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敏而好学擅脱衣
他将手帕浸湿，清洗着伤口“你对段公子的保护，太过了。”
“什么？”
“之前在暮雪堂受罚，石洞中尸碎毒蛊，你都太小看他了，段公子不是圈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也不是虎口中无力反抗的羔羊。。”
若钟情能听见宁昭华的话，必会为他喝彩一声。苏凰对段玉榕的保护岂止是‘太过了’三个字就能形容的，那简直是疯狂，可怕，毫无道理！
“我没有小看他。”苏凰一哽，道“我只是不想他受伤，至少在我面前……不行。”
白衣一角飘在水里，他映着水光，像一尊完美无瑕的玉像“对于他来说，你受伤远比他自己受伤来的更可怕。”
“我……”
“方才即便我不去救他，没人救他，他也有办法自保，光论灵力，他比你我不差多少。”宁昭华起身，率先往黑暗中走去。洞口封堵，只剩下了另外一条路。
听到别人这样评价段玉榕，苏凰其实很开心。
“那是你不知道阿榕小时候，那么小的一只，那么脆弱，整日病恹恹的连吃饭都没有力气。”讲起段玉榕小时候的事，她总能如数家珍。说话的时候，她眼角带着柔软温暖，轻轻含笑，那是宁昭华从未见过的神情。
她用手比了比自己腰间“别人长那么大的时候早就和其他弟子打成一片了，他却喜欢跟在我身后，看我上树打鸟，踩着溪水捉鱼。他喜欢蹲在岸边看着，很乖巧也很听话，笨拙的帮我提鱼篓，你知道，那时候鱼篓都比他大，他太小了。”
她顿了顿。
“现在哎。现在他长大了。”
苏凰轻轻叹了口气，糟心的揉了几下头发。
“他长得很好。”
冰洞很深，越往里走水沟的区域越大，站立的地方越窄。水沟渐渐变成了湖，而陆地却缩成了孤岛。四周漂浮着森寒魔气，比外面更加难过，这些寒气吹得小湖结起了冰碴，将湖面冻成冰面，踩上去坚实无比。
苏凰哈出一口气，是淡淡的蓝色。她有些发寒的搓了搓双臂，听到宁昭华那边也咳嗽了两声，真的是太冷了。
低头，看到手臂上缠着的白色布条被人打成了漂亮的结。余光偷偷去瞄不远处的人，见他行走从容，万事淡漠。
也不知是不是伤口太疼，宁昭华一直捏着手腕。
苏凰忽然问道“你怎知我在暮雪堂受罚的事，你在？”
天地良心，她这回可不是为了逗弄宁昭华，而是真的感到奇怪。谁知宁昭华竟然脚下打滑，差点晃到地上去。
他稳住身形，从鼻音里‘嗯’了一声，然后走的更慢，更小心。“那时候去还你的箭，恰巧……恰巧遇到。”
他说话有些断断续续的。
苏凰这才想起来，三宗剑会的最后一场，金箭被他收走了一只。不过对于能够灵力化箭的修道之人来说，金箭多一只少一只也无所谓了，她还从没遇到同时使用七箭的情况。
“能收走也算你本事，就算要折了它我也没话说。”她愿赌服输的道了一句。
然后她又想起一事，问道“既然你觉得阿榕没人救也不会出事，还窜出去干什么？方才可真是惊险，你差点也被那怪物吞了。”
这话出口，宁昭华忽然僵了一下，膝盖发软，竟一路歪到了地上去。
苏凰惊了一下，暗道这问题有那么吓人吗，却还是上前去扶。没想到宁昭华一点力气都没了，浑身滚烫的压下来，地面又滑，她便一起摔到了地下。
苏凰离他这么近才发现，这人的脸不知怎的有些泛红，眉眼都结上了一层清霜，竟是灵力衰竭，无法抵抗寒气才会出现的情况。他明明就冻得嘴唇发紫，眉眼俱僵，身上却滚烫极了，像是焚烧的熔炉。
“你怎么了？”
他正在发热，病的厉害。
宁昭华全部的重量都压在身下，觉得女子的躯体柔软清凉，迟迟不愿离开。他蹙眉将这想法驱走，强迫自己坐起来，伸手去拣远处的霁雪。
“抱歉。”他咳嗽了几声，默默爬走。
苏凰完全没想到他的身体已经坏到这种情况，就这么忍着，折磨自己的身体。他可能是脑子烧糊涂了，才会四脚并用的爬到霁雪那边，有些胡乱的伸出手，捡起剑，然后又落下，再捡起，再落下。
一番折腾，气喘吁吁，手抖得厉害。
“抱歉个屁！”苏凰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正一寸寸的涨开，爬上喉咙。她三两步走到那只爬行动物身边，蹲下道“你怎么回事，身体还有伤吗？伤口发热了，在哪里？”
她的手一通乱摸，终于在他后肩上摸到个硬硬的东西，凑过去一看，顿时火冒三丈。那是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兽牙，嵌进皮肉，没有及时处理，已经溃烂发白。
苏凰忽然想起，他和阿榕一起被赤狰打落时，地下到处都是零落的兽牙。他将阿榕护住了，自己却摔在了地上。
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一定很疼。洞里寒冷昏暗，将血迹冻住，她才没有发现。
“你真是！”她忽然想骂人。
宁昭华压抑的咳了两声，硬生生将她的话堵了回去。这还真是有脾气没地方发！
“过来处理伤口！”苏凰半扯半拽地将他扶到石墙旁边靠下。
伸手去触他的衣服。
低头，看到宁昭华正静静的看着自己，黑色的瞳仁中，光亮极盛。像是凝聚了夜华，容纳了漫天星子，带着最浅淡的笑意和最清冷的光辉。他的眼睛，是浮世仙境，也是天山冷湖，令人不由自主的着迷。
苏凰狠狠抽了口气，心神颤动。若非她知晓宁昭华神志不清，几乎以为这是哪里来的莲花精，化成人形四处勾人发狂。
她躲避着那双眼睛，伸手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问“还知道我是谁吗？”
宁昭华点了点头。有双手伸过来，正微微发抖的解衣带，解完衣带扒外袍，动作有些粗鲁，有些着急，有些慌乱。可他也就是看了一眼，不反抗也不说话，甚至还伸了伸脖子，引颈待戮。
“要命了，真是要命了。”虽是要帮他治伤，但那股心虚，像是做了戕害人命的恶事一般，苏凰喃喃道“镇定镇定，救人一命。”
她已经极力躲避了，可还是忍不住去看那上下吞咽的喉结，顺着锁骨而下，又看到白皙完美的身体。她手抖的更厉害了，一不小心就会碰到坚实的胸口，平滑的后背，轻触到他火热的身体，指尖都颤了颤。
她的手腕被人准确无误的捉住，攥的发紧。
旁边传来宁昭华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她第一次觉得这声音是如此的危险和压抑，那道晦暗如深的眸光正若有若无的扫在脸上，道“苏凰，你这是在玩火。”
她真的不想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可她又不能装不明白，问题是宁昭华病糊涂了，是真的脑子不明白，于是她便也有些不明白了。
若再被这样的人用这样的视线看上一会，神仙也会受不住。
“你……闭眼，转身。”她吞了下口水，声音也有些发颤。
宁昭华缓缓闭上眼眸，侧过身子。他的背影挺拔平整，现在却被一个惨白的东西刺入，生生破坏了美感。兽牙本就不洁，留在身体里这么久，生出溃烂的脓疮和浅黄色的脓水。她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忍过来的，任由异物留在自己身上，直到现在才倒下。
怪不得他没有将第二头凶兽斩杀，没有逃到洞外，方才还走的那样慢。
“东西有限，无法生火，勉强用金箭帮你处理，忍一忍。”
苏凰以前听过有人刮骨疗伤，生生咬断自己舌头的。她并非医馆的大夫，也不是疗伤的好手，虽尽可能干净利落的下手，但疼痛是免不了的。
宁昭华痛的全身颤栗，冷汗横流，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和身体滴落，她的手行走在他的肩膀上有些打滑，却没听到一声呻吟。到后来，大约是烧的有些神志不清，伤口也令他疼痛难忍，宁昭华终于身子一重昏了过去。
苏凰轻轻一叹，伸手接住他滑落的身子。
伤口已经处理干净撒上灵药，她用那只帕子比了比，发现不够长。身边没有一个东西能将伤口从胸前裹到后背，无奈，她只好解下了自己那条发带，足足缠了三圈才算完。
人清醒的时候嘴硬，昏倒时可不会。苏凰找了一件干净的衣裳让他躺下。
宁昭华身上一直冷汗津津，被洞里的寒风一吹结了霜，再被他身上滚烫的体温捂热，再出汗，再结霜，冻得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再这么下去别说清醒了，只会越病越重。
“冷……”他的声音在颤抖。
冷，不冷才怪！在冰寒之地一遍遍穿着湿衣吹风，简直是找死。可只要他出汗，穿着衣服，就一定会招来更多的冷气和魔气。
苏凰面色复杂的看了一会那张小白脸，看他细密的睫毛和干净的眉眼，往日凛然不可侵犯，如今却脆弱的让人心疼。她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心道算了算了，衣服扒一次和扒两次也没什么分别，大不了醒来之后跟他打一架，反正又不是没打过。
她一向敏而好学，聪慧至极，脱过一次的衣服，再脱第二次一定干脆利落，绝不手抖。
宁昭华被三两下扒了个干净，露出白皙有力的胸膛，那件潮湿的白衣被人丢在一旁自生生灭。她脱下自己干净的外袍，一低头钻到了宁昭华怀里，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肌肤相贴，她听到了沉稳的心跳，忍不住浑身发热，她一边骂自己，一边默念了十遍‘了心经’才缓缓沉入睡眠。意识消失前，她还盘算着怎么才能躲过宁昭华的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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