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贴身丫鬟
“萧姑娘，您回来啦？怎么回来地这么早啊？”远远地看见萧暮雨的身影，绛红立即迎了上来。
“怎么啦？看世子练武不顺利吗？”绛红扶着萧暮雨跨过门槛，走进房间。
萧暮雨长长叹了一口气，鞋子一甩，往睡榻上一躺，仰头望着天花板，失望道：“唉，我以后再也不去了。”
“为什么呀？萧姑娘您不是很想练武吗？难道今天被他们发现了，然后世子把您撵出来了？”
萧暮雨摇摇头，又点点头：“世子没有把我撵出来，只是被他们发现了，偷学武功这个办法是行不通了。”
“这样啊，要不然您就跟师父说说呗，让他教您几招？”
萧暮雨讷讷地摇头：“学费太贵了，学不起啊……”
绛红也没有法子了，她明白萧姑娘在王府终究是客，永远都不会是自家人。但是她不愿意看到萧暮雨失落的样子，于是道：“萧姑娘，您想吃什么？我去厨房给您找！”
萧暮雨把眼珠子一转，目光就投向了绛红，双手紧紧握住绛红的双手：“唉，还是你好，绛红，我想吃梅花糕和绿豆汤。”
绛红点头道：“嗯，我这就去厨房找。”
“谢谢，你真是好人。”
萧暮雨几句话一说，绛红立刻心潮澎湃，竟然有人夸她是好人，简直是太激动了！萧姑娘也是好人！我要去给她找吃的啦！
绛红拍拍萧暮雨的手，道：“萧姑娘，您稍等。”然后就出门了。
萧暮雨长叹一口气，自觉胸中顺气了很多。不能学就不能学呗，反正打从一开始自己也没有练武的打算，还是先提高自己的厨艺要紧啊……
萧暮雨脑中胡思乱想，渐渐地，渐渐地，困意袭来，她便直接闭了眼睡过去了。
到底是今天一天惊心动魄的事情太多了，就算睡着了脑子里还是叮叮叮的剑，好累，好烦，就不能吃吃喝喝玩玩吗？吃的，喝的，绛红！
萧暮雨突然从睡梦中醒来，直挺挺地坐起，看了眼门外，天色已逐渐变暗。
怎么回事，绛红还没回来？
她穿上鞋子下了睡榻，屋前屋后喊了个遍，也不见绛红的影子。
这傻丫头跑哪儿去了？不会是厨房没有梅花糕她在那里现做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就太过意不去了，梅花糕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她现在吃什么都行。
想到这里她便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了，喊了一路，抓了一路小厮询问，都没问出个所以然来。直到逼近厨房——她远远地看见一个痩薄的影子。
“绛红，你在这里干嘛呢？”萧暮雨走上前，大吃一惊，绛红跪在地上，双手举着一碗绿豆汤，瑟瑟发抖，哭得梨花带雨。
“绛红，你还不赶快起来！”萧暮雨夺过她手中的绿豆汤。
绛红摇头道：“不行，绛红今晚要在这里跪一夜。”
“为什么？你脑子坏啦？”
绛红只顾摇头不说话。
“喂，到底怎么了？”萧暮雨晃着她的身体，又转头问在不远处扫地的小厮：“小哥，你知道绛红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扫地的小厮停下手中的活儿道：“她把一整碗绿豆汤洒世子身上了，世子就罚她举着绿豆汤跪一夜。”
“什么？跪一夜？那膝盖还要不要了？”萧暮雨想到她幼儿园的时候，有一次逃课了被爸爸逮个正着，当即扭送回家，叫她面朝墙壁跪个十分钟。就那十分钟都让她永生难忘，更别说跪一夜了。
“绛红，你先起来吧，我去跟世子说。”萧暮雨要把绛红扶起来，怎奈她整个人都在往下赖。
“绛红，不听我话是不是？你这么跪下去腿都得废了，快起来吧。”可无论萧暮雨怎么拉怎么劝说，她都不起来。
萧暮雨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简直心疼死了。
“萧姑娘，今天厨房没有绿豆汤，我就现煮了一些，没想到出门的时候洒世子身上了，绿豆汤那么烫，肯定把他烫伤了……”她边说边哭，眼泪哗哗直流。
萧暮雨搂着她的小脑袋，像哄小孩子一般拍着她的背，说：“没事儿，没事儿的，待会儿我去瞧瞧，给世子赔个罪，然后啊，再来接你回家。”
绛红不住地摇头：“萧姑娘，因为我，您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呢，厨房里还有一些吃的，您赶快去吃一点，然后回去睡觉吧。绛红今晚没办法服侍您了，明天早上一定把早饭端过去。”
萧暮雨听了心里都在滴血啊！这才十三岁的小孩子，怎么给吓成这样了！看来现在叫她回去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去找那个世子说说情了。
绛红对自己这么好，任何时候都不能当缩头乌龟啊。
萧暮雨立刻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外面跑去。
“萧姑娘，您去哪儿？”
绛红的声音在身后越来越小，萧暮雨飞奔出厨房的小院子，又随即逮了几个小厮问清楚了世子住在何处，然后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世子住的地方就是讲究，院子里摆了N多个灯笼，哪像自己那块地方，一到晚上就黑漆漆的。萧暮雨穿过亭台水榭，终于走到了江天的正门，却见左右两个小厮像门神似的挡在她面前。
萧暮雨笑笑：“我来找世子，烦劳两位大哥通报一下。”
左边清瘦的人说：“世子已经歇息了。”
右边微胖的人说：“明天再说吧。”
“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世子。”
瘦子和胖子对视一眼，然后毅然决然：“不行！”
“真的很重要，人命关天！”
瘦子道：“你是想说端绿豆汤那小丫头？”
“正是！”
胖子道：“做了错事就要受到惩罚，姑娘放心，这惩罚不算重，只是让她长长记性，王府里有罚过跪三天三夜的呢，回头睡个好觉，吃个好饭，什么事也没有。”
天哪，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啊。萧暮雨道：“那丫头身体不好，跪一夜肯定承受不了的。”
瘦子道：“姑娘，您还是赶快回去吧，多说无益。”
“不行！要不然还是让我跟世子亲口说吧。”
“姑娘，您再纠缠不清，我们可要把你架出去了。”
“喂，世子，您开一下门吧！我是萧暮雨，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萧暮雨见二位门神丝毫不为所动，又紧紧挡着门，她只好使出狮吼功了。
她才不相信才这个时间点世子就睡了，屋里的灯还亮着呢，况且就算睡了又怎样，相较而言，还是绛红的身体健康比较重要。
“喂！萧姑娘！”二位门神焦急又生气，人手一只胳膊把萧暮雨架了起来。萧暮雨的双腿在空中乱蹬，但还是挣脱不得，只能继续喊叫：“世子！世子！”
一声比一声高。
而此时，坐在案前的江天，手中握着毛笔，外面的声音他听了好一会儿了，嘴角不经意地扬起，很好，她来了。
就在萧暮雨即将被甩出去的那一刹那，门忽然打开，一个潇洒的身影站在门口。朦胧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世子，救命啊！”萧暮雨一见到他，立刻脱口而出。
“放开她。”江天淡淡出声。
胖子和瘦子立刻收手。
而萧暮雨双脚一落地就冲着江天的方向跑了过来。
“何事疯疯癫癫？”江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萧暮雨跑到他跟前，喘了好一会儿气，稍稍平复下心情，装作非常关心的样子问道：“世子，听说您被绿豆汤烫到了，伤情如何？”
江天道：“很严重。”
“很严重……”萧暮雨万万没有想到江天会这样回答，一般的回答不都是“还好”“没事”之类的嘛？世子果然是世子。“很痛吗？”
“对。”
他这个若无其事的样子像很痛？萧暮雨打死也不相信。于是她只好继续问：“请了医生吗？”
“请了。”
“医生怎么说？”
“很严重。”
萧暮雨双手握成拳状，遏制住三番五次想爆发出来的蛮力。“好吧……但是……”她一抬头，正对上江天的双眸。
“世子！”
“嗯？”浅浅的一声，销魂酥骨。
萧暮雨道：“世子，求您饶了绛红。”
“你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是的！”萧暮雨点头道。
“所以方才关心我的伤情都是装出来的？”
“这……不是！”萧暮雨一激动就露出逻辑漏洞，努力平静下来，好好儿地跟世子沟通：“世子，求您饶了绛红吧，她不是故意的，现在已经跪了一段时间了，已经够了吧。”
“够了？你说够了就够了？你还真当她是自己的奴才啊，萧姑娘，绛红是我王府里的人，而你只不过是个客，这点你应当清楚。”
“清楚，我全都清楚，只要您能饶了她。”
“如果我说，不饶呢？”
萧暮雨的拳头紧紧地握着，咬牙切齿道：“世子，只要您能放了他，您让我做任何合情合理的事都成！”这是她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任何？”
“合情合理的事！”萧暮雨再次强调。
江天冷笑一声，伸手轻轻捏住萧暮雨的下巴，朝上抬了抬，将她的脸左边看过右边又看，萧暮雨神情慌张，眼神闪躲。
“这张脸倒是不错。”
萧暮雨忙将双手捂住脸颊，心中想到了某些不好的事，补充说明：“世子，我可是你师父的干女儿啊！你若是对我做了什么有违礼法的事，我干爹他老人家肯定……肯定不喜欢你了！”
江天听到这话，忽地将她的下巴甩开，愤愤道：“我和师父相识十年，岂是你这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丫头就能挑拨离间的。这样吧，你答应我一件事，现在就可以叫那个小丫鬟回去。”
“此话当真？”
“本少爷从不食言。”
“什么事啊？”萧暮雨满怀期待。
江天道：“很简单，本少爷从小有个贴身丫鬟，前段时间她做了件错事，被母亲撵走了。后来找的丫鬟总是呆头呆脑的，现在本少爷缺个称心的丫鬟，我觉得你挺有当我丫鬟的潜质。”
“您说我？您要我当你丫鬟？”萧暮雨指着自己的脸，觉得整个世界塌下来了。
江天背过身，道：“你在我王府白吃白喝白住，出一点儿力也是正常的。我相信师父他老人家也会谅解。我王府从来不养废物。”
“可是你堂堂大男人要什么丫鬟？你有手有脚有头脑，懒死你算了！”萧暮雨一急就口不择言。
江天怒道：“那个绛红，就让她跪着吧。”说完转身就要进屋。
“哎哎哎！世子！”萧暮雨及时拉住他的胳膊，几乎要给他跪下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您是世子，您是王爷的宝贝儿子，我只不过是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丫头，世子，您说得都对，我不想再做废物了，世子，求您给我件差事吧！”
江天故意往前走了两步，萧暮雨就使劲拉着他的胳膊赖在地上。
江天转头，掰开她的手指头，问：“萧姑娘，这可是你自愿的。”
自愿你妹妹！老娘穿来这里是来享受生活的，不是给你们当下人的！萧暮雨五脏六腑都要气炸了，这不过是个十八岁青春期的小毛孩，比她整整小了七岁！她却不得不低眉顺眼地拍他马屁！
人生哪，真是艰难哪！
萧暮雨长长吸了一口气在胸腔中消化掉，扯起嘴角、眯起眼睛，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是，是我自愿的。”
“既然你是自愿的，以后可就别有什么抱怨，倘若你反悔了——那绛红还得继续跪。”
“是，奴婢——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江天得意地挑眉。
“走吧，世子。”萧暮雨退到台阶下。
“去哪儿？”
“去告诉绛红让她起来回去。”
江天不可思议道：“就为了一个丫鬟，你叫本少爷这么晚去厨房？”
萧暮雨转瞬把手伸出来，道：“请世子赐字。”
“知道本少爷的字价值不菲？如果你实在想要，本少爷可以勉强赐你一个。”
萧暮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世子，我只不过想要您写个赦免绛红的凭证，否则那丫头怎么敢起来？”
江天无话可说，只得转身进了屋子。回头看道萧暮雨还呆站着，催促道：“进来啊！”
萧暮雨便跟了上来，脚步轻轻的。
这是世子的房间，卧室的外面还有一间书房，摆设倒挺雅致，无非就是些绿植字画之类，偶尔有几处摆了些陶瓷、翡翠，倒也不那么庸俗。
江天走到案前，拿起毛笔，抽出纸，大笔一挥，只写了两个字：“免罚。”
行草，遒劲但却柔美。萧暮雨是练过毛笔字的人，不由得赞叹。但她还是制止了江天放下毛笔的行为——“你这不行，得签上名字！”
江天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还是放下了毛笔，掏出自己的印章，在后面戳了个印。
萧暮雨拿起这张纸，笑嘻嘻地做了个揖，说道：“多谢世子，那我这就走啦？”
正要转身，衣领子却被拉住了。
“世子还有何事？”萧暮雨不解地问。
“等你的丫鬟回去了，可别忘了过来当我的丫鬟。”
萧暮雨愣了会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敢相信地问道：“待会儿就过来？”
江天点头：“对，待会儿就过来！在这儿住！”
“什么？”
“萧姑娘，你懂什么叫贴身丫鬟？”
“啊？我……我不太懂……”萧暮雨的眼前立刻浮现替她宽衣解带洗澡搓背的画面……
“总之，在师父回来之前，你就住这儿了，我使唤起来也比较方便。”
方便你个大头鬼！
“可……可……”可是什么呀，烦死啦！萧暮雨非常懊恼。
“乖，快去快回！”江天从案前绕过来，把萧暮雨推出了房门，“可别忘了，本少爷不食言，也不喜欢别人食言。有些后果你若是想尝尝的话，什么事都尽管放开了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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