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负责
闹钟响,天还没亮,南星就起了床。
每月探视南世东的日子到了,路远,她早早出了门。
接见室里,南星隔着铁栅栏,给南世东看了她的录取通知书。
南世东低着头,嘴里叨咕:“我闺女,都考上大学了。”
他摸了摸下巴,回头跟身后的狱警笑:“我闺女考上大学了。”
南星也跟着笑。
父女俩对看了一阵。南星说:“好几次了,我想去看看妹妹,家里都是锁着门的。”
南世东还是一个劲儿傻笑。
“爸!”南星一瞪眼,“你以为笑能把这事笑过去么?”
南世东沉吟半天,吞了几次口水,终于出声:“我跟你阿姨,离婚了。房子归她,我净身出户。你阿姨她……让我先别告诉你。”
“怎么?”南星好气又好笑,“怕我跟她争那房子?”
南世东粗重地叹了口气:“她总说我对不起她。这不,什么都依了她了。”他好半天又说,“星儿,其实爸爸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南星沉默地垂下眼。
南世东懊恼一歪头:“以后,你找男人,可千万别找像爸爸这样的。”
南星轻声问:“你想让我找什么样的?”
“找个超级有钱的,让你当阔太太,不用为柴米油盐犯愁……不,不行,得找个人品好的,还得有学问……脾气也得好,得知道疼人。”
南星看着进监狱又离婚的南爸,蔫兮兮说:“爸,你从今天开始,就照着你说的这样儿,先严格要求你自己吧。”
“嘿,”南世东一咧嘴,“教训起老子来了。考上大学了,挺神气是吧?”
女儿考上大学了。这是大好事,当爹的却不敢高兴得太张扬。他知道自己不配,只一个劲儿自言自语:“长大了,该上大学了嘿。都是孩子自个儿争气,我这当爸爸的,也没操过半毛钱的心。”
……
晏磊到耿园门口的时候,南星也刚回来。
路灯下,南星正在胡同口和几个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儿说话。
晏磊远远望过去,这些女孩跟一群猫一样,喵喵乱叫。
等人走近了,晏磊才招了招手:“美女,还记得我吗?”
南星跑了一天,人都晒黑了,也不开门,只靠着门口的大柱子说:“记得。”
晏磊笑笑:“不太热情啊。”
南星站直了,对着晏磊说:“我师父他不在。”
“我知道,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南星下意识看他的眼睛,“有事吗?”
“是这样的,阿鸣想让我接你过去。”
“是么。”南星仍然眼睛一眨不眨对着他,“什么时候走?”
“明天。”想了想,他又问,“上次白姐帮你办签证了吧?”
“办了。”
晏磊点头,转身跳下台阶:“行,那我明天上午来接你。”
“等等,”南星叫住他,“我答应跟你走了吗?”
晏磊停下脚步。
两人目光相交,南星挑衅问:“你打算,把我卖到哪儿啊?”
晏磊笑道:“我脸上写着‘坏蛋’俩字呢?”
南星说:“我又不是小孩儿,让走就跟你走。乐鸣想让你接我过去,他怎么没先跟我说一声?”
晏磊一时语塞。
南星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晏磊面前,颤声问:“阿鸣他,是不是出事了?”
说好演出结束就回来,这都好几天了,乐鸣不但人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了。
本来南星还能随便找些理由安慰自己,可见到晏磊,她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乐鸣在那边,肯定有事。
晏磊摸不准这小丫头脾气,而他自己的身份,也不能乱说话,只得赔个笑脸:“没什么事。”
南星干脆道:“你不跟我说清楚,我是不会跟你走的。”说着,她又把手机拿出来,“不然,我现在给师父打个电话,你跟他说。怎么也得让他知道,人是你接走的,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要负责。”
嘿,还真难缠,晏磊赶紧说:“行行,我说。”
南星转身,打开门锁,推开沉重的大门,说:“进来说吧。”
……知道的越多,能说的反而越少。虽说是实话,却也只有三言两语,讲讲事情的大概经过。
南星没使劲纠缠,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乐鸣现在到底怎么样。
晏磊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可这小姑娘压根就信不过他。
第二天,南星只带了一件小小的手提行李,两只大眼下泛着青,一看就是没睡好。
估计晏磊平时被白艾薇虐惯了,南星比他想象中,要好相处得多。
小丫头事少,什么都能自己搞定,很少需要他操心。人也不算闷,除去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两人一路上,还挺能聊得来。
晏磊轻出口气,本来以为因为乐鸣的事,这小丫头会苦大仇深,他这一路可能无比难熬的。
下飞机后,南星话变少了。到了遥远又陌生的环境,她还是会紧张。
坐在车里,晏磊给白艾薇打了个电话,跟人说,南星到了。言下之意,要不要带到她那儿去,跟南星先见一面。
白艾薇略一思忖,很快说:“直接送到阿鸣那儿吧。”
挂上电话,晏磊突然明白了,也后悔了。
什么叫直接送过去?敢情在白艾薇心里,只把这小姑娘当成给她儿子发泄解闷的一样东西,之所以大老远把人请过来,原来是怕送别的,她儿子不收。
他的心里一沉。
南星坐在后排,降下一点车窗。风灌进来,她眯起眼,任凭纷飞的发丝时不时打在脸上。
晏磊清清嗓子:“咳,你觉得,这里跟北京比,都有哪儿不一样?”
南星望着窗外:“人少。”
晏磊笑笑:“那是你还没去曼哈顿。”
南星回过头,看着晏磊的后脑勺,话题一转:“阿鸣知道我要来么?”
“什么?”晏磊的笑容还停在脸上。
“他不知道,对不对?”
晏磊愣了会儿神。
南星说:“阿鸣在哪儿?我想见他。”
晏磊看着眼前的路:“马上就到了。”
车停在一排其貌不扬的建筑前,草坪绿油油的,像是刚被打理过。
南星推门下车。
“南星!”晏磊急急叫住她。
南星半个身子还在车里。她转向晏磊,等着他说话。
晏磊费力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说。南星说得对,是他把南星接到这里的,那他就得对人负责。停了半晌,他才出声:“阿鸣正糊涂着,你劝劝就得了,可别——跟着他犯傻。”
南星瞥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下车穿过院子,来到一扇大门前。
这门也是刚刚换的,喷漆的痕迹还没来得及被雨水洗刷掉。南星抬手,在门上拍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门被人打开一些。阳光从门缝里照进去,开门的人拿手挡住眼。
南星说:“阿鸣。”
“南星?”门被完全推开,乐鸣胡子拉碴对着她,又迅速向门外看了一眼。
晏磊从车里下来,冲乐鸣挥了挥手。“南星刚下飞机,我一会儿给你们送点吃的过来。”
“不用,”乐鸣直直望着南星,“我自己带她去。”
门关上,南星立时被人抵在门上。
滚烫的温度铺天盖地落了她一身。
这剧场里也不是完全没有灯光。只是靠近门廊这边,灯光比较昏暗而已。
南星好不容易才适应这里的光线,她抬起眼,安安静静地看着乐鸣。
乐鸣用拇指轻轻磨蹭着她的脸颊,瓮声说:“大眼贼,眼睛都小了一圈,累坏了吧。”
蓦地,南星心里踏实了。在耿园这几天,她心一直悬着,在路上,她更是惴惴不安。如今,被他在怀里圈着,她终于踏实了。
后面不知道哪儿的音箱在放《四郎探母》,一声高亢的“叫小番”起,乐鸣的吻重重落在她的唇上。
混乱又贪婪,他口中干辣的烟味不住灌进她的身体。
腰被他双手握住,一下紧似一下地,被揉进他的怀里。
乐鸣像是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不,不但要抓住,还要她陷进皮肉,溶进骨血。
南星两只手扶着他拱起的脊背,纵容地任他的唇和手在她身上放肆。他下巴上又刺又硬的胡茬,一下下跟她的皮肤搓摩着。
她的身体纤细又柔软,真的像根稻草。可她很满足。
就是根稻草,她也是能救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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