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18
那些我们曾拼命想要逃离的，终究变成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佚名
天空暗了下来，太阳躲进云层，乌云汇聚，狂风大作，大雨倾盆。
我走在路上，一只手揽着弟弟的肩膀，一只手撑着伞，由于风太大，伞被吹的歪歪斜斜。
我几乎是行尸走肉般往前走着。
绝望，恐惧，屈辱将我压的喘不过气。
脑海里杨老师如同惊雷般的呵斥犹在眼前——
明天叫你家长来一趟！
我得家长呐……
茫然的看着前方，雨水打在眼睫毛上，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我摸了摸脸颊，摸到一片冰凉的水渍。
“姐姐，我先去教室了。”弟弟从我伞下跑出去，在一年级门口站定，冲我挥手道别。
我对他笑了笑，目光哀戚。
年幼的弟弟什么都没发现，转身进了教室。我转身去自己的教学楼，在离教室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思绪恍恍惚惚。
进了班级我该说什么呢？父母没时间？父母不愿意来？还是直接承认……我压根就没与父母提起这件事？
我恐惧极了，四年二班的教室于我来说像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随时可以将我吞没。
“姐姐？”表妹胡雪推着厚厚的眼镜走到我跟前。
她背着米奇老鼠图案的粉色书包，穿着漂亮的长袖格子连衣裙，踩着黑色的马丁靴，打着一把透明的雨伞，俏生生的站在我面前。
我在她面前像个卑微的小丑。
我勾了勾嘴角，慢慢的扯出一抹笑容：“你来的挺早的呀。”
这个从小长在城里的姑娘对我单纯的微笑：“不早不早，一会就要早读了，姐姐我们一起去教室吧。”
我躲开她伸过来要拉着我的手，脚步不动，为难的看着她：“我不想进去。”
雨水顺着袖口掠过皮肤，惊起一片鸡皮疙瘩，却不及我心头上的冷。我望着那黑漆漆的四年二班门口，遍体生寒。
周围有同学陆陆续续的走进教室，他们三三两两，有说有笑的，仿佛身处天堂。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境地，我却如同身处地狱。
胡雪见我不肯动，嘴角微垂，似乎不太高兴。她放弃了再邀我一同进教室的想法，朝我勉强一笑：“那我先进去了，姐姐你也快进来。”
我踌躇不前，心里边就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再不进去就要早读了！老师会更不高兴的！”
另一个说：“不能进去，没有叫家长来杨老师会打人的！”
雨越下越大，我咬咬牙，抬脚踏入教学楼……不管了，先去教室再说。
早读开始，我拿出书本，战战兢兢的等待杨老师的到来。嘴里机械的念着单词，一个都没有记住。
忽然门口被一个人影挡住了，杨老师脸色如常的走进教室。我偷偷瞄了一眼，他并没有注意我。
我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教室。
很奇怪的是，杨老师并没有找我麻烦，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他只是气定神闲的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如同往常一样。
我忐忑不安、手脚发凉，好不容易捱到了下课。堪堪瞥见杨老师对我投来的意味深长的一眼，我莫名的打了个哆嗦。
我真的是怕极了他。
望着课间周围你追我赶，打打闹闹的同学，忽然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可是叶梦啊。
曾经众星捧月的叶梦啊。
我忽然想起罗玉，那个肩膀细瘦，腰杆笔直，沉默寡言，只对我一个人好的罗玉。
他曾经也是这样吧？看着喧嚣热闹的班级，自己却如同另一个世界的人，格格不入滋味肯定不好受吧？
以前不懂他为何那么阴郁，现在却是切实体会到了不被认可的滋味。我现在又与从前的他有什么区别。
我以为只要我考试考的好，就会得到大家的认同。所以我用上不了台面的作弊手段得来了我想要的好成绩，我以为会改变的，我以为我会和所有的同学一样，不受排挤，不受歧视。却原来都是虚妄的，只要杨老师一句话，我所有的努力就会化作泡影。
不行，我得做点什么，必须得做点什么！
我离开座位，快速向杨老师的办公室走去。
我不能坐以待毙。杨老师再怎么说也是为人师表，他也有孩子，他一定会原谅我的错误的。
我这样想着，敲响了杨老师办公室的门。
杨老师有独立的办公室，虽然小了些，但也算清净，不用和别的老师挤在一个办公室里。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办公室门打开了——副班长王秀玲打开的。
王秀玲是个漂亮的女生，貌似留了好多级，年纪比我们大两岁。生的肤白貌美，娇俏可人。
她成绩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很差。但是杨老师尤其喜爱她，说她乐于助人，活泼开朗，便许了她副班长一职。
班上除了正班长邓佳佳名副其实之外，其他几位副班长都是成绩偏下，长相可爱的女孩子。
当然许辉是个例外——我依旧认为他的副班长是花钱买来的。
我有些惊讶的看着王秀玲，她捧着一堆试卷，表情淡然的让开一条道，让我进去。
杨老师平时总会让几个学生去替他批改试卷，我也去过，并以此为荣幸。
我从王秀玲身边经过，余光忽然瞥见她的脖颈处有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人啃咬过。
年纪尚小的我并没有去深究，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跟杨老师道歉，让他原谅我的过错。
走进办公室，杨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着一叠还未改过的试卷。
“杨老师……”我心惊胆战的走到他身边，腿脚发软，说话的声音在轻轻抖动：“我知道错了……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胡言乱语……请您原谅我。”
杨老师放下红笔，慢悠悠的看向我。在他眼里，我只是他教书这么多年来碰到的犯错学生之一，他昨日生那么大的气，也许只是他昨天刚好心情不好。
我不敢直视老师的眼睛，默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等待他的的判决。
杨老师淡淡的问：“不是叫你把家长叫过来吗？”
我张口结舌：“……我爸妈今天有事不能来。”
“是你没敢告诉他们吧？”杨老师将手轻轻磕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
我心里发慌，一着急竟然泪如泉涌。我想我此刻一定是可怜无助又弱小，不然杨老师不会情不自禁的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我抽抽搭搭：“爸爸妈妈一直以我为骄傲，我不能让他们难过……老师，我真的知错了……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老师知道你是个好学生，可是有些话说出来会伤人的。”杨老师一手扶着我的肩膀，一手给我拭眼泪，“昨天我的确对你罚的重了些，但是以后你要记得，说话得三思。”
我泪眼朦胧的看着面前这个和蔼可亲男人，此刻的他与昨天大发雷霆的他判若两人。就好像一个身躯里住了两种性格的人，难道这就是爸爸说的，人都有两面性？
“你知错能改就是好的，别哭了，乖乖的。”老师的语气越发温柔，左手从我的肩膀划到背部，顺着背脊往下，扣住我的腰。手指轻浮的在我的尾椎处辗转反侧。
我本能的往后缩了缩。
昏暗的办公室里，我看到他那双躲在眼镜后面的小眼睛不再和蔼可亲，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他的另一只大手抚摸着我的脸，粗砺的茧子蹭着我的脸颊。
“小脸都哭花了。”
我忘记了哭泣，愣愣的站着。他把我拉近了些，一股子烟味从他的口鼻里喷发出来。
“真要觉得做错了，就亲老师一口。”他把嘴巴凑过来，热气呼在我的脸上，“老师就原谅你了。”
那一瞬间，一种恶心至极的感觉袭上心头，我几乎要吐出来。
我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我知道喜爱与侵犯是不同的，就如同杨老师对我的现在的行为，绝对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喜爱。
平日里放假也会在家看看电视，或多或少会了解一些这方面的知识。我清楚的知道，眼前的杨老师，掀开那张道貌岸然的皮，里面是张牙舞爪的野兽。所谓的人面兽心大抵如此。
“老师。”我撇过脸，躲开他散发着恶臭的嘴巴，双手抵住他前倾的身体，“我要回去上课了！你放开我！”
杨老师面露不悦，将我狠狠地拉进他的怀里，用两只腿夹着我不让我挣扎。而双手也没闲着，用力的抓住我的手腕。
他在我耳边说：“不要动，乖乖听话，老师明天就给你副班长当。你不是很想当吗？”
去你妈的副班长，老子不稀罕！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却只是徒劳的挣扎。他将我的双手扣在一起，只用一只大手死命的抓着，另一只手则来摸索着我的两腿之间。
我吓得魂不附体，声嘶力竭的叫出声。但是没有人来，杨老师的办公室离教室很远，几乎没什么人过来。而且这时候是下课时间，校园里本就吵闹，我的声音很快被湮灭在同学们的欢声笑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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