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亲爱的树洞 > 17.第 17 章

17.第 17 章


  顾屿没有开灯,一个人躺在漆黑的房间内,两眼放空,静静地凝望着黑夜里的虚空,思绪飞扬。

  窗外随风摇晃的枝丫在他身上留下晃荡的黑影,夜色静谧无边。

  全身的气力像是被抽空,顾屿抬起手望着自己的掌心,却只能看见沁着血的砂布。

  大脑里一片迷乱。

  褪去凌厉冷漠的外表来说,顾屿终究只是个十七岁迷茫的孩子,不曾高瞻远瞩想过未来。

  碎裂的吉他、被搬空的琴房、出离的愤怒……最后全都化作了内在的混乱。

  顾屿从来都没有像那些励志电影里的主角一样,中二地标榜过音乐对于自己的意义,也从来没觉得这就是他的梦想。

  梦想。这个词对顾屿来说,太过矫揉造作,是小学作文里幼稚的存在。他宁愿说理想,也不愿说成梦想两个字,不然就跟傻逼似的。

  的确,吉他一开始只是兴趣,渐渐地成为了不可或缺的习惯,也慢慢地成为了人生的需要。

  理由很简单,因为喜欢,那就去做。

  于是,他便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渐渐地,了解得越多,也就陷得更深,不愿出来。

  在喜悦与失望中,一点点练习一点点进步,也一点点地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父母离婚、再加上青春期的叛逆,让顾屿偏激地以为,学习无用,于是索性全部抛开。

  可其实他自己并不确定自己这样到底算不算玩物丧志,也不确定自己玩吉他是否真的能玩出个什么花样来。

  他仅仅只是跟随着心走,也不得不跟随着心走,他别无选择。

  然后那天,他看到了来自她的信。

  她说,梦想是一种无限逼近x轴的曲线。

  那一刻他才恍然意识到,哦原来这就是他的梦想,或者说是他的意义。

  想起第二人格,他就想起了杨昱廷,一直深深埋藏在内心的自我怀疑便一瞬间破土而出——他这样义无反顾的执着真的对吗?

  顾屿拧眉,冥思苦想中,他点开了邮箱,又从头到尾,把她的邮件挨个一篇篇阅读下来,最后又回到了关于梦想的那一篇,他们相遇的那一篇。

  一字一句,潜心解读。

  看完后,他问,“睡了吗?”

  “睡了吗?”

  张与乐看到这条消息,就立刻回复,“没呢。”

  隔了一会儿,见他没回复又问,“怎么了吗?”

  他说,“没什么,就想和你说说话。”

  张与乐敲键盘的手指一顿,敏锐地感觉到杨昱廷心情有些不好,因为每一次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才会这么正儿八经地说话。

  她斟酌了一下说,“你想聊什么呢?”

  几乎是同时,他问,“你有自己很喜欢做的事情吗?”

  张与乐一怔,脑子里莫名闪过顾屿的脸,她愣了愣,回复道,“没有。”

  “但我很羡慕那些有的人。”

  这是实话,她羡慕过顾屿,也羡慕杨昱廷。

  “羡慕?”顾屿问,“所以你觉得有梦想是件好事?”

  对方顿了一下才说,“并不,我要看以怎样的标准去评判。”

  “是名利双收,还是看灵魂的高度。”

  “有些人很幸运,二者得兼,比如毕加索,而有些人,则只获得了一方并郁郁而终,比如梵高。”

  “可是,梵高好歹最后还举世闻名,可实际上,我们大多数凡人的结局可能还要更惨,可是这也并不见得就是坏事,当然也不一定是好事。”

  “得看当事人自己的评判了。”

  几乎是立刻,他反问道,“如果说当事人是你呢。”

  “我?”她顿了顿,“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给自己留条退路。我不会那么有勇气豁出去。”

  “所以有时候我挺佩服你们乐队那群人的,能有勇气去挥霍,去选择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并付诸行动,完全不用考虑成绩未来。”

  乐队?那不是连带着夸了自己?

  顾屿一愣,脸色瞬间有点儿异样,他借机以另一个人的口吻问道,“那你知道我们班的顾屿吗?”

  假装成别人,以一副毫不相干的语气提起自己的名字,他觉得古怪极了,却又忍不住想问。

  “他不是很有名吗?咱们年级的想不知道他都难吧。”

  顾屿知道自己也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可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他就有点儿忍不住有点儿得意。

  他矜持着一张冷漠脸,“那你觉得他能走到最后吗?”

  她似乎有点儿哭笑不得,“这我怎么知道。”

  “但我觉得理想是一个求不来、也无法丢掉的东西,它很脆弱也很顽强,它是需要被保护的。”

  梦想是需要被保护的。

  想起破碎的吉他和被搬空的琴房。

  顾屿怔住。 

  张与乐继续说。

  “当然它也能反过来保护你。它能让人坚定,也只有坚守己心,人才能挣脱很多不必要的枷锁。就比如,我很害怕自己以后陷入各种职场关系的利害关系里出不来,我也很害怕以后我为了一点儿小钱而斤斤计较,面目可憎。”

  “而我觉得,假如我有一样自己很喜欢很喜欢的事情,那么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可我觉得,你有。”他忽然异常笃定地说道。

  张与乐一愣。

  他继续说,“从我看到你邮件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

  “我还记得里面有一句话我觉得说得特别对。”

  “这个,[图片],梦想是一种无限逼近的答案。”

  张与乐怔住了,只觉得心迅速地绵软温热起来。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一定的表达欲,当你认认真真地抒写一些东西给别人看的时候,就代表你也希望获得别人同样认真的解读。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张与乐很是触动,然而想到早期那些令人羞耻的青春疼痛式非主流邮件,她又觉得很是羞耻,脸蹭蹭地烧了起来。

  “你、你都看了?”她发完又补充,“就全部的邮件。”

  “嗯,”他顿了顿,然后又接连发来三条,“每一封、一字不落、全看了。”

  “……”张与乐忙捂住烧得通红的脸。

  时针越过十二点,进入第二天,两人都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可谁也没有道别晚安的意思。

  顾屿看着对话框里的那些细细密密的字句,心忽然有些难受起来。

  他问,“……你现在还是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这句话将原本热络的气氛瞬间拉至最低点。

  果然她沉默了,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然而顾屿这一次不想再拖下去了。

  他追问,“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顾屿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既然喜欢杨昱廷,也把自己当做杨昱廷,那就应该很愿意袒露一切。

  可是,她居然不愿意。顾屿想不通,也不甘心就此放任,否则他将永远没有机会。

  过了几秒,她慢吞吞地回复。

  “你为什么想知道?”

  字字句句温和又锐利,直戳心窝。

  顾屿身体一顿,脸忽然有点儿红。

  他脸色古怪,拧眉舔了下牙床,“不想说就算了。”

  说完又觉得语气似乎有点儿冲,他烦躁地拧了下眉毛,索性岔开话题。

  “最近我们乐队想组织在进入高三前拍个退休mv,要求有故事的,我看你邮件里给我发的那个故事还不错,我们能征用吗?到时候会署名。”

  “可以呀。”

  顾屿不死心,故作随意地问,“那到时候的署名?”

  “就第二人格好了。”

  “……行吧。”顾屿无奈地叹气,忽然想到什么追问,“对了,你为什么起名叫第二人格?”

  “这个嘛,因为我以前看过一篇文章,出处不记得了,但我记得上面说,小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会在某个阶段成长出第二人格,往往这个人格会高于你原本的人格,它有不同于第一人格的世界观,像是老师一样,在你极端迷茫困顿之时,给予你力量和方向。”

  “然而,第二人格却往往不会被其他人察觉,别人往往接触到的大多都是你的第一人格。”

  “所以我希望有一天,有人能看到我的第二人格。和她做朋友。”

  说完这一大通,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发了个捂脸的表情。

  “啊被我说得像人格分裂似的,感觉好装啊。”

  顾屿笑了笑,说,“没有,我觉得挺好的。真的。”

  她又发了个捂脸的表情来,看来是真害羞了。

  顾屿眉眼异常温柔,“那么现在算是你的第二人格吗?”

  她顿了顿,“……算。”

  顾屿笑了,“那我是你的第一个朋友。”

  “嗯!”她反常地添了一个感叹号。

  顾屿心一动,昏暗中看了看窗外婆娑的树影,道,“好像不早了,你睡吧。”

  “好,晚安。”

  “晚安。”

  顾屿回完,又静静地看了一眼她说过的话,才把手机放回书桌。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斜斜的一道光束越过鼻尖映照在地板上,模糊间能看见书桌下的篮球。

  还是睡不着。

  心脏像是被沉入海底,漂浮不定。

  顾屿神色坚定地凝视着眼前的浮尘,心想,我一定会找到你,一定。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59258/809989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