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7
蒲公英学校里面有个小卖铺,每节课下课都会有大批的学生冲到小卖铺买零食,每每小卖铺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由此,必当生出许多浑水摸鱼的。
我亲眼见着我们班英语成绩最好的英语课代表拿了一包泡面没付钱就走了出去。我随后跟上,在她肩膀上拍了拍,笑着与她打招呼。
她显然被吓了一跳,不过看见是我很快镇定下来,若无其事的笑笑:“吓我一跳,还以为谁呢!”
我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泡面,没有立即戳破她的谎言,只说:“好巧啊。”
然后主动上前挽着她的手臂,亲切的语气仿佛与她是相识多年的好友:“明天就要考试了,你有把握吗?”
明天是期中考试的英语考试。
说到她最擅长的科目,她自信的抬起下巴:“当然有把握。”
接着拿眼睛斜了我一眼:“你还有空买东西吃啊,不去多复习一下?”
我谦虚的挠头:“你也知道我的,我英语成绩差的不行,再怎么复习也看不懂啊。”
她嗤笑,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虫子:“你知道还不努力?明天考试等着考零分吗?”
我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她,歪着头轻轻的说:“所以,才需要你啊。”
“你什么意思?”她一把挥开挽着她胳膊的手,厌恶之情溢于言表:“你想让我帮你作弊?不可能的,你想都不要想!”
我向前一步,指着她手里的那袋泡面,无辜的眨眨眼睛:“你不帮我,那我也不帮你瞒着了……”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在她耳边放肆一笑。
“你这个……小偷。”
她一下子睁大眼睛,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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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公英学校与对面的新寺学校比起来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穿自己的衣服。这也许在别人眼中是一个人性化的地方,可在我眼里却成了灾难。
冬天,我妈不怎么洗衣服,一件衣服我得穿一个星期。每当我穿着穿了好几天的衣服去学校,身后的目光就像连绵不断螨虫一样爬到我身上。我坐立不安,像个神经质一样时不时的嗅一下衣服,害怕有什么异味黏在身上。而周围的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同学却使劲憋着笑。
一次做体育不小心把裤/裆撕破了,正赶上学校里选跳舞的,我因为个子高挑被选中。当时跳的是《踏浪》这首歌改的舞蹈,中间会有一段坐在地上踢脚的舞蹈动作。当我坐下去,翘起腿,裤子中间好大一个破洞便露了出来。
舞蹈老师叫停,指着我大声的说:“你这个同学别跳了,赶紧回去换条裤子来,裤子上破了个那么大的洞都不知道吗?不知羞耻!”
我当时就愣在原地,一瞬间,无措、委屈、羞愤、绝望一股脑的冲进我小小的身体里。我的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用力的抽过似得,难堪至极。
我在这个学校的日子像是度日如年,都像是活在噩梦里,我期盼着谁来拉我一把,但是没有,从来都没有。
我回家了,父母只会关心我的成绩,我考了多少分,我考了第几名,分数比表妹高还是低。
他们并非不爱我,他们只是不够关心我,他们从来不关心我在学校有没有受人欺负。在他们眼里,我一直是个坚强的女孩子,我不会被人欺负。
我也以为我很坚强,受了多大的委屈我都可以忍。在家里我是姐姐,在外人眼里,我是成绩优异的三好学生。我不能跟他们说,我在学校里英语不好,我遭同学们耻笑,这样会显得我很没用。
所以我威胁了英语课代表,我要以作弊的方式让自己取得好成绩,我必须要超过表妹的成绩。这样我才能在父母,亲戚面前抬得起头,我可以告诉他们:虽然我家穷,但是我不比任何人差。
表妹胡雪的成绩在班上中等偏上,英语成绩却甩我一大截。她们从一年级就开始学的英语,我才学了几个月,我怎么可能比的过?
可是没有人关心这个,他们只会关心结果如何。
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为了学好这门课花了多少功夫,我甚至在去学校的路上也在反复的念叨昨天学的英语单词。比如eleven,我会先在单词下面标注好音译:一来文,再根据音译熟读至背熟。而表妹和同学们早早的就知道这个单词,根本不需要再花时间去背。
英语课代表只帮我做了一次弊。期中考试我的英语因为有她帮助考的还算不错,总算没有拖总分后腿。
而我的语文则是大放异彩,一举拿下了年级第一。我的作文被两个班的语文老师当做范文阅读。
只有数学成绩略低了些,不过不要紧,我的总分加起来依然排到了全班第四。
表妹一脸崇拜的望着我,说:“姐姐你好厉害啊,怪不得姑姑们都说你聪明。”
我笑了笑,垂下眼帘,掩盖自己的心虚。
我的异军突起让所有人对我刮目相看,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再只有嘲笑,还有对优等生的羡慕与友好。尽管仍有那么几个不把我放在眼里的,认为我是乡下来的笨丫头的,但是这已经不值一提了,因为我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肯定。
班主任杨老师是教语文的,对我赞赏有加,多次将我写的作文拿去二班当做范文朗读。这使二班总有人来打听叶梦是哪个,不知不觉我的名字就已经两班皆知了。
走在路上同学不再对我视而不见,反而与我热情的打招呼。我欣喜于这样的改变,却在心里强烈的排斥这些虚伪的同学。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我会慢慢的收回明朗的笑容,冷眼看着他们。
这让我有些理解罗玉了,他同样是不招人待见的。所以他总是冷漠的、不近人情的看着同学们嬉笑打闹,而自己却像个旁观者。
…
2008年5月12号,汶川大地震,举国默哀。
校长在主席台上沉痛致辞,泪流满面,为死去的同胞呼吁全校师生捐款。
“无论多少,捐了就是一点心意,灾区的人们就多了一分希望。”杨老师在讲台上对我们郑重的说。
接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每个同学都得捐,我看你们跑小卖铺倒是挺勤快的,别到时候一块钱都舍不得。”
我回家问我妈要了五块钱,确实是真心实意的想为灾区做一点贡献,即使微不足道。
班上有个叫许辉的男同学,一口气捐了二十元,这对我们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然而他眼睛都没眨就捐了出去。
杨老师就觉得这孩子心眼好,作为嘉奖许了他“副班长”一职。
我是既羡慕又嫉妒的看着,我相当副班长想了好久了,可我无论怎么表现,杨老师无论怎么夸我,就是不给我“副班长”的职位。
可他曾经明明当着全班的面许诺,只要我好好表现,就给我一个好职位当的。到现在也没个音信。
而这个许辉只是比我多捐了十五块钱就当上了我梦寐以求的职位。
说不上来的难受。
那日我吃完饭回到教室,正碰到要出门的许辉。
他见了我,把我叫住。我回头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你的碗怎么没洗?”
蒲公英学校吃饭都是要自己从家里带饭盒的,吃了饭后要自己清洗干净。我因为不想沾了满手油污,便总将碗带回家用洗洁精清洗。
我冷眼看着这个所谓的副班长,倨傲道:“跟你有关系吗?”
他不可一世的昂起头,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新身份:“我是副班长,我现在命令你去洗碗。”
我不为所动,嗤笑道:“一个用钱买来的副班长得意什么?”
我却不知,就我这句不知轻重的话语落在许辉的耳朵里,成了莫大的讽刺。
只见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狠狠地瞪着我,泪水啪嗒啪嗒的往下落。
“我要去告诉老师!”他用力的抹了一把眼泪,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冲了出去。
我呆愣在原地,陆续有人进了教室,同我打招呼,我才回过神来,惴惴不安的回到座位坐下。
下午杨老师一身戾气的走进教室,班里里本来吵吵闹闹的一下子安静了。大家似乎都感受到了杨老师身上不同寻常的气场。
我低着头,如锋芒在背,紧张的小腿肚子都在抽搐。
杨老师把书往讲桌上重重的一拍,震的粉笔灰四起。
我吓得一抖,惊惧的看着杨老师。发现他也正在看着我,用极为严厉的眼神。
“叶梦!”他大发雷霆,大声喝出我的名字,“你给我到台上来!”
我胆战心惊的站起来,走到距离他两米的地方,就畏惧的停住,脚不再挪动。
他脸色阴沉可怖,三步做两步走到我身边,一把抓住我。他先是扣着我的脖子,再偏上一点揪住了我的头发,我感觉我的头皮都快被扯下来了。
他厉声质问我:“是不是你说许辉的班长是买来的?是不是?!”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头部被他用力的按住,像只无处挣扎任人宰割的鱼。
我的沉默进一步刺激了他,他眼里满是怒火,手握成拳,一下又一下推搡着我的肩膀:“本来还以为你是个好学生,没想到你的品德如此败坏!我当初还想着给你安排一个班干部当,现在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在他的推搡下,我的身子踉踉跄跄地往后退。我沉默着,任由他不停的辱骂,小小的身躯歪歪斜斜。
讲台下是无数张仰起的脸,各种各样的眼神凝聚在我的身上,有畏惧,有鄙视,有冷漠,有同情,还有心灾乐祸。
我的脸颊滚烫,羞愤交加,眼泪控制不住的哗哗往下掉。
“你错了吗?”他用力的推了我一下,我险些一头栽到地上去。
我哭着说,我错了我错了。他还不满意,让我大声说。
我不停的说着这三个字,浑身都在发抖,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震荡。
我想不通为什么平时待我那么好的杨老师为什么会这么对我。许辉的“副班长”分明就是买来的,有错吗?如果他不捐那二十块钱,凭他的成绩能当上副班长?
“你这种学生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杨老师喊的累了,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站在我身边喘着气,“表面上看着老老实实的样子,心里边全是黑的!”
“明天叫你家长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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