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醉酒言
窗外狂风卷着大雪，扑扑打在窗棂上，薄薄的窗纸一阵沙沙抖动，似要被风撕破。
我的确不能喝酒，因为醉酒后，我很难控制住情绪和异能，容易暴露身份。
可今天，我真的不知要怎么办了。
心不动则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则伤其身痛其骨。
若是一年前，或者四年前，楚夜麒喜欢上绒芝，为她做任何事情，我也只会感动和羡慕。就像当年我得知楚夜麒要和夏天心成婚一样，不曾痛心、难过、嫉妒、或是愤怒……
可这些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楚夜麒对我的每一次温柔和照顾，都成了今日伤我的武器。
我也险些问出岚祁那句话……为什么要对我好，扰乱我的心？
“你哭了？”楚夜麒紧盯着我的眼睛，猛地将我一拉，搂在他的身前。
他抬手触碰我的眼睫，一串晶亮的泪水留在他的指尖……
“没，没有……是炭火迷了眼。”我慌忙擦拭，将他推开，一阵晕眩袭来，脚下如踩了棉絮般。
清露酒味甘清冽，易入喉，然腹中滚过一遭，后劲却很大。我脑袋如灌了浆糊，面前楚夜麒的俊颜变成了两个，三个……
“还说没事，你喝了多少酒？”他蹙紧眉，抓紧了我的手臂。
我松开他，坐回了桌边，回了回神道：“殿下，朵儿死了，被茜雅杀了……我没能保护好她，抱歉。”
他微微一怔：“下午发生了什么事？”
“下午，茜雅想进楚留殿，绒芝和她生了冲突……”我晃了晃脑袋，有些眩晕：“怪我多嘴劝了几句，茜雅没处撒气，便把朵儿给杀了。”
我稳住视线，认真道：“殿下再多派些人保护绒芝吧，茜雅可能还会找她麻烦。她原是歌姬，无权无势，只能依靠着殿下……”我顿了下：“还有，这个，殿下还是收回去吧。”
我将腰间那串楚夜麒送我的宫绦解了下来，放在了他面前。
他微僵：“你什么意思？”
“我觉得……这个送给绒芝合适。她有了殿下的孩子，恭喜殿下了。”
炭火熏眼，空气一瞬间凝滞，他望着桌上的玉佩，面色沉了下来：“她跟你说的？”
我垂眸：“殿下放心，我会尽快抓到妖兽，殿下就能早些回国。比起这里，绒芝跟着殿下呆在楚国会更安全些。
他目光冰冷寒凉：“绒芝是你什么人？你这般替她着想？”
我怔了怔，难道他发现绒芝是暗夜使了？“绒，绒芝是殿下喜欢的人呀……”
“我怎么喜欢她了？”他层层愠意加深。
我胸闷得难受，醉意如海浪翻涌：“殿下不曾这般对过其他女子，许她服侍在旁，让她住进楚留殿，为了她不惜得罪广阳侯，杀了甄初紫……如今殿下还拒绝皇上的赐婚，让她有了身孕……殿下是要娶她为妻，封她为妃吧。”
是啊，他喜欢谁，想对谁好，都是他的自由。错的人，是我，我不是夏天心，就不该接受他的温柔对待，不该想入非非。
烛烟卷着酒气蒙住了眼，我的视线模糊成一片彩色泡影：“恭喜殿下能找到执手白头的女子，也恭喜殿下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可以回国了。”
他的目光冰冷，似一把冰刀在我心上剐刻：“夏天心，你说这些话，是在故意气我吗？”
我愕然：“怎会是气殿下？我在替殿下高兴……”
“即是高兴，你哭什么？”他抓住我的肩，用力之猛，骨头一阵脆响。
我的泪水已流满了面庞，想要掩饰都难。我往后缩，可他死死抓着，几乎要将我的心也一并儿捏碎！
“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都忘了吗。不要为了我伤心，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事情流泪！我若负了你，我若一走了之，你便把我忘了，忘得一干二净！这世上还有很多人想对你好，会好好照顾你，疼爱你，陪伴在你身边……”
“殿下，我不要听这些……”我情绪汹涌，酒意混乱理智，我不受控制地说道：“殿下怎要如此对我？昨天还温柔多情，今天说翻脸就翻脸！你觉得喜欢一个人，很容易会忘掉吗？我做不到。十年、二十年、一百年，我都不可能忘记。”
我泪如雨下，酒后吐真言，大概就是我现在这状态了。
我一股脑说道：“殿下喜不喜欢我，是殿下的自由！可殿下不能强迫我不去喜欢你呀！我喜欢殿下，希望殿下能幸福快乐，希望殿下能达成夙愿，回国干一番大事业！殿下喜欢绒芝也没错，可你为何要为了她退拒联姻？你真的做好准备回楚国了吗？据我所知，楚国那派系林立、朝局动荡，各皇子结党为政、夺嫡激烈。殿下多年未归，势单力薄，根基未稳。楚国有多少人会拥护你？又有多少敌人要对付？在这紧要关头，皇上想与殿下联姻，帮殿下壮大势力，殿下应该答应才是！为什么感情用事，说要娶绒芝为妻！”
他凤眸剧颤，面上有绞痛翻滚，伸手来拭我的眼泪：“心儿别哭……事情不是这样的……”
我哪里会相信，酒壮怂人胆，情绪汹涌一发不可收拾：“绒芝就这么好吗？殿下为了她不顾世人的非议、不顾众人的阻拦、不顾自己的前程……她若长得像夏天心，我也就认了！可她一点也不像呀？殿下看上她哪一点了？”
他：“……”
酒劲冲昏了我的头，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眼前幻色流变：“她没有夏天心漂亮！性格也没夏天心好！也就比夏天心高点，可那胸，太平了……”
他：“……”
“最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夏天心的权势和尊贵！她一点儿也帮不了殿下！”我眩晕得厉害，一阵胡说八道：“难道……因为她会唱歌？”
楚夜麒：“……”
“我也会唱呀~~而且比她唱得好！殿下你听我唱！”我昏了头，一个婀娜的旋转，甩水袖、拈花指、眉目流转、气运丹田……唱了起来：“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楚夜麒：“……”
次日晨，我撑着一对熊猫眼坐在议事厅里，几位幕僚在我面前禀报了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因为我在想……昨晚唱了哪些歌给楚夜麒听？
众人走后，我朝宛路勾了勾手：“你过来。”
宛路深觉不对，身子抖了抖，一脸英勇赴死的表情……
“昨晚……”我刚开口，他就噗通跪在了地上……
“郡主饶命啊！属下什么都不知道！”
我：“……”
我眉角微挑，不缓不急拿出腰间的匕首，嗖的一声就钉在宛路身前。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确定什么都不知道？”
“嗷~~郡主饶命啊！”他哀嚎：“小的不是故意要看的！郡主动静太大！大家担心郡主有危险，于是才闯了进去～～”
我压了压眉眼：“说具体点。”
“呃……当时，岚大人不放心郡主，就和我们一起在楼下守着。不多时，楼上就传来了歌唱声……”他捏起嗓音学唱起来：“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停！这段我还记得……跳过……”我捂了捂脸，额头青筋突突微跳。
他继续：“属下们没听过郡主唱歌，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郡主，还说这倾城楼的老板怎么请了这么一个歌姬，唱的都是啥玩意儿？”
我：“……”
“接着郡主又唱了《路边野花不要采》《你若无心我便休》《人生若只如初见》《向天再借五百年》……”
我：“……”
“还是岚大人最先辨识出郡主的声音，他急忙跑上楼，正时，郡主房里传来叮咛咣当碗碟砸地的声音！我们觉得不妙，一拥而上！”他顿了下，神情到位：“属下就见……郡主骑在殿下的身上～啊不，是坐在殿下的身上，嘴里唱着‘朕与将军解战袍 ’，手上就真的在解殿下的衣袍了……”
我头皮一麻：“解，解衣袍？”
“是的。”他肯定道：“郡主气吞山河、野性十足！刷刷两下就将殿下的衣服撕开了！”
他为了让我更好地理解当时的情景，刷刷两下解了自己的上衣，露出肩膀道：“大概解成这个样子……”
我表情裂成八瓣：“岚祁没救我？”
“有的……可郡主死抱着殿下不撒手呀！还念念有词背起了那本《郡府佳丽一百人》……”
“什么鬼？”我瞪大了眼睛。
他尴尬地咳了两声：“就是……郡主曾对照皇上的后宫佳丽三千人，自己编了个郡府佳丽一百人的名单……里面都是郡主喜欢的男子……小的有幸看过那本名册，里面图文并茂，根据长相、才学、家世排了名次。岚大人想把郡主拉出房间的时候，郡主却叫着‘今晚要睡在大老婆这，小老婆走开，走开！’之类的话……”
天雷滚滚炸在我头顶，我整个人风中凌乱。
这一定不是真的。
酒后乱性，古人诚不欺我。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58321/801991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