脸看着许明越，笑着问道，“怎么样？你觉得熟悉不？”
许明越反应了一会，恍然大悟道，“啊……这就跟李小莲和尹乐是一样的。”
“嗯，但是听说，那个买回来的媳妇只呆了几个月就跑了。”姜夏继续说，“现在我怀疑，那个买来的媳妇很可能就是李小莲。”
“为什么？”
“因为孙志超。”姜夏说，“我们从一开始假设就走错了一个方向，我们都觉得李小莲和孙志超是情人关系，可是吴老三说尹乐和李小莲又有一腿，这种三角恋唯一的动机只能是情杀，可是就因为这种露水情缘而杀人，论据一直都太薄弱了，很难让人信服。
后来，孙志超牵引出来的一系列时间线都让人觉得十分巧合，但是总是找不到那个模糊的点在哪。那我们不如这样想，不是情人关系，而是威胁关系。”
“威胁……”许明越沉思一会，突然道，“哦！孙志超认出了李小莲。”
“对，半年前孙志超认出了李小莲，很可能还发现她和尹乐的关系，正巧这时候他的生意出现的问题，他便三番过来纠缠李小莲，也许还拿钱林的事情来威胁她。李小莲应该是惧怕钱林的，否则她不至于只待了几个月就跑了。”
“就因为这样？”许明越不解道，“尹乐就杀人？”
姜夏看了看电脑屏幕，上面是那份手写的买卖合同，她沉静的说，“孙志超认出李小莲之后还和张全说了那些诅咒邪说，很可能也是联想到了钱林由生了感慨，这个人虽然脑子有些不正常，但是智力应该还可以，李小莲跑了之后，他没有找，可能也是觉得自己长相或者行为配不上她。可是如果这一切不是他的原因，而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局呢？这十几年，李小莲辗转多地，我怀疑孙志超是发现了她和尹乐之间的秘密。”
“什么秘密？”
“骗婚。”
咔哒一声，姜夏身侧的屏幕突然闪动了一下，许明越还处在震惊之中，停顿了两秒，猛地醒悟过来。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下，屏幕里立即从刚刚的画面里切换出来，显示出来一个监控画面。
“糟了！”许明越突然说道。
姜夏好奇的看了一眼屏幕，发现画面里是许家别墅门口的画面，门前有站了两个人，身材和样貌很像许泽易和钟心竹。
“他们怎么突然回来了？”许明越突然站了起来，“姜老师，那个……那个……”
“许先生他们回来了是吗？”姜夏毫无波澜的看着他。
“是啊是啊，”许明越焦急的挠了挠额头，“那个……那个……姜老师你要不要躲起来？”
“……”
姜夏完全不理解他这种夸张的心虚从何而来，只不过进了他的卧室而已，又不是偷情，他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算了算了，来不及了，”许明越说着开始往外走，“姜老师，我们赶紧出去吧。”
姜夏不做犹豫，起身跟在他身后。
客厅里传来钟心竹的声音，“咦？越越不在？”
许泽易说，“哎？今天应该有补习课的吧？”
“是哦，”钟心竹说，“姜老师也不在呢。”
“哎？那等等，我来打个电话——”
“爸！妈！”许明越站在二楼走廊，姜夏站在他旁边，“许先生，钟小姐。”
许泽易和钟心竹抬起头，钟心竹的表情有些讶异，“你们怎么在楼上？”
“哦，”许明越故作平淡的说，“我带姜老师上来拿个资料。”
“哦……”
钟心竹点点头，等到楼上两人下来之后，又迟疑了半晌，“什么资料啊？”
许明越摇了摇手里的一本书，“一些文摘。”
钟心竹又点点头。
姜夏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了下课的时间，于是她拿起自己的书包，跟许泽易和钟心竹告别。
“哎——姜老师。”
姜夏转过身，看着揪着手指头的钟心竹，心里开始狐疑，礼貌的问，“钟小姐怎么了？”
“嗯……”钟心竹说的有些磕巴，但是不妨碍姜夏听的明白。
“姜老师，那个……这个学期，也快结束了，我们的合同差不多也要到期了，我想等越越期末考之前，这个补习就先暂停吧？”
“妈——”
“越越你先别说话！”钟心竹回头制止了许明越的反驳，转过头继续跟姜夏说道，“至于下学期要不要补习，我会跟培训中心的王主任再联系。”
姜夏看了一眼许明越，又看了看钟心竹，心里对刚刚许明越过度的反应有了认识，她朝钟心竹点了点头，“好的，钟小姐。”
“那这段时间谢谢姜同学的帮助了。”
“不客气，钟小姐。”
等到姜夏离开许家别墅，许明越这颗雷才彻底引爆，“妈！你这是干嘛！”
钟心竹眼神冷厉，露出及其稍有的严肃对着许明越说道，“你自己明白！”
许明越也气势汹汹回应，“那这跟姜老师的补习有什么关系？”
钟心竹说，“老师是我们请的，我们就有权利退回去，你如果有意见，等你到了18岁再说。”
许明越一腔愤怒憋在心里，最终把手里的书往地上一摔，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
许泽易在一旁不知道如何劝解，他扶了扶眼镜，上前几步走到钟心竹面前，柔声道，“会不会做的过了点？”
钟心竹抬眼瞥他一眼，沉声反问道，“自从越越上高中之后，我们俩进他房间都要经过他的允许，你见过除了我们之外第三个人去他房间吗？”
许泽易不是不明白，只不过这一年多来，因为钟心竹不在，他与儿子相依为命，对儿子的了解亦深，更知有些情愫由生的毫无道理，他对着二楼紧闭的房门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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