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葛越渺先带着陆之鹤去了一间大堂，让堂内掌事的人把陆之鹤加入了北宗的弟子名列，完了事之后，又带她去另一个地方领了些方便的贴身衣物与练功衣。款式皆与凡间男子的衣服相似，不过布料却是天蚕吐的丝纺织而成的。据说凡间最锋利的刀刃都无法割断这种丝，可摸着这衣服的质感，却十分的柔软舒适。拿完衣服，他又带陆之鹤去了藏书阁，拿了几本初阶修行的书和几套剑法图给了她。
陆之鹤跟着葛越渺走完了这一趟，天早已黑了下来。她跟在葛越渺身后，累的够呛。原因无他，这五星殿内布局清奇，动不动就要上下楼，又因陆之鹤还尚没有修为，用不了云梯，只能走着。她又是个没怎么干过重活的女子，身子自是疲弱。这一趟下来，着实不易。
葛越渺在前边，倒是跟个没事人似的。他转过头，对陆之鹤说到，“这几天舟车劳顿，又让姑娘跟我跑了一天，想必是累了。我这便带姑娘去弟子的住处，先歇息一天。只不过弟子的住处与修行的地方，都是在山上的，还要劳烦姑娘在走一走了。”
陆之鹤一听还要走，差点没瘫在地上。她抖了抖酸涩的腿，有些为难的看着葛越渺，说到，“先容我歇一会，再走吧，我实在是有些累。”
葛越渺看陆之鹤实在是累的不行了，而那连接五星殿与山的吊桥，路程又实在是不能算短，怕是陆之鹤无法走到了。他想了想，拿出了腰间佩戴那柄银白色的剑。
“姑娘若累了。不如让葛某御剑携你飞过去吧。”葛越渺说道。
陆之鹤听了，倒有些兴奋了。她从前只在话本和传说中听过御剑飞行，还从未亲眼见过。
“那便多多劳烦公子了！”她说道，还有些期待御剑飞行的感觉。
许是这几天的经历太过于颠覆和震撼，一路上看了许多奇珍异景，又刚刚成为了北宗的弟子，陆之鹤原本那阴郁的心情，也好了许多。她冲着葛越渺笑到，双手冲着葛越渺有模有样的学了一个拱手抱拳的姿势。
葛越渺见陆之鹤此举也笑了。
陆之鹤与他相处整了有一周，脸上的神情与状态一直透着股阴沉哀怨之感。如今这种感觉虽还尚存着，却已经比一开始淡了很多。
他回答道，“以后都是二峰弟子，你叫我师兄便好。公子听着倒有些生疏了，以后莫要再叫。”
陆之鹤一怔，随即便感到了葛越渺对她的善意。她心中略微动容，忙答应着。“师兄说的对，是我生疏了。那往后，师兄也要叫我一声师妹才是。”
葛越渺闻言，忙答应道，也喊了声师妹。
陆之鹤笑了笑，心中感觉有些奇妙。若说年龄，她怕是比葛越渺大上快十岁了，如今竟有缘以师兄妹相称。
葛越渺说完，拿起了腰间的剑，略微施法，让剑横着凌空在空中。
他的剑叫做玉衡剑，通体雪白，银光凛凛，剑身上只有几处雕刻了简单花纹，可看着却威风十足。
“这剑倒是好看。”陆之鹤看了不禁称赞到。从前宋清竹也收藏着许多宝剑，却无一把比得上这个。
“师妹谬赞了，还有许多剑，比这好看千百倍。可剑不在乎雕刻的精致与否，而在乎剑中蕴含的灵气。”葛越渺抚摸着剑身，答到。那剑似乎是感到了主人的抚摸，剑身竟开始微微颤抖了，似是在回应一般。
陆之鹤点了点头，觉得此话有理。
葛越渺一跃，便跃上了剑身，在上边稳稳的站着。
陆之鹤也学着葛越渺的动作，踏上了剑身。起先她还担心剑身太窄，她会保持不住平衡摔下去，可当真正的站在剑上之时，却发现脚底下有一股强烈的引力，让她稳稳的站在上边。
“准备好了，我们要飞了。”
“嗯。”陆之鹤回应道，隐隐有些兴奋。
葛越渺指间掐了一咒，霎时间，剑飞速向前冲去！
这速度，竟比巨鸟要快上十倍之多。
陆之鹤一头墨发被吹的张扬舞爪的，身子也忍不住向后倾去。这比坐在巨鸟上，让她更加真实的感觉到，她此刻是在天上飞着。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却又有一种刺激和兴奋的感觉。身旁的吊桥与脚下的万剑冢从眼前飞速的略过，不过几分钟，就飞到了山上。
陆之鹤从剑上踏了来，脚底的引力骤然消失，她有些重心不稳，险些摔在了地上。
陆之鹤缓了几秒，才平稳了下来，可心中兴奋之感还未散去——她如今，倒是对习剑有了些兴趣。
弟子所居住的地方离此处不远，没走几分钟便到了。
陆之鹤刚随葛越渺走到了弟子居所，便有个穿着练功服的弟子围了上来。
“葛师兄，这是新来的小师妹？”那弟子看到了葛越渺和陆之鹤，见陆之鹤是个生面孔，便嘻嘻哈哈的迎了上来。“欢迎欢迎。”
那弟子显然是刚修行完回来，靠近来时身上带着一股汗味。眉眼倒是清秀端正，皮肤很白。
陆之鹤有些被熏着了，忍不住向后退了退，才说到，“我确是今天刚刚来的，以后还要多承蒙关照了。”
“那当然的了，师兄罩着你！”
他说完，又走到陆之鹤旁边，装模作样的压低了声音问道，“小师妹咋想不开进了二峰？”
陆之鹤听了一愣，他这话是个什么意思？听着倒是有些歧义。
“莫要一副不正经的样子。”葛越渺听了那弟子的话，眉头一皱说到，“你今日是不是又偷懒了？”
那弟子听了瞬间跳脚，“我可没有啊！你别冤枉我！”
葛越渺颇有些狐疑的看了他几眼，最终还是作罢了。“我今天还有事去做，改天再跟你算账。”
那弟子听了，瞬间又嬉皮笑脸的了。他似乎有些怕葛越渺在追问，忙道，
“嘿嘿，那师兄你忙，我先走了啊！”他跟葛越渺说完，又看向陆之鹤挥挥手，“小师妹再见！以后一起玩啊。”说着，便走远了。
“他也是二峰弟子，平日里胡闹惯了。”葛越渺看着那弟子的背影说到。“莫把他说的话当回事。”
陆之鹤点了点头，心中却依然存着疑虑。为何那弟子说她想不开进了二峰？她想了想，没得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左右也无法转去其它峰上，陆之鹤索性不想了。
两人接着走了，葛越渺将她带去了弟子住处，找了间无人住的地方。
“师妹今后就住在此处吧，我刚用清洁咒打扫了一下房间，还算干净。屋内那些基本的卧室书房和洗漱的地方都有，物品皆是新的。后院是打坐练剑的地方，你若早上起得早，可在那里修炼。”葛越渺带她一一看过了住处，“屋内有清心静心的阵法，若心情烦躁，也可回住处歇息。”
陆之鹤点了点头，看向屋内的陈设。倒是不甚张扬华贵，可东西确实一等一的好的。且她进了此屋，心情，确实是好了许多。
“谢过师兄了。”陆之鹤说道，感激的看向葛越渺。
“哪里的话。这些皆是我应做的。”葛越渺笑了笑说。“明日我在来带师妹去修行。师妹先好好休息一晚吧。”
陆之鹤忙答应着，将葛越渺送出了屋子，同他告别。
＊
她回到屋子里，看了看地上的大包小包。皆是她从凡间带来的物品和她今日领的衣物和秘籍，她打算收拾收拾，总不好一直在地上摆着。
她先将衣服和书放置好了，才开始看自己从凡间带来的物品。她没从凡间带很多东西，只有一本从前她很爱看的诗集和一个银镯子。
那银镯子还是几年前她给自己未出生的孩子置办的，她想留个念想，便带了过来。她每日按时喝药，郎中的话无一不听，只可惜那孩子，却还是无缘无故的没了。
陆之鹤想到了孩子，眼睛里的光就暗了下来。她这辈子，最疼的就是这个。她紧紧的攥住了银镯子，收到了怀里。
可许是因这屋子里的清心阵法，陆之鹤深吸了一口气便站了起来，冷静下来了。
昨日之日不可留。
她也得学着往前看了。
陆之鹤看向了今日拿的那两本初阶秘籍，打算先看看。
她大体翻看了一番，发现全书都是讲如何‘引气入体’的。书上说，这是踏入修行的第一步。她看了前几页，发现都是些讲经络与穴位的，她看着眼花，就跳过了，只挑自己看的懂的地方看。
她走到后院，按照书中所说之法，盘坐在地上。
彼时已经夜深人静了，万物都浸在黑暗之中。
她闭上眼，集中精神，企图感受到书中所说的天地之灵气。
吐息之间，她思考一个问题：
何为天地之间的灵气？
她坐在地上，想了许久。周围是缄默的死寂，唯有清风吹过之时，她才能感受到一丝生气。
当整个人浸在微风当中时，她脑海中突然间略过来红土荒州之时路过的九空川和无盐海。似乎是清风与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一般。
她不知道是什么，可直觉却告诉她，有联系，且是千丝万缕的。
她想到了拔地而起，连绵不断的千山万壑和广阔无垠，如同蓝色苍穹一般的海洋。
那日月同辉，海天一线的奇观。
五峰鼎立围绕成环的玄天岭与葬万剑之冢。
——若天地有灵气的话，那奥妙必是藏在这之间了。
倘若这些天地之间的造化有灵，那清风和雨露，太阳和月亮，高山和海洋，乃至于世间之万物，甚至是她，也应是有灵的。
这样一来，她便想清楚了。这些皆是天地自然之产物，如何能没有联系？
刹那间，陆之鹤只觉一股气流直撞上了她天中，并疯狂的从中涌入，将她整个人都向后震了一震！
随即，越来越多的气流从印堂涌入，从额头，到脖颈，再到腹部，直通全身。陆之鹤只感觉整个人暖洋洋的，被那股气流所充斥着。
气流在她体内循环周转着，突然，陆之鹤原本闭上眼睛黑暗的视野，出现了一点一点的荧光了。
陆之鹤闭着眼睛，可她却能看见。
身边的这些点点荧光，在自己身边旋转着。在深邃的茫茫黑夜当中，点亮了光芒。
这些荧光自月亮，树木，花草，石头中飞出，飘洒到空中飞舞，集聚成一团，星团一般闪烁着，像是一条条银河一样。
她若用心去感知它们，这些荧光便会顺着自己的每一个毛孔，进入自己的身体里，她吐息之间，便感到了这些荧光顺着自己脉络之间流动后，逐渐成了自己的一部分，最后沉淀在丹田之内。
原本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而饱满的状态。
陆之鹤一直重复着吐息的动作，像是海绵吸收水分一般吸纳着荧光。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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