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等那巨鸟落地后，几乎这片荒地都已经被它站上了。从陆之鹤的视角，只能看到它的两只巨大的爪子。
她从未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过，人是如此渺小。
“这，这究竟是何方神兽？”陆之鹤不禁问到。她从未想象到过，天下竟有这样大的鸟。
“只是一只鸟而已。”葛越渺笑着摇摇头，“不是什么新奇的。等过去了，比这还要稀奇的多的是。”
陆之鹤听了，有些难以想象，只点点头。
葛越渺拍了拍巨鸟的爪子，说到，“低头。”看样子，是在对这鸟说话。巨鸟听了葛越渺的声音，竟还真低下了头，将脑袋轻伏在地上。
陆之鹤不由感叹道，“这鸟竟还通人性。”
葛越渺笑了笑，只说，“姑娘随我上去吧。”
说着，他就朝巨鸟伏在地上的脑袋走了过去，一跃而上，跳到了巨鸟身上。
陆之鹤一个弱女子，就算曾经跟着落魄的宋清竹时，也没干过什么太重的活,看要爬上这巨鸟的头，起先还不敢。还是靠葛越渺连拉带扯的给陆之鹤好歹弄了上来。
这一来，陆之鹤竟有些脸红了。她还是第一次与除了宋清竹之外的男人这样拉拉扯扯，不禁有些羞怯。
“姑娘不必拘谨。”葛越渺似是看出了陆之鹤的不适，说到，“在那边，虽男女有别，却也不像这凡间似的那般。姑娘还是早早适应了好。”
陆之鹤听了，点了点头，却还是不怎么信的。男女之大防，哪里是说没就没得？怕是神仙那边也如此吧。
“姑娘坐好，抓紧了这鸟的毛。”葛越渺边提醒着，边半蹲下身子，手上抓紧了鸟的羽毛。
“要起飞了。”
陆之鹤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呢，只感到身下的巨鸟竟突然凌空了！她连忙抓住一撮毛，不敢松手。她朝两边看去，只见鸟的翅膀已经开始煽动，带动的风卷得地上的灰尘都扬到了空中来。竟是一副要展翅翱翔的样子。
刹那间，鸟腾空而起，随着一声清脆的鸟鸣，迎着太阳一飞冲天！
陆之鹤只感到两鬓的头发已被风吹的乱了型,身子也随着鸟的飞起腾空了起来，她紧紧抓着鸟毛不敢放手。她本应该是怕自己掉下去没了性命的，可却不知怎么的，心中却升起了一种奇异之感。
这般架着鸟升天的场景，是她做梦都没想过的。
等鸟飞的渐渐平稳了下来，陆之鹤抓着羽毛的手，才微微松了松。她忍着心里的恐惧，探出头朝底下看了看。
如今他们已然是在天空之中了，陆之鹤看着底下这片土地，曾经觉得那样偌大的京城，如今看来却也只是如此而已。
她收回了头，看向葛越渺。他已经站起来了，同她一样也在俯视这片土地，只是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巨鸟飞的很快，眨眼间，京城就已经从眼前略过，逐渐成为一个小点，消失了。这个她曾经活了半辈子的地方啊，竟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我们得飞几天啊。”陆之鹤看着渐渐淡去的京城，说道。
“如果一路顺当的话，三四天即可。”
葛越渺回过神来，回答道。
陆之鹤听后放下心来，她足足带了一周的吃食。只是她如今，除了知道自己要去的这个地
方是神仙的地方，其余的，一无所知。
“你们那神仙住的地方，可有名字没有？”
葛越渺听了，笑了，答到，“自然是有的。”
“叫做红土荒洲。”
“荒洲？”
“嗯。因为那边还有很多的土地，都没有人到达过。”
“那里很小么？”
“不小。甚至可以说，凡间的土地全部算下来，也没有荒洲的一个岛大。”
“如此之大，竟还有没有开垦过得土地？”
陆之鹤不禁问到。葛越渺却只笑笑，没回答她的问题。
“如今你既要去荒洲，那我便简单的跟你介绍一下。”葛越渺说。
“在那之前，我想要先问姑娘一个问题。”
“你说。”陆之鹤神色不变，答到。
“姑娘是打算去修道，还是只去那边过活日子？”葛越渺说话时，紧盯着陆之鹤的眼睛。
陆之鹤听了却没马上回答出来。因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何而去。
一开始，她只是觉得她这辈子，确实是无趣极了。
她曾为了宋清竹做了那样多，她把她的荣华富贵抛下，把她的青春年华献出，最后得到的却是冷漠与无情。
可陆之鹤自己掰着指头算了算，她替自己而活得日子，竟寥寥无几。曾经她为宋清竹而活着，将他视为自己的神，自己的天，是她活着的全部指望。
陆之鹤讽刺的笑了笑。
若说寻仙问道，她曾经想都没有想过，也从未奢求过。
她只是想为自己活一会儿罢了。
如今，却有一条路在她面前摆着。
是否踏入这条充满了未知的道路，全在她。
“我要修道。”
良久，陆之鹤说到。
她不知踏入这陌生的道路，归处何方，亦不知代价如何。
只因她有一瞬间心动了。
她想，既是要为自己而活，那也应干些自己想要干的事情。
葛越渺看着陆之鹤，笑了。“好。我知道了。”
彼时巨鸟已经飞了很远了，陆之鹤望着底下，对于身处高处的恐惧逐渐淡去了。底下的土地是完全陌生的，早已经不是大夏国了。
“再往前，是九空川了。”葛越渺顺着陆之鹤的目光，也看了看底下。他走到陆之鹤身旁，蹲了下来。“九空川有群山凛立，道路崎岖泥泞难行，多有山妖猛兽出没。凡人若想度过这里，要翻越一万八千座高山，走过一片万亩之森。穿越这里，基本上是没有可能的。”
“过了九空川，便是无盐海，”葛越渺继续道，“此海延绵无尽头，将世界一分为二，一边是人间，另一边则是红土荒州。此海深可有百万里，其中妖物繁多。在七空海上，天气变换莫测，时而大晴时而狂风暴雨，磁场紊乱难行，沉于此海的船只数不胜数，即便我们是在天上，也不能掉以轻心，姑娘要多注意些。”
陆之鹤听着，边点头，边向前看过去。眼前是一片森林，即使巨鸟飞的很高，却依然无法看到森林的尽头，再往前飞，便见到了一片拔地而起的群山，山高而多，有的被云层环绕着，只露出山顶来，有的直穿云层，似是将天与地连在了一起。
青色的山仿佛永无尽头般，一路绵延着。
这想必就是九空川了。许是因人对自然天生的向往与崇拜，陆之鹤看着，不觉出了神。
她今天看到的一切，都是以前从未看到的，也未想象过的。让她不禁觉得自己之前活的三十四岁，都仿佛是个笑话一般。就如同一只井底之蛙，成日只望着四方的墙和头上那片小小的天空，可从不知道，出了自己这立锥之地，竟然还有这么广阔的世界。
她陆之鹤何其有幸，可以离开自己那三寸之地，看到这些？
“等过了这两个地方，就到了荒州了。”
葛越渺说着，却久久没得到回应，于是便看向了陆之鹤，发现她早已盯着底下的奇景呆住了。他笑笑，不再言语，盘腿坐了下来。他看着发呆的陆之鹤，突然想起了他第一次看到她时。
那时陆之鹤还是个官太太，虽身份尊贵，却衣着朴素，眉眼间带着一丝冷漠，他甚至还依稀记得，那时的陆之鹤还怀着孩子。他能有幸被她在街上所救，也是因为陆之鹤去寺庙里为未出生的孩子祈福，才会在街道上碰见他。按理说，以那时陆之鹤的身份，应是不会因在凡间无容身之处，而求他将她带去荒州的。葛越渺不知这几年在她身边发生了什么，但陆之鹤既不愿意说，他便也不好多问。
一旁的陆之鹤怔怔的看着底下，看了一路。
天色暗沉下来了，巨鸟跨过森林与高山，飞到了无盐海上。太阳在海天交接的地方，正要落下。另一侧的月亮却冉冉升起了，竟是一副日月同辉的景象。
“乾坤浮一气，今古浸双丸...”，陆之鹤看着底下广袤无垠的大海，口中喃喃道。
“嗯？”葛越渺正想打个盹，忽然听到了陆之鹤的声音，问道，“姑娘说什么？”
陆之鹤闻言，转头看向葛越渺，答道，“无事。”
“我很开心。”陆之鹤轻声道，看似无厘头的来了一句。
说完，她又忍不住笑了笑。
葛越渺看着陆之鹤的笑容，有些怔。
陆之鹤笑的时候，一双杏眼弯的像月牙一般，嘴角有两个小酒窝，还有眼角几条淡淡的鱼尾纹随着笑容皱了起来。
这是葛越渺见她以来，看她笑的最真实的一次。
*
两人在天上飞了四天半，期间在陆地上和岛屿上歇息了几次。
到达荒州的时候，还是大中午，阳光正好。他们如今只是到了一个港口，听葛越渺说，他们还要走一天呢。
陆之鹤跟在葛越渺身后，忍不住四处张望着。荒州同她想象的并不太一样，她想象中的荒州是仙人和仙宫，白雾朦胧的仙境。可到这里一看，却同她所生活的京城并无太大差别。路边也全是些商贩小店。可仔细一听他们吆喝的，却是些什么“深海人鱼肉”“灵石”“灵符”的，倒也有趣。陆之鹤一路见了那么多，也没多惊奇了。
“我们现下是要去哪里？”陆之鹤问道。
“玄天岭，北宗。我在的门派。”葛越渺答道，“姑娘快些吧，还有好一段路要走呢。”
“北宗？”陆之鹤问。
“嗯，北宗是整个荒州之上，最强的剑宗。近几百年来，再没有能超越北宗的剑修门派了。”葛越渺回头冲陆之鹤说，眉眼间尽是骄傲。“这里是天下无数剑修梦寐以求的地方。姑娘随我去那里，必不会后悔的。”
陆之鹤听了一怔，随即却皱了皱眉头。
练剑的门派？
且不说这门派收不收她一个女人，从古至今也没有听说过女子习武练剑的，一个女子去练剑，碰那些打打杀杀的，岂不是惊世骇俗？她心下多有顾忌，于是说道，
“我一介裙钗妇人，去了，怕是让贵门派多有为难的吧。”陆之鹤说着，停下了脚下的步伐。“况女子习剑，到底是不合情理的...”
“我早同姑娘说了，这边不似凡间一样。”葛越渺听了，忙解释道，“你若不信，如今北宗的宗主，便是一女子。其修为已达大乘，法力通天。且普通弟子当中，也不乏天资卓绝的女修。姑娘莫要妄自菲薄。”
葛越渺这段话，他可谓是真情实感的说的。
他是从凡间来的，因从小到大的思想太过根深蒂固，一开始本也是看不大起那些女修的。
直到他一次又一次的被不同的同门女修打趴在地上后几近半死后，葛越渺就再不敢生看不起女修的心思了。他是不想再被打得跟床上躺好几个月了。
想想都是泪啊。他是被打怕了，也被打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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