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XII第六十二章——兽与兽【冶棠柊砚篇·上】
“在这世上，总有些基于正义而衍生出的罪恶，我们无法为其背负，也无法为其正名。唯一能做的，只有自我安慰并坦然接受。正如黑暗之处不一定会有光，但有光的地方，必然会有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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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神父在“天网警探”冶棠规的葬礼上如是说道。
五年前——
那一天，台风正大肆吞噬整个南岛，宛如百头超维的异兽在天空，在街道，在视野能及的所有地方哀鸣嘶吼，降下冰冷刺骨又速度暴戾的雨点。
被誉为“天网警探”的传奇人物冶棠规有一个13岁的儿子，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在外人看来，这三口之家是相当幸福的，冶棠规的办案效率能如此出色的原因也一定不外乎家人带来的动力。
而这也只是外人的猜想罢了。
“我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拿命养家！你就这样应付我？啊？！”
粗犷如炸雷的爆吼夹杂着清脆的耳光声，锅碗瓢盆受力而撞击的刺耳跟着骨肉重击骨肉的沉闷声响随后而至，将窗外的风雨呼啸囫囵盖过。
一如往常抱着双膝蜷缩在沙发上的冶棠柊砚大气都不敢喘，害怕到了极点。下颚和四肢不受控制地急促颤粟，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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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小时前——
“人呢？！我问你人呢？！”
冶棠规站在傍晚的雨幕中，瞪着眼前成为突破口被歹徒钻空逃走的新人警员，恨不得将他活活捏死。
错过了最佳逮捕时机，自己传奇警探的名声唯恐不保，接下来，要挟人质、连环犯罪、多年的警探经验及直觉告诉自己，这一次，想要完美结案，可能难于登天。
冶棠规越想越气，任凭雨帘顺着头发流过眼睛，怒瞪着眼前低头不语的新人，而后又是一阵破口大骂如雷贯耳。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当晚，一遍遍回看着监控里行凶者逃跑的身影，一种无比强烈的执念在冶棠规的心底根深蒂固。
“越是追求完美之人，越是无法接受瑕疵。”
“南岛第一中学昨日遭遇不法分子持刀闯入校园大肆行凶，‘最美老师’挺身而出，被歹徒攻击至重伤，经抢救无效死亡”
冶棠规将报纸捏成一团，又展开撕烂。在车内郁闷地吞云吐雾，略显沧桑的双眼透过朦胧望向窗外。一夜而已，冶棠规的两鬓竟多了些许银丝。与其他警探不同，冶棠规的办案手法更像是一只执着且独立果断的螳螂，在首次穷追猛捕落空后，他会先猎物一步与小组岔开独自一人来到其最有可能经过或停留的地点静静蹲守，且大多数时候此法都颇为管用。这是冶棠规守株的第20个小时，是经自己推敲分析后所有逃跑路线中犯人最有可能经过的地方。不修边幅的冶棠规裹着一件灰蓝色的便衣，黝黑的皮肤，胡子拉碴稍显疲倦，除了那极为刚毅的脸廓，没有再能看出他警察身份的丁点破绽。
潮湿的衣服，霉变的气味，眼里的每一根血丝都在忍耐着这种不堪。对于冶棠规来说，这些早已是家常便饭，但这一次，那狩猎之心躁动的尤为剧烈。
他失败了。
时近正午，单人办案的冶棠规给另一队追捕犯人的小组打了个电话，得来的回复是他所希望听到的：“没线索。”冶棠规心口的大石松开了一毫，在最后一根烟燃尽之后，掉头回家。而这一刻，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做警察到底是图个什么呢？”
不知何时起，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冶棠规失了那份正义感，如果不是自己的功劳，他甚至希望那些罪犯永远别被人逮到。许是初衷麻木过后对更高荣誉的追求，又或是因为狩猎成功的那份无可比拟的快感，就连他自己也道不清明。
“你不是说有案子我还以为你不回来吃了”冶棠规小鸟依人的妻子纤织风信捂着脸颊炙热的红印，颤抖哭腔溢在声音里。
说是这么说，但因为儿子在家，余下的饭菜也算不上不好。
柊砚和风信其实都心知肚明，他只是单纯地想发火罢了。
“还有你！就知道看电视！作业写完了吗？！房间整理了吗？！”终于，那烧的通红滚烫的矛头还是指向了自己，柊砚麻木地关掉电视正要回房。“作业是昨天才布置台风过后才要交的况且已经做完一半了”这些是柊砚想要说的，但他上次说出类似的话换来的是一顿痛打。
“长大绝对也是个杂种，败类！”
“杂种！败类！”这两个肮脏的词汇是柊砚从小听到大的，可是这一次，伴着窗外令人战粟的惊雷霹雳，恐惧在临界化为愤怒，被写进基因里的戾气同柊砚的站定，恶狠狠的回眸一同爆发了出来。
“你他妈瞪什么？！”“小崽子！”
窗外飓风烈卷，冶棠规心底积压的不快熔进拳脚里，在儿子的身上全力释放。风信的哭喊哀求在父子耳中两相散灭，雷雨交加夜，抱着自己蜷缩在床边的冶棠柊砚与父亲一样，将一个执念深深扎入心房，并发誓会让它破土。
“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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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已经过去了将近半月，十多天内，冶棠规费尽心思调查清楚了犯人的个人信息及犯罪动机：“罪犯名为长谷绪方，女儿长谷筱因长期承受校园暴力导致精神崩溃跳楼死亡。”
人有三红三黑，这一次，冶棠规身陷窘境，真正地霉运缠身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追捕的根本不是人，所有曾卓有成效的方法如今都徒劳无果。耳边的风言风语也如野草般滋长。
正当无计可施之时，一通电话犹如雨毕彩虹般使冶棠规振作了起来。
“在槲角口附近发现长谷绪方踪迹！”
冶棠规从不用警车，更不会用警灯，在他眼中，这些东西都只是为了提醒目标“危险来了，快跑！”。此刻，毛雨淅沥的午后，通向槲角口略显阴暗的捷径上，一辆疾驰而过的铁壳黑兽正向着心底的执念狂奔前行。冶棠规的耳边只有狂躁的引擎声和罪犯的悦耳求饶，正义之名早已被他踩在脚下，只有杀气腾腾地兽性汹涌地缠绕他，包裹他，吞噬他：
“老子这次，一定搞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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