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第二天，李默的事还是在同学之间流传开来，或讥笑或敬佩，这样的事若是放在平时，自然会被同学们议论纷纷好几天，但眼前，显然最受关注的还是各自的成绩以及今天必将出来的全校成绩排名。
第二节课间操结束回到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围在后面的黑板前，指着黑板上张贴的成绩单议论纷纷。
这次考试，杨多曼一举出名，远远比她刚到这个学校因为美貌引起的轰动大，不为其他，只是因为她这次成绩很好，在整个校排名上位列第三，前面俩个分别是夏博佑和白诺。
他们在周一升国旗的时候也被学校的摄影师记录下来，替代上次考试的三甲，保存在橱窗里。
“哎哎，帅哥美女，才子佳人啊，这张照片怎么看怎么好。”马大刀站在橱窗前，摇头晃脑，“多曼，你也算咱们这届的风云人物了，怎么样，发表一下感言？”
“好！谢谢马大刀同志的殷殷期盼，本人一定再接再厉，不负您老的期待！”多曼故意咳咳嗓子，装腔作势道。
肖可站在旁边笑着，看着俩个舍友玩闹着，无意间将头转向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三个人，从左到右依次是杨多曼，夏博佑，白诺，表情严肃，手里捧着荣誉证书，穿着运动校服，她微微低下头，不得不承认，他们真的很优秀，无论是成绩还是容貌。
多曼再也没有见过李默，后来才知道，如廖琪所预料那样，李默转学了，多曼曾经在吃饭的时候见过李默的男朋友，身边坐着另一个女孩子，女孩子貌似在生气，他在旁边小心翼翼的哄着，脸上的焦急一点也不像作假，多曼想，他曾经也是这么对待李默的吧，只是这爱情来的时候轰轰烈烈，去的时候也干干净净，一句不爱了，就把所有的过往都斩断。
这大概就是年少的爱，如烟花，短暂而绚烂，爱的时候费劲心思讨好，不爱的时候也可以毫无顾忌的伤害，也曾幻想过天长地久，却终究抵不过现实。
少年的爱，太过纯粹，每一份爱都用尽全力，而这其中，有的人，从少年起，一生可以挚爱许多人，也有的人，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细水长流是爱，山崩海裂也是爱，年少的爱情，大概真的没有对不起，而给这份对不起滋生土壤和养分的，从来都是尝遍人情冷暖的所谓成熟，谁也不知道，我们一路成长，一路丢失，而那些失去的，只有在若干年后才会明白它的分量，或长吁短叹，悔不当初，或兴高采烈，感叹自己的明智。
年少的时候，爱是真诚，不爱也是真诚，那些后来的欺骗与谎言，一开始，其实是不存在的，好像所有的遗憾与失落，一旦与年少联系起来，便都变成了美好。
多曼在心里给爱情下了定义，可是很久以后她才明白，爱情的美好从来不因年龄而划分，年少的爱情未必就美好，沾染世俗的爱情也未必就卑贱，它取决于拥有爱情的双方，年少依旧可以让一份爱情不堪回首，年老也依旧可以让一份爱情隽永于心。
李默的事，在多曼的心里引起的波澜，最终平息在日常的学习中，她一直觉得，爱情，离自己，太过遥远。
考试过后，廖琪从原来班里的第二名变成第三名，她更加刻苦努力，多曼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在廖琪的一句“你也未免太看不起我廖琪了吧，我从来都是一个输得起的人”彻底结束了。
多曼没有解释，她其实不是担心廖琪因为成绩的事疏远自己，而是她早就习惯，习惯了在别人还没有发动进攻的时候便伪装好自己，因为失去过，才更能明白失去的含义，那种自己被抛弃的感觉，如果可以，她希望永远不会发生，无论亲情，还是爱情。
你看，杨多曼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无所畏惧，她怕的，正是因为怕，所以才努力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十二月份的时候天黑的很早，学校下午的活动时间一再缩短，程佐玩球的时间也只好放在晚饭时候。
闲着无聊，常常和任航瞎聊天，很多时候，就连他自己都感觉到话题的无聊。
“今天，我堂弟给我讲了个笑话，你要听吗？”程佐的眼睛很漂亮，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时候。
“我也要听，我也要听，最喜欢听笑话了。”马大刀马上将注意力从多曼正在讲解的数学题上转移到程佐这。
“这是小孩子听的笑话，你们确定要听？”程佐看马大刀和多曼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忽然有点害羞，不自觉的用手挠着后脑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每次看到杨多曼全神贯注的看着自己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紧张，但他又肯定，在她黑黝黝的眼珠里看到自己的影子时，心里的愉悦，丝毫不亚于赢了一场重要的球赛。
“没事，讲吧。”马大刀满脸期待的看着程佐。
“天空中飞着一只小鸟，忽然，它被雷给击中了，你们猜为什么它没掉下来？”程佐讲完看着她们几个，只是看向多曼的时候，他总是很快的撇开，虽然他内心并不想这样。
“不会是个脑筋急转弯吧？我猜不到，你直接说。”马大刀纠结了一会，对着程佐说道。
程佐看任航和多曼也一副期待他说答案的样子，然后就倍有成就感的说道：“因为它很坚强！”
马大刀和任航一脸的无语，瞬间感觉自己是智商为负了才会听这个无聊的笑话，还不如继续看书学习呢。
任航吐槽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程佐正怔怔的看着杨多曼，眼睛里有着璀璨星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竟然让他不敢再细看下去。
程佐看见多曼听到自己的答案就笑了起来，她眉眼弯弯，皮肤白皙，嘴唇妖艳欲滴，真的很好看，有一瞬间，程佐想要吻上去，这个念头一出现，连他自己也被自己的想法给吓着了，慌慌忙忙的站起身，眼神闪躲，耳朵红的好像要滴血，说：“走，去厕所。”
话是对任航说的，但眼睛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多曼，发现她抬头看向自己，急忙跨到过道上，也不等任航，有点迫不及待的离开教室。
“他在搞什么？怎么这么奇怪？”多曼听到任航的声音，于是回到，“估计看你们太不捧场，不好意思了吧。”
“怎么可能，他是那样脸皮薄的人？”任航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其实多曼对程佐不怎么了解，刚刚也只是看他低下头猜测的。
他们虽然同桌几个月，但是交流并不怎么多。
多曼不是一个话多的人，程佐在和女生聊天方面显然也不在行，所以即使这么长时间的同桌，他们交流的次数，依旧很有限。
这样的一个小插曲，多曼自是没怎么在意，只程佐却开始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那些细微的变化，曾经困扰程佐良久。
晚上的时候，学校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停了电，在一片兴奋的叫声中，班主任的出现适时制止了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混乱，班长在班主任的示意下将刚刚买回的蜡烛分发下去，于是教室里再一次回归安静。
蜡烛将整个教室的温度迅速的提升起来，因为不能开窗，随着教室里温度的上升以及班主任的离开，很多人已经没有继续学习的心情，开始玩起了蜡油。
程佐难得的认真在写作业，他放置在桌角的蜡烛，因为前面的人的小动作，忽明忽暗，但他好像浑然不觉，认真的在和一道数学题较劲。
而他那位一向认真的同桌，在马大刀的传染下，竟然也玩起了蜡。
程佐在较劲了半个小时后，终于成功拿下那道题，他眼神还留恋在那道被自己各种公式辅助线弄的乱七八糟的草稿纸，手却伸向放在桌上的水杯。
喝了一口水，他放置水杯的时候，只是随意一瞟，便看见了杨多曼。
她正在认真的玩蜡，神情专注，或许是觉察到程佐在看她，她抬头看过去，言笑晏晏，手掌展开，说：“你觉得好看吗？”
程佐在朦胧的视线中看到了她的眼睛，瞳孔中倒映的火苗，好像顺着她的笑容，一直燃烧到了他的心里，再也没有熄灭。
自从那天起，多曼发现程佐越来越怪，比如他开始和她说话了，而且也开始和她交流学习方面的问题。他们聊天的内容也越来越广，甚至会涉及自己的理想，也是从这些聊天中，多曼才知道程佐的理想是飞行员，他说自己从五岁开始就爱飞机，而且家里的飞机模型一堆。
多曼听他描述着自己最喜欢的飞机，虽然很多名词她都听不懂，但是还是从他的语气肢体动作上感受到了他对飞机的爱，他讲述飞机的时候整个人都和平时不一样，一改之前毫不在意的模样，很认真，认真的近乎疯狂。
当然多曼也知道了为什么他的数学和物理成绩很好。
按他的说法，他和夏博佑是好兄弟，夏博佑从小就很聪明，上了很多奥数班，物理竞赛班，所以他妈妈自然也就给他报了同样的班。
他说，自己也说不上来喜欢不喜欢上这些班，只是无所谓，有也可以，没有也行。
多曼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发现他的世界很简单，也很单纯，他是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人。
因为简单，因为单纯，甚至还带着一点孩子气，是一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人，他热爱运动，热爱生活，有着自己的一套处事原则。
多曼还记得那天闲聊，她脱口而出：“你和夏博佑关系那么好，他又那么优秀，你不烦吗？毕竟总有人会拿你们比较。”
他们还没有熟悉到可以随意聊天的地步，可她就是好奇，即使知道不该问的，即使知道这个问题有点咄咄逼人，即使知道这个不符合自己一贯的作风，即使脱口而出的那瞬间她就后悔了。
她从来没有这样过，可那一刻，这句话好像不受控制，脱口而出。
她开始措词，想着怎样道歉然后自然的揭过这个话题，毕竟这个问题有点尖锐。
她看见程佐的表情一顿，眉头微微皱起：“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多曼的对不起还没出口，便听到程佐开口。
“阿佑是我最好的朋友！”陈述的语气，他用左手托住脑袋，侧过脸看向多曼：“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了解我，我知道他，我喜欢开飞机，而他喜欢造房子。”
或许是觉得刚刚的气氛有点严肃，他笑了起来：“再说了，从小我妈就对他比我好，不过他妈对我也比他好。”
他仔细的想了想，很认真的看着多曼，说：“我们，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我们之间，从来都不存在嫉妒这种事，只希望对方更好。”
多曼静静听着程佐讲述他的童年，他和夏博佑怎样被父母捉弄以及他们第一次出国迷路在异国街头用不太流利的英语求助的事。
那是一个下午，大活动课，因为外面飘着的雪花，教室里反倒营造出一种温暖的感觉，有人在认真的做着作业，有人在外面走廊里嬉戏打闹，而他们俩个，在这样的氛围下，细说着过往。
后来想起的时候，多曼还是愉悦的，或许是因为他说起往事的时候不自觉的流露出一种幸福，又或者是因为，已经很久了，她很久没有和人这么深入的聊天，细细述说着爸爸带着自己去迪士尼玩，自己怎样耍小聪明让爸爸给她买迪士尼公主娃娃，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忽然有了回忆过往的勇气，是因为眼前这份温暖？还是程佐脸上流露出想要听她过往的情绪？
只是，她还是不着痕迹的将记忆深处那段痛苦往事抹去，那是她不能回首的痛，她想，她还没有勇气，将那份痛苦，心平气和的说给眼前人听。
他像是生活在童话里幸福的王子，而她，早已从公主沦落为灰姑娘，她从来不想要从任何人脸上看到怜悯。
更何况，是他，好像从来不会不快乐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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