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08
急救室的走廊阒寂无声，钟艾直白的看着陈煜，眼里泛起一丝浅笑，口吻冷淡：“是么？很巧。”
陈煜本是垂在身侧的右手突然攥紧，狠狠的捶在墙壁上，钟艾被陈煜的双臂拢在内，她神情从容，“陈警官还有其他问题？”
陈煜的脸上还贴着创可贴，因为动作的激烈，其中一片被微微震掉，飘飘然落到了瓷砖地上。钟艾的眼光不自觉的粘到那一抹红上，她长睫微敛，不去看他。
陈煜冷着脸，垂眸看她，突然，视线被她缠着纱布的脚牵住，满腔的火仿佛遇到了天降寒雨，瞬间凉了一半。他忽然微微弓腰，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双脚腾空失去了安全感，钟艾绷着的脸露出一秒钟的慌张，很快她冷静下来，因为重量不再压在脚上，脚底的痛感些许减少。
疾声厉色：“你这是做什么？”
钟艾因为身体有些失衡，不由得伸手扯住陈煜的西装外套，而自己身上的那件不合身的外套一半披在肩头，一半遮住了裙子裸.露的位置。
陈煜将她抱到急救室外的长椅上，谈不上动作温柔。钟艾有一瞬的慌神，很快理智恢复，她要站起来，乘电梯离开这里。
肩膀上重得了重，男人的手压在她肩头，语气不像刚刚那般寒凉：“别动。”
说着，人闲闲的半蹲下，深棕色的西裤上染了.血.红，积了灰白，他用手拍了拍这灰尘，接着一把抓过钟艾的脚踝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纱布裹着脚身，脚趾雪白露在外，钟艾的脸霎时红了起来，如同未穿衣服似的，被人故意瞧了去。
陈煜左手握着她的脚腕，右手轻轻贴上那白中透红的纱布自顾的量了起来。医院走廊的灯光亮得似白昼，他黑发利落，低着头，浓而成簇的睫毛下是专注的眼神，正落在她的脚上。
苍白凄惨的天空仿佛吹起了风，聚集在心尖处的阴霾阵阵涌动，作势散去。钟艾忽然手握住长椅的把手，脚向后想抽出来。
陈煜抬头，扫了她一眼，顺势放开她。
“坐在这等我。”说着，长腿一迈，走出了几步远。
钟艾看着他渐渐远离的身影，从手包里拿出手机，询问了团队人员的情况，接着查了通话记录，是赵西语打来的好几条未接电话。钟艾拨回去，电话那头显然是焦急而担心的口吻。
“钟总你伤着没有？严重吗？立南小镇这边雪已经停了，我这往旭安市赶了。”赵西语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
钟艾靠在长椅的靠背上，眼睛看着急救室亮着的灯，语气平平：“嗯，瘸了，怕是不能走路了。”
“什么！”赵西语坐在白继冉他们的车上，要不是安全带系着，怕是要腾空飞起。
“怎么会这么严重！钟总，你……你别难过，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帮你联系医生，肯定能治好的。”她的语气和说出来的词句，连她自己都不是百分百的确信。
听着赵西语的话，钟艾刚被陈煜吼的不满情绪渐渐消散，她补了一句：“我在市人民医院，方便的话，帮我带一套衣服鞋子来。谢谢。”她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有点惨。
挂了电话的赵西语眼睛里噙着泪水，开车的齐昊问了她一句：“靠，妹子，你说你拦不到车哭，这怎么打完电话还哭？”
赵西语声音软软的，听得齐昊这心上一闷：“我老板瘸了，我还不能哭吗？”
白继冉想起来那个一身干练西装的年轻女人，踏在冰凉的雪里也没吭一声，轻笑，怕是在诓这小姑娘。懒得去管这摊事，白继冉靠在座位里闭目养神。
救护车一轮一轮的将受伤的与会人士往医院里送，因为招商大会来的大都是商界精英，电视台，报刊记者一下子就蜂拥而至。
杨志为被安保人员护送着前往市里的某家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他的伤势很轻，爆.炸发生的那一刻，只有少量的爆.炸碎片刮擦到了他的身上，胳膊上被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在现场的时候已经被简单的进行了包扎。考虑到媒体这边即将发过来的狂轰滥炸，杨志为打算装作伤势严重，同公关团队商议后再公开露面。
护士刚为了他进行了身体的各项检查，人走后，只剩下贴身的那位保镖。杨志为狠狠的踹了在了病房的白墙上，留下一个黑黑的脚印。
“他.妈.的！”
“杨总……”
杨志为眯着眼睛，周蕴洁的事还没撇干净，现在他花了无数心血和资本的绿洲大厦竟然在招商大会上发生这样严重的爆.炸案，如果有人因这场爆.炸和大火丧命……他不敢再想下去。
“让法律团队和公关团队他.妈.的过来开会。”
“是，杨总。”
是谁，往他身上泼脏水。周蕴洁的案子他捂得很好，就是不想影响绿洲大厦的招商。反倒被人将了一军。
这是在至他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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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煜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往回跑，出了电梯，他深呼了一口气，整了整西装，慢下步子往急救室走。一边是惦记着旗子，一边又不忍钟艾惨兮兮的样子。
长椅上已经空无一人，急救室的灯还亮着。
人不在。
心直直下坠，像是要触地反弹，陈煜将手里的袋子愤愤的扔在了地上。解开西装的扣子，长腿往回迈，人杵在原地没动。
钟艾脚上是一双一次.性.的白色纸质拖鞋，她披着那件男士西装，白皙的腿细长，大腿偏膝盖的位置也被纱布绕了上，步子很缓，手上握着个纸杯，在往急救室这边走。
陈煜手伸进裤袋里，看着她一步一小心，很明显，她脚上的伤不轻，每一步怕是都疼在了心坎上，他没注意到原来被裙子遮住的位置，腿也伤到了。
垂下眼睛，伸手拾起了他扔下的那两个袋子，放到了长椅上。
钟艾看得出陈煜脸上的阴沉，她也不接话，不问他这是带了什么东西回来，而是坐到椅子上，默默喝起了热水。
值班的小护士人好，善良的给她找了双垫脚的拖鞋，替她上了药，给她热水喝。
钟艾看得出陈煜周身还带着阴恻恻的气场，也不搭话。
手捧着热水，身子都暖了起来。
突兀的电话铃响了，陈煜看了她一眼，推开应急出口的门到楼梯间听电话。
“是，方队，旗子还没从手术室出来，我守着呢。”
“通知他家里人了吗？”
“通知了，他父母都不在本市，他女朋友在外地出差这正赶回来。方队，你放心，我在。”
“哦，对了，刚小孙说遇到一位年轻女士，思路清晰的和他讲了现场情况，说是要去局里录口供，好像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你去医院那边找下人。”
“说了名字了吗？”
“叫钟艾，是遇恒资本的人。”
听到这两个字，陈煜顿了顿，“好，人我找到后会带到局里。”
“嗯，旗子那边什么情况，及时和我沟通。”
“是的，方队。”
回到长椅上，看到她闭着眼睛好似在闭目养神，两个袋子里的衣服和鞋子都没动。侧颜温婉冷清，察觉到他回来也没有睁眼。
陈煜坐到她身边，袋子移到手侧，他的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脚上——换了新的，微微向上，膝盖上有几处擦伤也涂了红药水，瘦而白的大腿处绑着层厚厚的绷带，不知道伤得多重。
墨绿色的裙边遮挡着那伤口，若隐若现，陈煜盯着那白腻的腿看了一会儿，觉得喉咙干渴，手指摩挲了下，他偏过头，将袋子递给她。
“衣服和鞋子去洗手间换上。”
她眸子锁着他，不吭声。
“脚疼？”
仍旧是不说话。
陈煜真是心肝颤得慌。
“钟艾，抓着我的命门就那么解气吗？”
钟艾清清亮亮的眼睛终于从他身上挪开，手拿过他递过来的两个袋子，打开其中的一个，是一双棉拖鞋，她将护士送她的那双纸质拖鞋放到一旁，因为缠了纱布，鞋子要比平时大上一些。慢慢的伸进去，小心翼翼，怕碰到伤口。
她起身，抱着另一个袋子，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对他，一句话也没有，再多一次的眼神也没浪费。
陈煜手抚着额头，心绪凌乱，虽然这样的做法刻薄而无情，可是他却觉得心上有一丝丝的甜，甘泉那般，像是口渴的人在沙漠中行走了数日看到了绿洲，松了口气。九年前的一次，他误会她发了火，那个聪明又冷漠的小丫头就是这样收拾他的。
不说话，直到他低头服软。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却还是吃她这一套。
手术室的灯突然暗了下来，陈煜迅速起身，医生和护士推着段孟旗从里面走出来。
“手术很成功。”这是今天陈煜听到的最好听的一句话。
他跟在医生后面往病房走，钟艾换衣服还没回来，他犹豫了一秒，仍旧跟上他们的步子没有丝毫的停顿。他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报告方队，一边时不时的回头，直到进入电梯，再也看不到那条长椅。
电视台，记者还有各门户网站的一线团队都赶来医院采访受伤的民众。有几名伤势严重的受害者还在急救，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杨志为的秘书说他昏迷未醒，媒体采访不到他只得转头将目标对准伤势较轻的与会商人。
孙令诚带着两个年轻刑警从现场赶到医院，在普通病房看到了正在输液的段孟旗和坐在床边的陈煜。
“煜哥，我们到了。”
陈煜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到外面说。
“旗子怎么样了啊？”
“没大碍了，就是得休养一段时间。”
“万幸啊，对了，煜哥，现场那边说跟着救护车来了一个年轻姑娘，是我们一开始说好要录口供的人。是遇恒资本的，叫钟艾，我们去找一下，要带回局里。”
陈煜心上一动，招呼他：“小孙，你留下，人我带回去。”
拨通钟艾的电话，电话那边女声慢慢。
“是我，陈煜。”
“什么事？”
“你人在哪？”
“回家路上。”
家？陈煜按捺住要脱口而出的问题，转而眼底浓稠：“市公安局见，你自己来，或者我去接你，配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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