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天山白莲变火莲
段玉榕看到洞口封死的那一刻,眼睛红了。赤狰的利爪就按在他背上,狠狠地往冰坑里踩,他痛得爬不起来。
钟情急坏了,大喊道“玉榕兄,你怎么样了?”
段玉榕一动不动,眼珠都没转一下,直到利爪高高蓄力准备踩碎他的头骨。
钟情从那边撤过来,伸手向天空洒了几张符,阻了一下,使劲晃了晃他肩膀道“你疯啦?还不躲!阿凰看到又要心疼了!”
巨爪从天而降,钟情一点办法也没有,又不能自己跑了,他攥着段玉榕的衣袖颤颤道“再不反击,咱们都得死!”
钟情看着赤狰的前爪落下,一阵狂风扑面,他能想象到自己被拍成肉泥的丑模样。可他这个人平时胆小,却从不会丢下朋友不管,他吼了一声给自己壮胆“死就死!老子不怕!”
千钧一发,段玉榕将他推开,抽出美人剑弹了下赤狰的指甲,然后翻上了凶兽的头顶。猎猎风声自他耳边响起,将明蓝色的长衣吹得四处纷飞,露出抹白色。他在上面摇晃不定,找不到能够一击毙命的机会。
“这是合天绫,柔韧无比!”钟情抛来一条黄色长绫,声音被吹得断断续续。
段玉榕会意,将黄绫系在剑柄上,他围着赤狰的脖子绕了一转落在冰原上,将佩剑深深插入冰中。
黄绫可以绞死凶兽。
冰面滴了怪物的口水和血迹,无比湿滑,钟情用手拽着合天绫。他咬紧牙关才没有被抛出去,恨不能变成冰柱长在这里,赤狰挣扎的愈发疯狂。手上伤口裂开,流出大片血迹,钻心的疼。
“我的妈,疼死了,这东西什么时候才死,我坚持不住了!”他咬牙切齿。
秦婳用自己的佩剑缴住长绫,她灵力不够,未能像段玉榕那般将剑钉在冰原里。赤狰用力挣扎,将她从地上拽起。
钟情赶紧抓住秦婳的手,然后顺手一拍,将‘风霜’戳了下去,心有余悸道“谢谢你啊秦姑娘。”
秦婳与他合力扯住合天绫,用余光看到他流血的伤口,忧心道“你流了很多血!”
“这个呀,没事,回家好好补补就回来了。”钟情不好意思的挠了下头发,道“你没事就好。”
赤狰在合天绫下挣扎了很久,脖子上的东西越扯越紧。它没了舌头,叫声异常凄惨,大量鲜血流出,打湿了段玉榕的鞋袜。他这头的压力比秦婳两人只多不少,可却一声没坑。凶兽渐渐躺在地上不动了。
潇湘的剑刺入凶兽喉中,确认它死透了。
钟情这才一屁股坐在冰原上,拔出剑的手抖个不停,问道“现在怎么办?阿凰和宁公子都不在,我们往哪走?”
秦婳道“洞口还能打开吗?”
“恐怕不行,方才坍塌的时候是从山体开始的,这些都是千斤巨石,一时半会打不开,况且里面根本不知埋到了哪里。”潇湘想了一会,道“虽不知冰洞出口在何处,但我们可以继续寻找封印法阵,相信苏师姐和宁公子也会这样决定。”
钟情走了几步,看到段玉榕还在盯着冰洞坍塌的地方发呆,又走回来扯他“别看了玉榕兄,你应该相信阿凰,她会没事的。”
宁昭华已经很久没这样睡过了,更多的是修炼和打坐,因此有些不习惯这样的黑暗。睁开眼时,他有一瞬的怔忡,然后看到臂弯里有一只毛茸茸的脑袋。
脑袋的主人有些疲倦,睡得很死。
他神色瞬间柔和,想触一触怀里的眉眼鼻尖,这双眼睛不睁开的时候,是副姣好沉静的模样。腰间环着自己的两条手臂箍的死紧,只怕略动一动就会将人惊醒,于是他又躺了回去,任由这人不安分的往自己怀里钻。
宁昭华忍了一会,觉得这手紧了松,松了又紧,偶尔还蹭一蹭。怀里的人只穿了件白色中衣,散发着淡淡的萱草清香,布料有意无意的蹭过胸口,像只小爪子。
他刚刚降下去的体温又热了回来,强压心头的颤动,叹息道“苏凰,醒醒。”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用尖而圆润的下巴向他讨好,轻轻蹭了一下‘枕头’,迷迷糊糊的发出鼻声“嗯,马上,再一会。”
黑暗中,他呼吸凌乱。
苏凰被人捏了一下,整个身体都被人往怀里挤了挤。她有些烦躁的睁开眼,发现自己确实嵌在了另一个人身上。抬头,看到一双乌云翻涌的眼睛。
她睡着了?还睡的这么死,宁昭华应该不会一剑捅死她吧?
苏凰佩服自己,命在旦夕之时还有胆量去摸他额头,道“还好没那么热了。”
她怕多逗留片刻会被砍死,推了推旁边的人,没推开,又使劲推了推,离得还愈发近了。
她一只手撑在光溜溜的胸口上,彻底清醒过来。
这张病容整个都变了,虽仍是冷冰冰的,却像在隐忍着。
宁昭华将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双臂死死的环住了她的腰身。一个病歪歪的少年郎,她伸伸手就能震开,但苏凰没有,只是懒洋洋的歪在他怀里,好奇道“宁公子今日这般热情奔放?难道还…”
一阵青檀香气。
薄唇封住了她的口,轻轻撬开了她的牙齿,强硬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缠绵。
几个意思?
苏凰愣愣看着与自己鼻尖相撞的人,完全呆住了。
眼前的这只是完完整整的宁昭华,而非受幻境中记忆影响的秦子戚。山河易变,他两人彻底换了位置,漆黑的长发落在她脖子里,那人强硬的锁住她的手腕,为所欲为。
当然,这四个字形容宁昭华很不合适,但他确实这么做了。
下手推开他吗?可是他有伤在身,还生着病,这样对一个病人似乎不太好。她默默叹了口气,根本找不到地方下手啊,白莲忽然变成火莲,她能有什么办法?
宁昭华的唇瓣有些冷,有些霸道,像一波接着一波的海浪将人不断拉向深渊,然后沉溺。唇舌交缠间她有些喘不上气,化为了一叶孤舟在深海中飘荡沉浮。她被人整个儿的掌控住了。
这想法让她有些不可思议,长了这么大,向来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从未被人欺负到如此境地。身体虽然有些发软,但还是那句话,场子不能输。于是她轻轻喘了口气,主动攀了一下,试图将他掰过来。
一声低哼,身上的人竟轻轻颤抖了起来,他那只漂亮的手一路滑向了她的衣领,拈起了一角,又重重放下。僵持了片刻,那手像是用尽全部力气般从她的脖颈旁边穿过,按在她脑后的地上。
宁昭华坐了起来,脸色发白,尚带病容。
她躺在地上清醒了好一会,才舔了下自己干涩的嘴角“你……身体怎么样?”
“我……”宁昭华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没事,人身体虚弱的时候是容易精神恍惚,做出许多……嗯,不同寻常之事。”苏凰对此事很看得开,又善解人意的给他找了个台阶下“先前我醉酒时也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朋友嘛……不拘这个,我和钟情他们……”
“你是这么想的?”宁昭华打断她的话,道“我以为在客栈中我问过,你会好好想想,到底是不是在装不明白?”
一听到这个问题,她就脸色发白。
宁昭华捉住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道“若你真不明白,为什么我做任何事你都不反抗,不拒绝,不生气?”
她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只觉得宁昭华那双亮如白昼的眼睛如一把利剑,直逼她咽喉,令人无所遁形!
“若是钟情,你可会让他近身,让他与你风雨同路,让他同你侧卧身畔?”
不会,她不会。若是钟情,她宁愿耗费全部的灵力帮他驱寒,也绝不会用这种看似合理,看似适宜,仿佛能够保存实力的方法。
她抖了抖嘴唇,带着颤音道“你这个小白莲,你,你今天话真多。”
“苏凰。”他喊了声她的名字,紧张的吸了口气,目光莹莹闪烁,认真而不讲道理,道“我心悦你。”
……
……
苏凰睁大了眼。
她看上去勉强镇定,实则双腿打软“你,你先把衣服穿好。”
宁昭华松开抓着她的手,沉默着取出一件干净的白衫,静静穿戴好,姿势一如既往的有条不紊。
苏凰率先爬起来,不发一言就迈着步子往黑暗中走。她走的时候明显心不在焉,脚底频频打滑,几次差点摔倒,还好有双手时不时地扶住。
一路摇摇晃晃,跌跌撞撞,行了很久才恢复了一些,她滚了滚喉咙道“这件事,嗯……或许你说的有道理。”
身体一晃,宁昭华又扶了她一下。
“不过这里太过危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之后,我会好好想想。”她补充道。
宁昭华的眼神瞬间一亮,闪着幽暗的光华“嗯。”他答应了一声,又补充道“我等着”
走了一会,苏凰又想另外一件事。
“之前在陆东笙的记忆里,我看到阿姒拿着一张缚魂咒,因为记忆太模糊所以没看清字迹,但我总觉得的不太对。若说这符咒与之前的没一点关系我不信,而且我还怀疑秦姑娘的失魂是如何不见的,阿姒根本没有这种能力。”
宁昭华蹙眉“长青阁不擅长符咒之术,不可能是她自己学的,若符咒是别人给的,只有一次。”
苏凰点头“不错,她进入长青阁后只有一次能接触到外人,便是陆东笙怀孕‘春秋宴’那次,我记得当时有很多人前来庆贺。”
宁昭华道“秦子戚作为长青阁少主,对这些事都有经手,我记得有名的门派不过五六个。”说到此处,他忽然有些难以为继,眉头越锁越紧。
“怎么了?”她问。
“其实还有一个门派没有出现在宴会上,却被秦傽亲自引进内堂一叙。”
“是谁?”
宁昭华露出了思索之色,只犹豫了一瞬,便道“我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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