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为人所迫当援手
王麻子没想到还真有人多管闲事,顶着一张歪瓜裂枣的脸走过来。看到宁昭华俊美无双的长相,他先是自惭形秽的一羞,又是妒火中烧的一怒,轮着膀子想像抽新娘一样抽死这个貌若天仙的小白脸。
妈的,身为男人长成这幅样子,那不是造孽吗!
宁昭华看都没看,随手一伸就捉住了王麻子被花柳病折磨的萎靡不振的手,对新娘道“继续讲。”
新娘子将自己爹娘如何因为银子卖了灵位,如何去王家退婚,王家如何仗势欺人将爹娘痛打一顿都说了。
宁昭华一直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白衣委延在地,听得很认真。苏凰坐在不远处看着,觉得他英雄救美的样子确实挺耐看的,所以不说话,就多看看。
宁昭华对王麻子道“可否给我看看婚书?”
王麻子没想到面前的小白脸这么强横,将他弱不禁风的手腕捏的发麻,于是将婚书拿了出来,心中却盘算着怎么将这事了了。因他生前在乡里名声不好,长得又丑,死还是死在见不得人的花柳病病上。正经人家的姑娘没人肯嫁,就连穷人都嫌弃,滚魂野鬼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媳妇,哪能让她跑了?
他掏出婚书,抖开在宁昭华面前,宁死不屈道“你看看,这婚书可就破了一个角,她说是她爹娘反悔撕的就是了?我还说是我不小心扯破了呢!我家可是花了银子的,她家收了银子又不愿意嫁闺女,哪有这么美的事?”
那婚书上双方姓名八字,父母的姓名写的清清楚楚,确实只撕破了左下角,只碍着两个无伤大雅的字,若非说这婚书是被人反悔撕掉的,还真不能服众。
其实么,这件事在苏凰看来实在很好解决。
既然新娘父母已经后悔,大不了出幽冥都去找王家和新娘家,从新写一份解约书便可以了。就算眼下被困在幽冥都也不打紧,可以下个咒拷问一下王麻子的阴魂,让他当众交代清楚便可。可苏凰知道,像宁昭华这等守正不移的乖乖莲是绝对不会奉行屈打成招的,一个简单的事非生生让他弄复杂了不可。
果见宁昭华对新娘道“这位姑娘,我现在不能离开幽冥都,无法将婚书的事解决。若你愿意,我可用灵力替你化去执念,你若肯再度轮回,这冥婚的婚书自然无效。”
苏凰歪着头笑了,执念这种东西之所以被称为执念,正是因为有些事连死都不能一笔勾销,若新娘子真愿意离去,便也不会有眼下这事了。
她眯着眼睛观摩宁昭华,这个人,他到底是太简单明白,还是……傻呢?
新娘没说话,却不由自主的往后挪了挪,像是害怕自己真被人度化然后扔到轮回之中,却又不愿放弃眼前唯一的救命稻草,好不纠结。
宁昭华片刻便明白了新娘子的想法,转过头看向苏凰和涂芳,他没说话,但这个姿态于他而言已是前所未有的低。
“不知可否先将这位姑娘收留在忘川行宫之中,待日后离开此处,我再去将双方解婚的文契拿来了结此事?”
王麻子一听不干了,喊道“哎哎哎!不行啊我跟你说,你们这叫仗势欺人!”苏凰凉凉的扫了眼王麻子,这四个字简直该是王麻子的生平写照,这一眼将他扫的魂都抖了抖,不敢说话了。
涂芳也道“不行,这不合规矩。”
宁昭华缄默片刻看向苏凰,后者亦坐在地上看着他。苏凰正将两只手架在自己膝盖上把玩一只修魂草,高束的半头发丝垂在肩上,她的眸子笑的善良却毫无认真之意,眨了眨,似是没读懂他的目光。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她不是不懂,而是不管。
王麻子就怕夜长梦多,看到双方僵持上前将新娘子扯起来扔进了轿子里,以最快的速度抬走了。新娘脸色空洞惨白,但没有再挣扎和逃跑,而是老老实实的跟着冥婚的队伍走了。
一场可称为闹剧的戏码终于落幕,这档子闲事没管成,游街也没了兴致。
苏凰有些好笑宁昭华竟会为了路见不平失败而怅然若失,便忍不住想逗他笑笑,于是用修魂草骚扰他的眉间。
“哎,宁公子你看,阴魂竟然也会捏面人出来卖。
宁昭华不理。
她再接再厉“你看,原来死后也是能收到银钱的,早知道我应该多攒攒。”
走到忘川行宫门口,宁昭华终于忍不住了,若说与她相识以来所见的善意都是错觉,他不信。可方才收留新娘子几日对她来说明明就是举手之劳,她却任由一件错事继续错下去,他心中有些难过。
“嗯?”苏凰觉得自己手腕一紧,低头看去,发现宁昭华将她攥得死紧,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她几乎要吹起口哨来了,道“啊呀,宁公子竟主动与我拉拉扯扯~”
涂芳早就瞧着宁昭华不顺眼,这等穷酸小白脸是她最讨厌的。于是她举刀朝那只不规矩的手砍去,用力很足,手法狠厉,模样与屠夫砍猪蹄差不多。
宁昭华甚少出手出的这样干脆,他剑都不拔,单手朝着涂芳的砍刀弹了一下,直接将金刀弹飞插进了墙里,入木三分。
他这一招用了全部灵力,但由于赤手空拳对上神兵利器,手背还是被割破了一道极深的伤口。鲜血流出,滴在纯白的布衣上,十分扎眼。
苏凰看着艳红的颜色,愣了一下,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宁昭华道“之前在浔阳街头和雪峰云台的村庄,你并不是这样,明明是举手之劳,为何当日你救今日却视若无睹?”
“你就是要问这个?”苏凰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那表情仿佛这个问题根本不值得思考,她笑了声反问“那请问宁公子,当日霁雪被缚魂咒操纵,你要将她的魂魄打散,今日却又做出悲天悯人的样子,又是为何?”
宁昭华连想都没想便道“当日阴魂上了林公子的身,损人阳寿,做错了事,当罚。今日之阴魂婚书本该被毁,只因别人强求,所以当救。”
苏凰被他那套比照本宣科还要照本宣科的理论逗乐了,道“是吗?那我可能是喜欢乞丐就救,今日不喜欢新娘子就不救喽。”她声音敷衍的回答了一句,将修魂草丢在地上,似是玩腻了。
“你……”宁昭华的声音终于激动了一下,苏凰发誓,宁昭华在‘你’字之后绝对想骂人来着,只不过对于骂人不太擅长所以词穷了。
宁昭华‘你’了一会之后,有些无力道“对你明明就是举手之劳。”
“呵~举手之劳?”苏凰忽然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那冷笑与当初在浔阳时他欲出手阻止苏凰打死乞丐时如出一辙。
“宁昭华,请你不要拿自己的那套是非黑白揣度他人,我虽不知你是从哪里看出举手之劳的,但……我可以很认真的告诉你,并不是。”
她看了宁昭华一眼,道“你觉得那新娘子是被仗势欺人的王家所迫,可我怎么觉得……新娘明明就是被贪恋钱财的父母卖了呢,卖了之后还反悔,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她轻佻一笑,吐出几个字,道“这叫活该。”
涂芳拔下自己被弹到门框上的金刀,心中大感快意,她神色倨傲的跟在苏凰身后,从宁昭华面前经过时还啐了他一口道貌岸然。
“大小姐明察秋毫,所发之言振聋发聩,令奴婢大长见识佩服的五体投地。”
涂芳的声音渐行渐远,只留宁昭华一个人怔怔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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