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英雄救美女阴魂
苏凰心中高兴，转身就去找了宁昭华一起出门。只有孤魂野鬼的幽冥都该是什么样子，她不是没想过，而在她的想象中，该是一处黑幽幽的林子，路上摆摊的卖的是人骨喝的是人血，到处阴森森吹着邪气。
可眼前的长街，除了黑暗中只能映着月光视物之外，并没有任何奇异之处。旁边的客栈、酒楼、金银首饰铺和裁缝店都中规中矩，除了进出的都是透明银魂之外，与黄泉之外并没有任何分别，就连铺子前挂的长明灯，都是如外面一样，是喜庆的红灯。
街上其实有些吵闹，因为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聊天。‘井然有序’四个字浮现在脑海之中，令她自己都讶异了一下。
“这些都是因贪嗔痴而不得轮回的阴魂没错吧？”她停在一处卖修魂草的摊子前。
涂芳在幽冥都中应该很有威望，那些阴魂因许久没见过活人，对她和宁昭华投来不善的目光，但在看到涂芳的时候都很老实的唤她一声‘涂芳大人’，便不敢上前招惹了。
人死后，魂魄不散，于生老病死中作古且心境平和的魂魄都会归入阴司再世轮回。剩下受贪嗔痴三念困扰、蒙受奇冤、或执着太过的魂魄便化为了阴魂、冤魂和恶魂，其中形状凶恶的大有人在，所以才会有修道之人以祛除邪魂为己任。
“大小姐说的不错，早先确有许多穷凶极恶的阴魂到处伤人。好在君上的鬼瞳天生便可震慑灵魄，那些魂魄后来被收到幽冥都，有些无可救药的已被炼化，您所见的不过是些孤魂野鬼，把这里当成栖身之处罢了。”
苏凰沉默了，鬼君这个名字在她心中等同于仇恨二字，如同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手，打着复仇的幌子时时将她拉向深渊。
而如今，她一边感受着仇恨带来的煎熬，一边又不得不亲眼看到些能够推翻她以往所想的事实，这种感觉沉重的让人透不过来气。
涂芳看了眼苏凰难看的神色，犹豫道“其实君上魂力强大，根本不用留在这阴阳交界之处，他毕竟是个人，不是魂。旁人总说君上歪门邪道，但奴婢觉得君上比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知好了多少，他只是以恶制恶罢了。”
苏凰看向别处，神色越发烦躁“别说了。”
半晌沉默，另一头的金银铺子却传来了吵闹声。
侧耳听着，好像是老板抓住了偷金银的阴魂，正将他按在地上打骂，鬼魂的声音虽有些飘忽，难听的用词倒是与世人无二。
涂芳的泼辣性格苏凰不是没见识过，犹记得第一次见面还被她打到地上滚了好几圈。果然，她见有人在幽冥都闹事二话不说，上去便将将金银铺老板和偷东西的都按在地上，抬手抽了几巴掌。
苏凰自是不会在别人的地盘上多管闲事，她作壁上观，与宁昭华闲聊道“这几天过的如何？”
“尚可。”
“上玄天清境不是一向以降妖除魔，驱鬼化冤为宗旨吗？你看到幽冥都有这么阴魂，就不想直接将这里一窝端了？”她有些揶揄的笑了下。
宁昭华自然不会把她要将幽冥都一窝端的豪言壮语当做认真，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这时候，涂芳已经将那边的骚乱解决完，她先是将那偷金银的小偷揍了二十巴掌，又将当街闹事的老板打了十巴掌，虽手段狠辣，但强横中居然有种诡异的平衡，令苏凰啧啧称奇。
这场闹剧刚刚落幕，另一边又吹吹打打响起了喜庆的乐声。
只见一顶通体雪白挂着灵幡的轿子行过，里面坐着位红衣鲜艳的新娘，轿子前头有匹纸做的白马，马上的新郎同样红衣，只是他双眼极小，满脸麻子，奇丑无比。
苏凰惊疑不定的看着用白轿迎娶新娘的阵仗，醒悟过来这是一场冥婚。
她看着新郎惨不忍睹的容貌，忽然对轿子中的新娘子感到了些许好奇，恰巧白轿从他们面前经过，她便偷偷用灵力吹了口风，掀起了纸糊的轿帘，新娘子盖着盖头看不清容貌，却听到些许哭声。
旁边有许多阴魂停下看热闹，他们似是认识马上的新郎，对着轿子指指点点，说这新郎生前是某乡里有钱人家的独子，还未娶亲便已亡故。
“看啊，王麻子他活着的爹娘给他找到媳妇了。”
“是啊，也不知哪家姑娘这么可怜，这王麻子可是花柳病死的。”
“可不可怜也没办法，婚书摆在那呢，真是，只剩魂了也不得安生。”
苏凰从别人口中将故事听了个七七八八，大概知道这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甚新意。她见涂芳刚才还行事张扬，眼下却偃旗息鼓了，于是好奇道“这种事你不用管？”
涂芳道“冥婚这种事是活人在世为死人所定，别说他还没闹事，就算闹了事也管不着。”
苏凰点点头，这譬如在人世间一个男当婚女当嫁，就算双方不满意也是父母定的，白纸黑字的契约摆在那里，官府也管不着。
正吹吹打打，白色花轿却忽然一沉，里面身穿红衣的新娘钻了出来。她将自己的红盖头揭了，转头就跑，估计是不愿意结亲想着逃跑的。
被众魂称作王麻子的新郎马上反应过来，跳下马就回来抓，跑了几步就攥住了新娘的手腕，粗鲁吼道“你他妈跑什么跑？”
新娘长得不算美，只称得上周正二字，但相比王麻子的音容笑貌简直就是美若天仙了。新娘子哭道“你放了我吧，求求你放了我，我不想嫁人！”
王麻子见她要闹，旁边又有许多阴魂围观，觉得面子挂不住。他怕众人觉得是自己强抢来的新娘子，故意将话说的大声，骂道“你哭什么哭，死了还哭晦不晦气？我爹娘可是白纸黑字的聘了你，现在不嫁，想得美！”
众鬼魂‘哦’了一声，原来婚书也是有的。
只听新娘哭的心都快碎了，道“我爹娘因为银子卖了我已经后悔了，上你家退了婚，婚书也撕过一回，你就当行行好……”
路人本就在一旁看热闹，闻言更是交头接耳，想来这王麻子生前怕是个骄奢淫逸又极好面子的，最听不得别人当众打他脸，当下甩了新娘一耳刮子，道“闭嘴吧，小贱人！”
宁昭华轻轻动了一下，手中扶着的剑柄压了三分，他心知苏凰在幽冥都说话比自己管用，于是先转头看了旁边的人一眼。然而，苏凰正和别人一道看热闹，并没有帮忙的意思。
“怎么了？”苏凰也看向他。
宁昭华道“你不管？”
苏凰歪头“为什么要管？”
……宁昭华神色略微绷紧了一些，似没想到她会以这样毫无所谓又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
他还记得浔阳街头时，苏凰为救小乞丐大打出手，事后还赠了一颗清莲玉露丸，在雪峰云台外的村庄也自己救济了虎娃和花妞。他以为她是心善才路见不平，眼下看来并不全是，略微感觉心中不适。
苏凰将目光移到他又下沉了几分的剑柄上，感受到他难能一见的情绪波动，不由生出些兴味，声音上扬道“哦~宁公子原来又想英雄救美。”
于此同时，王麻子打新娘打的更狠了。
宁昭华见她还在说笑，于是再次问道“为什么？”
在他看来，那婚书被毁是真的，新郎强娶也是真的，既然是非对错已经分明，她应该管上一管，可是她却一直看着。
新娘在那边被王麻子打的鼻青脸肿，求助似的望向周围，其他阴魂早就见惯了冥婚强娶强嫁的这一套，没人愿意惹麻烦。在周围看了一圈，新娘子便将目光定在宁昭华三个人身上，于是爬了过来。
新娘抓住了宁昭华的衣摆，哀求道“这位公子，求求你救救我，我爹娘因穷怕了才将我的灵位卖给别人，他们已经后悔了，你就当行行好。”
宁昭华还在看着苏凰，没想到她后退了一步坐在台阶上，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笑吟吟的看着他。
宁昭华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真的没打算管，于是有些失望的移开目光。
他先是后退了一步，将自己的下摆从新娘手中扯回来，然后蹲下问道“你既然说你爹娘已经后悔，可有什么依据？”
新娘看到宁昭华的脸，先是愣了一愣，才道“我……我爹娘曾到王家退婚，冥婚的婚书也被撕过一次。”
涂芳见宁昭华多管闲事，管的还是一个女阴魂的事，心中十分不爽，她握着刀蹲在苏凰身边，问道“大小姐，你这面首竟当着你的面跟一个女阴魂牵扯不清，可要奴婢替你杀了他？”
“面、面首！”苏凰对这两个字表示惊恐，根本不敢去看那道身影，觉得半条身子被眼刀戳成了筛子。她赶紧补救，义正言辞道“涂芳，怎么能管上玄天清境最得意的弟子叫面首呢？要知道在各世家宗门眼里，宁公子可是最清高守正之人。”
她本觉得夸到此处宁昭华也该消气了，没想到那视线还是如影随形在自己身上，于是又追加了个对比的修辞手法，道“下次你说我是人家的奴和妾，也不能说宁公子是人家面首了，知道吗？”
涂芳高冷的视线不以为然的在宁昭华脸上一扫，‘哼’了一声以表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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