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在皇子和众官员的眼皮子底下,东阳府衙的后湖里要是死了人,那可是件不得了的事情。
李德辉见小七在湖水中翻腾,立即冲着一旁的几个男仆大喊,“快,快把她拉上来!”
话毕,两三个男仆立马跳进湖里,迅速将小七救上岸。
远处的花如许见状,走得更近了些。
“报告老爷,她无大碍,只是呛了些水。”一个男仆看了看小七的身体状况,低头说道。
赵惠兰心中仍有余悸,愤怒的指着小七,“你想死也别脏了府里的水!来人,立刻把她送到张姑那里!”
“是!”
“夫人!夫人饶命!”小七大声叫道。
“且慢!”花如许出声制止,走至李德辉的身旁低头看了看全身湿透的小七。
也许她不该多管闲事,但眼看这小丫头性子刚烈,如果此时不阻止,恐怕她也活不过今晚,就只当是救人一命。
“李大人,能否听我一言?”
李德辉见来人是花如许,脸上立刻摆了三分笑容,好似刚才在酒桌上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姑娘请讲。”
“这丫头虽打碎了夫人的花瓶,但大人若将她赶出府去,以免让人笑谈当日大人坚持要为她赎身之事。知道的人,说是这丫头粗笨打碎了东西,不知道的人,”花如许言至此处,有意无意的向赵惠兰看了看,“还以为大人是为了别的原因,才不得已这样做,大人的颜面无益。为了大人您的名声,以我之见不如留她在府中,打发她去做别的事情也好,总好过外人的闲言碎语。”
见李德辉不为所动,似乎还在思考,花如许只好再尽力一试,“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大人您官至知府高位,今日殿下又在府中,若这丫头跳湖自尽的事传出去,恐怕众位大人会觉得夫人驭下无方,这家恐怕就不太齐了,对于您和夫人的名望……”
李德辉轻咳一声,垂眸一想果真如此。众人皆知他李德辉向来喜好美色,在某方面又有些惧内,当年他执意要将这小七带回家,是看她有几分姿色,想留在身边,无奈他的夫人似乎看穿了这一点,平时过于苛刻对待小七。此刻众多官员在府,若是将她赶出府去,恐怕别人又要拿他的“惧内”说事,成为某些官员富贵之家,茶余饭后的闲话。
“你是什么人?胆敢在此对着老爷胡说八道?”赵惠兰见眼前的女子美貌非凡,难免心生芥蒂,口气也十分不满。
“闭嘴!”李德辉大声制止赵惠兰口无遮拦,以免日后得罪“皇家”。
“姑娘说的是,李某思虑不周!”李德辉淡笑道,“来人,一会儿将小七送给管家处置,日后留在府中打杂。”
“是!”
“老爷!”赵惠兰还想说什么,却被李德辉打断。
“好了,夫人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说完,便扬长而去。
花如许见李德辉已走,转头看向脸色并不怎么“和善”的赵惠兰,勉强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哼,什么玩意儿!”赵惠兰不屑的哼了一声,也转身离开。
花如许对着她的背影挑挑眉,径自走向刚刚路过的小花园,那里的风景不错,或许她应该去转转。
不久,身后便有一人迅速追了上来,跪在花如许的面前。她仔细一看,正是名为小七的那个丫头。
不待花如许说什么,小七着急的开了口。
“请求姑娘收留小七,姑娘,带小七走吧!”
花如许一愣。
收留她?
小七跪在地上恭敬的磕了一个头,“姑娘你宅心仁厚,刚刚救了小七,是小七的救命恩人,如今小七要是继续留在府里,只怕也是生不如死,夫人她怎能放过我?求姑娘留小七在身边当个使唤丫头,小七虽然粗笨,但必定对姑娘忠心耿耿,绝无二意。”
花如许低头略思。也许,进了宫以后,她的确需要一个忠心不二的丫头跟随着。
“天下之大,可怜人太多,救人一命倒也无妨,你要我收留你,我有这必要吗?”花如许却并不急着答应什么。
小七一愣,倒也说不出话来。
是啊,她凭什么要求别人收留她?看这姑娘的身份地位,她岂是缺丫鬟的主?
“如果日后,你做错了事,我要罚你,你动则就如刚才一般,跳湖自尽,我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小七摇摇头,“小七只是不愿被人践踏,只要姑娘不赶我走,我愿意一辈子跟随姑娘。”
“一辈子?”花如许浅浅一笑,“说起来轻巧,来日方长,我何以相信你的忠心?”
小七一愣,竟也不知如何表忠心,眼前这女子言语间如此聪慧,也许她早该知道?好一思忖,小七认真的抬起头,“全听姑娘的。”
“你可知道,我此次前来东阳府,是因为你家老爷看中了我,要娶我为妾。可我岂是心甘为妾的人?你也看到了,你的女主子方才对我那般态度,有她在府上,日后我岂能有太平日子过?所以……”花如许伸手从衣袖间掏出一个小瓷瓶,“这里是几粒毒*药,无色无味,遇水即化,我带着它以备不时之需,你只要将这颗小药丸悄悄放入你女主子的碗中,我明日成了这里的女主人,你便是我的亲信。”她顿了顿,“你放心,你家夫人若是死了,我定能上位,保你性命,并不是什么难事。”
小七惊的瞪大了眼,吓的说不出话来,半晌,她伸出颤抖的手接过药丸,花如许眼神一黯,却见她呆在那里,好一愣神才抬起清秀的眉眼,“小七不愿意对夫人下手,姑娘自有难处,小七明白。”
一伸手,小七将药丸放入口中,不作犹豫的吞下。
“唔……这毒*药怎么是甜的?”
小七觉得哪里不对,不是无色无味么?
花如许轻叹一声,“那是一颗糖,你起来吧。”
这样宁死不叛主的丫头,她是放心的。
见小七愣在那里,花如许扶起她,“你不想跟着我离开这里么?”
小七闻言,终于意会,也激动无比,“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次日,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
花如许带着小七,跟随楚翊继续出发,远去京陵。而李德辉,据说他即将升任安昌巡抚。
马车内,小七掀起车帘一角,小心翼翼的向外看了看,这才放开手脚,满心欢喜。
“姑娘,我真的离开东阳府衙了么?直到现在,我还感觉像做梦一样。”小七有些兴奋,转头看见花如许,却又收敛了笑容。
经过昨日,她是有些怕这个新主子的。
花如许有些无奈,“你怕我?”
小七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如何是好。
花如许轻叹,想着昨日是不是有些过火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只要心是忠的,日后总有一日,这丫头会明白她是什么样的人。
“你怕我,还愿意跟我进宫么?”
小七顿了顿,坚定的点点头,“姑娘是小七的救命恩人,若不是姑娘,小七的下场一定是被卖去青楼,任人践踏,若是没有尊严,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无论去哪里,小七愿意伺候姑娘一辈子。”
闻言,花如许莞尔一笑。
这丫头倔强的性子,与她还真是相像。
“小七斗胆问一句,姑娘跟随七殿下入宫,姑娘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花如许忽而有些沉默,又轻叹一声,“身份?入了宫的女人就算再有身份,不过是那碧瓦朱墙里,一只失去自由的鸟罢了。”
“姑娘身份尊贵,又怎会说出如此感慨?小七可知道,就连那刚刚升任了安昌巡抚的李大人,也对姑娘客气三分呢。”
“他不过是碍于七殿下的面子,讲些礼数而已。”花如许不愿再继续说下去,“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
“真巧,与我同岁,我六月生,你呢?”
“九月。”
“那你的本名叫什么?”
小七摇了摇头,“我连爹娘是谁也不知道,听养父母说,我出生没多久,家乡便发生了一场洪灾,父母也许都被淹死了,当时我还是个女婴,被放在大木盆里四处漂流,养父母靠打渔为生,他们发现了我救我上船,那天刚好是七月七,所以他们给我取名叫小七,周小七,这些身世都是他们告诉我的,我本对他们心存感激,必然将他们当亲生父母一般赡养一辈子。只是没想到,在我十四岁那年,家里一贫如洗,养父母便将我卖给了专门倒卖女人的张姑,张姑见我有些相貌,打算将我卖到青楼去,我死也不答应。幸好当时李大人路过,才将我救下。”
说到此处,小七有点哽咽,“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救我,是想……”
花如许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小七,一切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
花如许不再说话,思绪飘的有些悠远。
她与小七的相似之处,又何止是年纪?自己的身世何尝不是个谜?往日父亲活着,每当她问起亲娘的为人与生平之事,父亲总是闭口不谈。若是她更拗一些,问些爷爷辈的事,父亲甚至会大发雷霆。
如今父亲已去,这些未知的真相不知何日才能解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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