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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要娶我转身向左


  苏凰半信半疑的接过霁雪。感应到七弦弓的锋利,灵剑隐隐相抗,这股波动震得人不舒服。苏凰只好与它打商量道“喂喂,咱们也算好几次的患难与共了,赏个脸行不行?”

  很好,两只兵器都很强大,但它们都有自己的想法。

  苏凰颤颤巍巍的举起弓箭,不由自主的运起更多灵力,一手压制着弓,一手克服着剑。胸口那丝凉气又爬了上来,她忍不住的泛起恶心。

  “你来吧。”她放弃,将两柄武器都递给了宁昭华。

  宁昭将弓卡在自己腰下,令霁雪搭在弦上,细细调服着灵力,然后对着长空一射。

  霁雪更重,飞的也慢,不如金箭破空那般的轻盈迅疾,却在空中拖出了一条长长的银光,像是天河的尾巴,葳蕤迤逦。

  宁昭华蹲下,将自己的灵力送到苏凰手中,让她好受一些。方才不知是不是错觉,阳光照耀之下似乎有道紫光。

  “你的眼睛……”

  苏凰目光发凉,反问“怎么了?”

  看着她漆黑明亮的眼眸,宁昭华顿了顿“没什么。”

  闭着眼睛静静调息身体,半晌,最先听到的是钟情的声音。他一路飞跑过来,气喘吁吁“宁公子,阿凰!”

  他们看到那抹剑光,便朝这里赶来,终于汇合了。

  潇湘走过来询问宁昭华是否受伤,秦婳跟在钟情身后,见大家平安也是微微一笑。山穷水尽,却又绝地重逢,这才是最令人觉得幸运的。

  “我师姐怎么了?”段玉榕忽然发声,像在质问宁昭华。

  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来者不善。

  苏凰只好睁眼,见段玉榕身上的衣物虽多处破损,人却还是好好的,且又长高了几分。她心道宁昭华说的果然不错,阿榕确实长大了,即便没有她跟在身边也能好好的。

  钟情毫不客气的把苏凰抱住“阿凰,你可让我担心死啦!”他像只八爪鱼一样黏在别人身上。

  苏凰眯眼“你力气很足?需不需要我帮你松松皮?”

  钟情松开自己的手,并非是惧怕苏凰的威胁,而是觉得脑后一片冰凉,像被人冷不丁投了个暗器。回头一看,只见潇湘正用罗盘卜方位,宁昭华注视远方根本没理他,哪有什么异状?

  罗盘原本无法使用,在封印破除之后恢复,一直指向冰原的北方,魔气和灵力似乎都朝着一个方向逃逸而去了。

  众人行过了一片冰原,穿过了一座霜山,挥手散去了魔气凝聚的迷雾,发现冷气越来越淡,渐渐能看出青色来。

  童戎福洞之所以能够将魔物困在其中,皆因入口处有金钟罩之称的八阳阵守护。此阵并不如幻境可以借由法器所造,而是依凭天杰地灵,地势风水而设,先人为了寻到童戎福洞这样一处困兽之地,耗费了许多人力财力。

  “原来封印阵法就是这样一个灵光幕布?”钟情走到童戎福洞的封印阵法面前,用手轻轻一触,便看到清光散去,松手,又再次合拢“这看上去与结界倒是挺像的。”

  潇湘道“我们原本是要从这里进入的,没想到倒行逆施,居然从此处出去了。”

  话音一落,众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染上了些许离愁。

  结界尽头亦是分别之处,自三宗剑会以来,一路笑闹,一路扶持,路上虽遇到了诸多险阻,但也成就了共患难的情谊。如今游历之期将满,各人需向宗门复命,之后无论修炼还是再见,都会为了宗门公事所扰,再不会同吃同住,同行同乐。

  钟情有些兴致不足,又动手戳了一下封印,不舍道“其实我觉得冰原这里也挺凉快的。”

  潇湘与他说嘴也成了习惯,马上接道“这么凉快你干脆别走了。”

  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其实,相聚就有凋散,开宴便有茶凉,有些人能陪自己走过一段路,给予一段珍惜的时光,已经十分不易。但就如人生而独立于世,鸟投林自会纷飞,最终的最终,这孤寂中的漫漫长路,还是要一个人辗转前行。

  如今的他们,并没有看透这简单又复杂的道理,只是有点惺惺相惜罢了。

  苏凰并非在伤感,而是她觉得体力不支。

  勉强用手背拭了一下额头,道“是挺凉快的,就是不知道能活多久。不过这样说来,钟兄你就算是回了洗尘山庄也会被钟老庄主打死吧?”

  三宗剑会之后偷偷留在雪峰云台,不予知会便溜到童戎福洞,这几个月断绝音讯,不知所踪,钟情回去要是不被抽一顿才怪呢。

  “啊?”钟情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这层,片刻后脸都绿了,英雄气短道“阿凰,你你……这么说,有道理。”

  苏凰同情道“好好保重,有空去洗尘山庄同你喝酒。”

  钟情眼睛忽然一亮,这么说倒算是留了个念想,分开也不觉得那么难受了。可片刻之后他又犹豫了,摆手拒绝道“不敢当,不敢当,喝酒可不敢当。”

  陪苏凰喝酒,他宁愿再杀两百头凶兽。

  像是应了他的请求,草丛里忽然一阵耸动,这些天每有风吹草动等着的都是一场恶战。钟情直接炸了毛,回头看去,整个人都不好了。

  两侧是山坡,中间是夹道。此时,高处站着几头人高马大的凶兽,身形像狮,吼声似狼,正慢悠悠的从山坡上下来,将他们围在中间。

  出口被挡住了。

  一声更嘹亮的吼声传来,像是犀牛,类似猛虎,咆哮之后百兽称臣,堪称冰原之王。凶兽长着雪白的独角,双目宽阔类猫,其中一只是瞎的,身躯像犀牛。

  潇湘抽出佩剑,难以置信道“凶兕?!”

  这确是前日苏凰和宁昭华交战过的那头凶兕,它的右眼便是被霁雪所伤。苏凰见他低头拱了拱,吼声震震,忽然感应到它并没有敌意,似是来……送行?

  可还没等她辩清楚情况,潇湘和钟情已经攻了上去。这些天他们在绝境中悟出的一个道理,便是要打就要趁早打。

  凶兕是此地霸王,一向只有它攻击别人的份,从未见过有人主动挑衅的,顿时一震狂吼,光是声音卷起的灵力就令钟情他们自顾不暇了。宁昭华知晓这凶兕的厉害,上去助阵。

  苏凰眼下最受不住这股魔气,连忙扶住了身旁的段玉榕,她身体有些发软,站都站不住了。

  “师姐!”

  她轻轻喘息,对段玉榕道“跟他们说不必再打了,先出去要紧,你用灵力朝门口那几头凶兽轰一掌,它们会躲开的。”

  若这番话对着任何一个人说,他们要么会疑惑,要么会觉得她发疯。可段玉榕不会去怀疑苏凰的判断,不经思考就会顺从。他马上复述了一遍,朝着拦路的凶兽击出一掌,迫使它们避开。

  结界散开,像是从水帘之中行出,那透明之物在衣上一融,又合上了。

  童戎福洞的另一侧是青山,是松柏,是静谧葱翠的树林,水幕柔柔的,不仔细看绝对瞧不真切。

  钟情抬头看了眼有些稀薄的冬日,用手摸了下苍老的树皮,还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就这么出来了?”

  众人回望,见原先福洞中的魔物都被困在里面。林中树叶窸窣,鸟声阵阵,居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潇湘道“我看童戎福洞封印破开,恐有变故,需尽快回观沧殿回禀。”她想到观沧殿与上玄天清境同属一路,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询问道“不知宁公子可也要马上回去?”

  苏凰根本没看那边,低着头将双唇抿在一起,肤色几乎透明。宁昭华的视线令她有些心虚,于是赶紧对秦婳道“秦姑娘,你的事我已查到了些眉目,只是尚需准备,不知一个月后我该到何处寻你?”

  她原本可以将秦婳带回雪峰的,可一来她自身还有事需要整理清楚,二来也将钟情那副不舍的样子看在眼中,所以才有此一问。

  秦婳有些为难,因此前一直是居无定所,谈不上什么住处“不如苏师姐告知我方便的时间,我一定上门拜访。”

  “去我那里吧!”钟情马上把话接了下来,对秦婳道“你无亲无故一个人实在危险,反正阿凰都说有办法了,不如你先到洗尘山庄做客吧。”

  他说的很快,到最后有些不好意思,秦婳微愣,可娇羞中却带着淡淡愁绪。苏凰一想便明白了,嘲笑钟情道“你倒是无所谓,人家秦姑娘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只身一人去你家?”

  “啊、”钟情反应过来“是我思虑不周。”

  她扔了块云纹令牌给钟情,道“拿去,就说秦姑娘是我托你照顾的便好。”

  将她当做挡箭牌,钟情对外可说秦婳是雪峰云台门下苏姑娘的闺中密友,因遇到了麻烦才托他和洗尘山庄代为照顾。这样也不会真让人揣测到什么,否则一个无父无母的姑娘家,再同一个风流成性的名门公子一道归家,那成什么了?

  “阿凰,大恩不言谢!”他喜滋滋的捧着令牌,那股毫不掩饰的欣喜令人看了都觉得羞。

  宁昭华的视线如影随形,落在苏凰那里,如晨雾萦身,又似微风拂面,并不是咄咄逼人的锐利,可那惑人于无形的温润让人难以忽略。若还能跑,她早已逃之夭夭了。

  见他有想走过来的意思,苏凰心下紧张,攥着段玉榕的衣袖轻轻发抖。

  段玉榕身形一晃将她遮住大半,对来人不客气道“宁公子还有何事?师姐与我一道回去,跟我说与跟她说都是一样的。”

  他一副防卫姿态,美人剑在手中握紧,传出细微的磕碰声。苏凰怕宁昭华走过来,也怕他俩动手,赶紧从段玉榕肩膀后露出一颗头,心中一横道“莫非宁公子意犹未尽,还想尽尽前事?”

  前是是何事,他们心知肚明。

  “苏凰。”

  钟情窜出来,抖开一柄不知从哪寻出的折扇,掩住半张脸八卦凑趣“何事何事?难道这几日发生了什么吗?”

  苏凰只盼宁昭华能赶紧离开,不想被察觉到什么,可是那衣袍却越来越近,近的令她发慌,避之不及。

  她忽然咬了下牙,道“你还想睡我?没门!”满口戏谑,毫无矜持,不要脸,不自重,甚至将宁昭华的好意弃之如敝。

  钟情本在原地打转,闻言蹒跚了一下,扇子也丢出去了。

  段玉榕满脸黑气,本要拔剑杀去将宁昭华剁成肉末,可背后之人已将大半重量倚到了他身上,为了撑住苏凰的重量,他硬是没动,可眼神却很恶毒。

  宁昭华果然驻足。

  苏凰恨他不走,动着嘴皮拱手道“宁公子,你若说抱歉就不必了。若想提亲烦请转身向左,先去上玄天清境请示师长,下了聘礼,带上几箱金银珠宝。再出门右转,于我师父堂下求上个月,说不定他老人家心神一舒畅,便也允了。”

  苏凰这话说的没打结,一气呵成,躲在段玉榕身后笑的清淡

  宁昭华被她的态度刺了一下,认真问道“你非要与我这般说话?”

  “这般?这般是哪般?”苏凰笑了,似没琢磨明白,然后戳了下段玉榕的肩膀,道“别傻站着了,来来,祝宁公子早去早回。”

  潇湘听到她没脸没皮的说法时早已震惊,声音尖利疏远“苏师姐说的这番话莫非是自己编纂的?又或故意激宁公子做出什么,何苦如此刻薄?”

  苏凰不理,只问道“宁公子,你走不走啊?若想直接跟我回师门,那也太不知礼数了。”

  宁昭华的脸彻底冷了,袖下双拳紧紧攥住,他看了一会苏凰,蹙眉转身,飘然离去。潇湘亦跟了上去。

  钟情见众人不欢而散,本想劝说,但看到苏凰那副好走不送的样子只能作罢,嘱咐了两句便带着秦婳离开了。

  他走两步一回头,好几次欲言又止,苏凰真的很想祝她一脚之力。

  待他们一个个都御着剑远走高飞,连影子都不剩下的时候,苏凰终于松了口气,然后顺着段玉榕的后背慢慢滑了下去。

  这对她来说,真的是极限了。

  段玉榕赶紧转身,托着她的身子,眼睛瞬间红了,想生气,可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如何。

  苏凰似乎被冻住了,上下牙齿不断的磕碰,人也缩成了一团,可额角却流出汗来。她眼中风云变幻,一会儿是深紫,一会儿是漆黑,妖冶动人,段玉榕看的十分心惊,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

  段玉榕问到“我怎么样才能帮到你?”

  苏凰感觉自己的骨头很冷,可悲的是,这冷意是从血液中散出的。她此时就像一个死了好些天的尸体,心脏不跳了,血便也凝固了。

  她不住的抖,几乎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神情痛苦“回……去,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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