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老公

　　“李小兰，啊不！李小莲，你好，又见面了。”

　　“呵呵，是啊，姚警官，上次不是把该说的都说了嘛，今天又把我叫过来是干什么？”

　　李小莲画了淡妆，穿着一套蕾丝纱裙，外面一件黑色皮衣，着装讲究却不高档。

　　“当然是有事了，”姚浩然笑了笑，“我们总不会无缘无故的把人叫过来的。”

　　“那，那这次是有什么事呀？”

　　“不急，李小姐，”姚浩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我们先聊聊之前聊过的。”

　　“之前聊过的？”

　　“对，”姚浩然翻看着手里的一张纸，抬眼问，“请问你和菜场的老板尹乐是什么关系。”

　　“哎哟，”李小莲的手拨弄了下耳边的头发，笑道，“还有什么关系，都在一条街上住，经常见面，上次不是说了嘛，就……就朋友关系。”

　　“只是朋友关系？”

　　“是啦，不过……哎哟，”李小莲扭捏了一下，“你知道的嘛，尹老板他老婆孩子都在老家，那一个男人在外，总有寂寞的时候，姚警官，人之常情嘛。”

　　姚浩然冷笑了一下，没有接茬，他突然觉得李小莲还是挺聪明的，知道主动承认她和尹乐的关系。

　　“嗯，”姚浩然换了个话题，“那你和孙志超是什么关系？”

　　“孙总？”李小莲对这个问题要比刚刚惊讶的多，她眼神飘忽了一下，“孙总……孙总经常来，我们也就是，类似情人关系。”

　　“类似？”

　　“哎呀，说不清楚的，”李小莲摆了摆手，又摸了摸头发，“我们这种的，只要谁给钱，也不是说就固定跟谁……”

　　李小莲没有说完，对于孙志超，她的反应要多余很多。

　　姚浩然撇撇嘴，他低着头，实则暗中观察李小莲，漫不经心的问道，“那你认识钱林吗？”

　　李小莲放在桌子上的手明显的颤了颤，她的神色紧张起来，不自然的吞咽了一下，然后才抬起头，“啊？谁？”

　　“钱林，”姚浩然重复道，“梅镇的一个轻微智障患者。”

　　“没，没听过。”

　　“那你认识盐城的耿三，江西的王柱，遵义的陈洋洋，阜阳的周宽，”姚浩然把手里的纸甩了甩，然后往李小莲面前丢了过去，“这里的名字还有很多，你自己看看。”

　　李小莲本能的往后缩了缩，桌子上的手也放到了自己的腿上，不停的摇着头道，“不，不认识啊，姚警官说的都是谁啊？”

　　“哦？是么？”姚浩然勾了勾嘴角，“那李小姐的记性还真是不好，这么多的老公怎么说忘就忘啊。”

　　#

　　“尹老板，最近比较忙吧？”

　　“哎哎，还好还好，出了这样的事，谁碰到谁倒霉呗，”尹乐笑了笑，清秀的面容也经不住岁月的蹉跎，几道深深的鱼尾纹挂在眼角。

　　“是啊，话虽这么说，可是人却没了，这最倒霉的还是受害者。”

　　“那是那是。”

　　“尹老板要赔不少钱吧？”

　　“嗯……”尹乐扶了扶眼镜，“还好还好，毕竟就像姚警官说的，人都没了。”

　　“呵呵，尹老板倒是想得开，哎，对了，我听说尹老板还买了保险了？”

　　尹乐愣了一下，然后立马又重新挂上了笑容，“对，对，这，这也算我运气好。”

　　“怎么运气又好了？”姚浩然说，“刚刚不还是自认倒霉吗？”

　　尹乐舔了舔嘴唇，“是这样的，姚警官，去年我们这条街上来了几个卖保险的，菜场里的许多商户都被烦的不行，然后我找人本来都给人撵走了，可是没多久又来了。我瞅着既然撵不走，那不如就买个一份两份，也算把这批人打发走了。这不，当时不仅买了一份安全责任险，还买了一份盗窃损失险，呵呵，也算防范于未然嘛。”

　　“哦……然后没想到，刚买还不到半年时间就遇到这样的事，”姚浩然问，“那保险公司的人怎么说啊？”

　　“保险公司能怎么说，正常理赔呗。”

　　“我的意思是，他们没有人过来调查吗？”姚浩然问，“如果没记错，每个保险公司对于这种大额出险都要派人调查的。”

　　“他们调查什么？”

　　“当然是调查第三者责任了？”姚浩然笑了笑，“比如说是有人故意谋杀孙志超，然后造成意外事故，反正有保险。”

　　“姚警官，这话不能乱说，”尹乐突然激动起来，“这好歹也是一条人命，谋杀？这也太吓人了！有谁会为这一点钱来杀人啊？难道我为了菜场经营的安全，买一份保险都要被怀疑？”

　　“不，不不，”姚浩然安抚着尹乐，“我没有说你啊，尹老板不要急着自己戴帽子啊，再说了，保险的赔款你也得不到一分钱，受益人还是孙志超的家人嘛。”

　　尹乐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他心虚的抹了一把额头，连忙点头，“对，对，啊，不对，这个……我的意思是应该没有人没有骗保的。”

　　“那可不一定，”姚浩然严肃起来，“就像刚刚尹老板说的，有谁会为了这一点钱来杀人啊，确实，50万对于一个孙志超来说，辛苦几年说不定就赚回来了，不至于就一定要丧命。可是如果不是为了钱就不好说了。”

　　“不是为了钱？”尹乐笑了笑，“姚警官是什么意思？”

　　姚浩然没有笑，他把手里的一张照片翻了出来，递到尹乐面前，“尹老板原来很早就认识李小莲了啊？”

　　尹乐看到了那张十几年前拍的婚纱照，脸色瞬间就变了，他的眼睛飞快的眨了几下，然后强装镇定道，“哎哟，呵呵，没想到这么多年前的事情都被查到了，那……那是年轻时候拍着玩的。”

　　“拍着玩的？”

　　“对，多少年了，我都快忘了，哎？姚警官是从哪里找出来的照片啊？”

　　“你别管我从哪里找来的，”姚浩然又开始从文件夹里翻找，“我还有其他的照片，尹老板看看你忘了没？”

　　尹乐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直到他看到了那份印有他指纹的买卖合同，顿时，冷汗从鬓角留下，开始保持缄默。

　　“尹老板，麻烦留一下指纹，让我们核对。”姚浩然说着，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开始提取尹乐的指纹。

　　尹乐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反抗，他知道这个时候做什么都是于事无补，沉默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我们在孙志超的老家里也找到了一份买卖合同，上面是李小莲被卖到钱林家的合同，”姚浩然说，“其实，这种合同原本就是违法的，就算李小莲跑了，也不能拿这个去派出所报案，买卖双方都要受到追责。可是对于需要买媳妇来传宗接代的家庭来说，可是识字懂法的本来就不多，一份按了手印的合同或许是他们愿意给钱的砝码。”

　　尹乐双手的指纹已经取证完毕，他面色沉静，像是突然聋了一样对姚浩然的话不闻不问。

　　“尹老板，你不用再动什么心思了，就算你在指纹上动过手脚也没用，我们已经从苏北、江西、贵州找到了好几家受害人家属，他们都认识李小莲，还有你，到时候上了法庭也会有一批人来指认你们。”姚浩然探下身子，看着尹乐的眼睛，“孙志超手里有你的把柄，尹老板，现在你该承认，他在你家门口出事不是偶然了吧？”

　　“怎么样？尹乐招了吗？”小刘从屋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堆塑料袋，里面都是各式各样的食物。

　　小赵第一个冲过去帮忙拿过来几盒，直接就地开始吃，边吃边摇头说，“没有，还熬着呢。”

　　“那李小莲呢？”

　　“也没有，两个人都承认骗婚的事，绝口不承认杀人的事。”小赵凑到姚浩然面前，等着姚浩然慢条斯理的打开饭盒，“反正这两个家伙跑不掉，就骗婚这一项就够关一阵子的。”

　　姚浩然没有什么胃口，他盒饭打开了一半，然后就杵在那里不动了，把面前的小赵急的眼睛都直了，就差没上手帮忙了。

　　正在这个时候，姚浩然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立马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起身站起来，“我出去一下，你们继续看着这两人，有什么消息给我打电话。”

　　“啊？”小赵木然的看着姚浩然的背影，跟小刘相视看了一眼，应声道，“是。”

　　#

　　汽车厂二楼的里间亮着灯，姚浩然搓了搓手心敲了敲门。

　　许明越开的门，里面除了他一个小年轻还有一个小胖子是姚浩然上次没见过的。

　　许明越看了他一眼，又朝他身后看了一圈，然后问道，“姜老师呢？没有跟你一起吗？”

　　姚浩然茫然的看着他，“夏夏为什么跟我一起？她之前不是跟你一起过来的吗？”

　　许明越顿了顿，然后皱起眉说，“我之前打电话给她，她说在图书馆就给挂了，后来发了信息也没回，我以为她今天会跟你一起过来呢。”

　　“没有，”姚浩然盯着他看了一会，不自觉的端起长辈的样子，“夏夏身为A大的研究生都不忘本，还知道学习，你一个高中生，平时不好好学习，有事没事过来凑什么热闹？”

　　许明越：“……”

　　一旁的小胖被说红了脸，悄悄的躲到一旁看电脑去了。

　　姚浩然默不吭声的站在了宋离身边，宋离没有搭理他，身子悄然无息的往旁边挪了挪。

　　“怎么样？”姚浩然问道，“你们叫我来是干什么？”

　　“就是整合一下信息，”周桥说道，“姚警官，你那边审的怎么样了？”

　　姚浩然摇摇头，“老样子，不承认孙志超的事情，准备再熬一阵子，精神脆弱的时候再继续。”

　　“我们也这样觉得，毕竟蓄意杀人不像其他的罪，”陈玉说，“姚警官也不要操之过急，我们这边准备去梅镇再调查一些线索。”

　　“去梅镇？”姚浩然好奇道，“调查什么？”

　　“姚警官想要找到杀害孙志超的真凶，而我们更感兴趣孙志超为什么上了组织的名单，”陈玉解释说，“我们觉得还是跟孙志超以前做过的事情有关，所以还是准备过去调查一下，顺便也是帮你们警方排除一下是不是组织人员行凶。”

　　姚浩然脑子绕了几圈，然后反应过来，“你们还觉得是组织人员杀死的孙志超？”

　　“不确定，我们也不希望是，可是如果真是组织人员……”陈玉皱起眉头，“那就说明组织人员已经发现了我们的套路，直接干涉我们的行动了。”

　　“你是指……”姚浩然不安的看了看宋离，后者对他的眼波流转毫无反应。

　　“对，但是姚警官不要紧张，我们会小心的调查，”陈玉捅了捅周桥，咧嘴笑了笑，“我和周哥准备假扮夫妻去梅镇呆一段时间。”

　　周桥吃痛的揉了揉腰，然后点点头道，“对，钱林不是喜欢看下棋吗，正巧鄙人棋牌都十分精通，俗话说赌桌上没有秘密，是最好打探消息的渠道。”

　　“去！”陈玉白了他一眼，“俗话没有这句！”

　　“鲁迅还没说过那么多名言呢！你管我！”

　　“鲁迅是鲁迅，你是你，能一样吗？”

　　“不都差不多嘛。”

　　“差远了。”

　　“他姓周我也姓周，能远到哪去？”

　　“……”姚浩然又瞥了一眼宋离，揉了揉鼻子，刚转半个身，“阿离……”

　　宋离转头就离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胖突然走到了许明越身后，悄悄问道，“宋姐这是怎么了？”

　　许明越惊的一跳，回头瞪着小胖，“小孩子管那么多干嘛？”

　　小胖惊讶的睁大眼睛，委屈的说，“你比我还小几个月呢！”

　　“……所以我也没管啊！”

　　“……”小胖撇撇嘴。

　　片刻，他拍拍许明越的肩，“老大，你教我整的东西弄好了。”

　　许明越突然一怔，“全部好了？按我的说的方法？”

　　小胖递给他一叠照片，“嗯，全部按你的方法，你看看行不行。”

　　许明越接过照片，随便看了几眼，突然叹了一口气，“原本准备跟姜老师商量一下的，现在就只能让姚浩然去试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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