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将军3
“都是骗我的，骗我的。”
杨怿的情绪十分激动，完全没有了进来时文质彬彬的样子。为了不刺激到他，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随着记忆的展开，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会水落石出。
杨怿稳了稳心神，看向水镜中正在悉心照顾自己的攸宁公主，还是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那两年我与夫人的相处，真是我这一生之中，最快乐的两年。”
从前杨怿不知，攸宁公主的脸颊上，竟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笑起来十分可人。
杨怿卧床休息期间的早晚两餐，都是攸宁公主负责，那是攸宁公主第一次对着杨怿，开口讲话，“杨……杨将军，我……我会一些歧黄之术，也懂得一些食疗之法，不知道将军是否介意我来给将军做一些食疗的饭食呢？”
听到攸宁公主开口讲话，杨怿开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拒绝攸宁公主的任何要求。
连忙点头，开口道：“不介意不介意，只要夫人开心，我怎样都可以。”
攸宁公主听了他的话脸一红，端起药碗，急匆匆的跑出了房间。
虽然已经从杨怿的话中知道，现在攸宁所做的一切，可能都是在骗他。可是看着水镜中女孩一边认真照顾杨怿，一边仔细翻阅医书的样子，我还是难以相信这一切都只是在做戏。
一年的时光就这样过去，水镜记忆中的时间可以更改，与阴阳交界处感觉到的时间不同。闲得无聊，我便也没有略过这一年的光景。
我就如同看电影一般的看着这一年的时光里，杨怿和攸宁公主两个人由陌生到熟悉，由疏远到亲密，由对面不语到无话不谈。攸宁公主也变得越来越爱笑，渐渐的展现出她小女孩的一面。
在杨怿下朝回来时，攸宁公主总是躲在将军府大门的后面，等到杨怿走进府门突然出现，吓他一跳。而杨怿每次都十分配合，装作被吓到的样子，看着她胡闹，陪着她傻笑。
可唯一让我十分不解的，是他们二人做了一年的分床夫妻。
杨怿给我的说法是，“我没能在成亲之前与她相识、相知、相恋，那便用往后的时间来弥补给她，直到她真心成为我夫人的那天。”
真是个傻小子！
每月十五，都是京都春秋街道闹集的日子。
每到这一天，杨怿都会牵着攸宁公主的手，沿着春秋街道走上一个来回。尝一尝街边的馄饨，笑着答应攸宁公主的请求，耐心的把里面的香菜剔掉。
冬季初雪，雪花飘飘洒洒的落到人们的肩上，就连将军府的地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
攸宁公主自小在南方长大，从未见过雪，更加没玩过雪。
见到雪时，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疯狂了。
手攥成的雪球在空中抛出一道美丽的弧线，轻轻的砸在打闹的人的身上。将军府里的老老少少，都参与到这一场玩耍中，满天飞舞的雪与天真烂漫的笑声映着那一刻的无忧无虑。
众人合力，堆了两个雪人，按照杨怿和攸宁公主的打扮进行了装饰。
听说初雪之时许愿特别灵，丫鬟们嬉笑着起哄将军和夫人许个心愿。
杨怿和攸宁公主也不推辞，一起闭起了眼许了愿。
周围人哄闹着询问将军和将军夫人都许了什么愿，攸宁公主害羞的不肯出声。杨怿哈哈一笑，吩咐账房府中每人都可以领份赏，众人这才道着谢，大笑着散去。
月上柳梢头，杨怿和攸宁公主立在府宅中的柳树旁，月光照亮地上相偎的人影一双。
杨怿望着攸宁公主，柔情似水。
攸宁公主梨涡浅笑，“将军你看着我作甚？”
杨怿握住攸宁公主的手，轻轻向里面呵着气，“我也想知道，你许了什么愿。”
攸宁公主眼睛像狐狸一般狡黠，对着杨怿勾了勾手指，“那你靠近点我告诉你。”
杨怿闻言，侧耳俯身。
攸宁公主缓缓靠近，在杨怿的耳边轻轻低语，“我不喜欢南魏，我喜欢有你在的北齐。所以我许愿，我木楚宛可以和你杨怿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猝不及防，嘴上的湿热震得杨怿一动不动。女孩身上的香气惹得杨怿浑身燥热，意乱情迷。
杨怿的右手抚上女孩的头，用力的加深了这个吻。唇齿间的空气慢慢溜走，两人大口大口喘着气。
攸宁公主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急匆匆道了声早些歇息，就溜回了房间。留下杨怿一个人在月光中凌乱。
杨怿在冬风中站了许久，直到身体的那股燥热渐渐消退，才突然想起来，“这丫头是不是忘了，我们二人在一间房间。”
杨怿轻手轻脚走进房间，望向床上已经熟睡的女孩，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卧榻。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了。
原来，她叫木楚宛。
我倒是没怎么许过愿，毕竟相信老天还不如相信自己。只是听说愿望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
这是我第三次深深的觉得杨怿和木楚宛二人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就像人家的比喻，情比金坚！可是他俩却堆了个雪人，这不简单明了的说明了他俩的爱情，见光死吗？
杨怿倒是不像我这般悲观。
昨晚他与木楚宛之间突飞猛进的进步，让杨怿看到了共度一生的希望。这也让随即而来的分离更加不舍。
西北传来战报，边疆蛊国新帝登基，已筹集兵马，意欲发兵北上。北齐君主宇文昊下令护国将军杨怿带五千精英前去平乱，次日启程。
杨怿与宇文昊商讨对策、点兵任将，这所有事情忙完回到府中，已经是夜半时分。
杨怿本不想打扰木楚宛休息，但第二天大军出发的早，恐怕也不能见上一面。所以，杨怿决定偷偷的看她一眼，之后便在书房将就一晚。
等到杨怿来到房间门口时，发现房中的灯还亮着，隐隐约约有人声传出。
杨怿担心木楚宛的安危，缓缓推门而入。就在门开的瞬间，杨怿听见木楚宛厉声高喊，“绝对不行，你最好记得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
木楚宛的陪嫁丫鬟翠儿突然跪在地上，大声哭喊道：“主子，我错了，我一定听你的话，你可千万不要再伤害自己的身子了……将……将军？”
木楚宛突然回头，在见到杨怿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不过杨怿并没有留意到，一心只顾得确定木楚宛的安危。
在发现没什么险情后，杨怿才询问道：“怎么了？翠儿很少惹你生气的呀？”
木楚宛脸色变了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翠儿在一边抢着说道：“将军，是翠儿不好，主子今天听说将军要去打仗，便让翠儿陪着去观音庙里求了个平安符。在回府的途中，主子想给将军买将军爱吃的桂花糕，怕这平安符丢了，便交给翠儿先带回府。翠儿还答应主子一定好好看管，可是翠儿却把平安符弄丢了……”
杨怿笑了笑，“就这事儿呀，没事。平安符就是求个心安，你们求到了，我也知道了，我一定能平安归来。”
我看着木楚宛抱着杨怿，头深深的埋在杨怿的怀里，不可察觉的摇了摇头。
杨怿退了翠儿，陪同木楚宛坐到了床边。
两人相顾无言。
“你……明天真要出兵？”木楚宛说道。
“嗯……蛊国新帝登基，急着在国内大臣面前立威。这几日已经开始有小动作了，以免夜长梦多，陛下命我明日就启程。”
“可是，陛下只给了你5000精兵，这相当于以卵击石啊？”木楚宛站起身，激动地说道。
“军情探到蛊国因为立储之事内乱不止，消耗了大量军力，现在已经远远不如从前了。”
“不如从前又能如何？那毕竟是一个国家，五千将士怎么能敌得过一个国家？况且你左手还有伤，更加危险。”
“君命难违，我不得不去。我的伤已经没事了，而且我相信陛下有他自己的考量。”
木楚宛跌坐在床上，呆呆的开口，“就不能……不去吗？”
杨怿满脸挣扎，“还记得冬季初雪吗？那时我许愿能助北齐早日统一天下。如今情形，不由我不去。”
“早日统一吗？”木楚宛喃喃着。
我很诧异，我以为杨怿会许个类似“夫人能早日爱上我”或者同木楚宛一样许个“我与夫人生生世世在一起”之类的愿望。
还是我不了解男人，江山和美人，大多数男人都会选择江山吧。
水镜里又是一阵沉默。
细微的啜泣声音响起，杨怿蓦然回头。木楚宛眼眶微红，泪水濡湿了脸颊，弄花了妆。
“夫……夫人，你……你别哭啊！我与蛊国多次交手，都是凯旋而归。你放心，我会平安归来的。等我回来，我带你去捏糖人，带你去买糖葫芦，带你去闹集吃馄饨，再带你回南魏为母亲上香……只要是你想做的，等我回来，我都陪你，我……”
木楚宛一个侧身，将杨怿压在身下。
柔软的樱唇覆在杨怿的嘴上，双手探到腰间，一把扯下杨怿的腰带。
感觉到腰间衣服的松懈，杨怿才反应过来，一个反身，将木楚宛压在身下。
“夫人这是想做什么？”杨怿抓住木楚宛想要继续探索的手，强压住内心的躁动。
“难道你不想要我吗？你不是一直爱着我吗？”木楚宛摘下头上的玉簪，原本被固定的黑发如瀑布倾泻下来，散披在肩上。
晦暗的灯光使得屋内的气氛更加暧昧，就连身下单纯的女孩也显得那么妩媚妖娆。
“可是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我要出征而接受我，关心和爱是不一样的。等我回来，我一定可以让你真正的接受我。”
木楚宛拼命的摇头，“我只愿意成为我爱的人的夫人，任何因素也强迫不了我，你懂吗？夫君？”
杨怿听到那声夫君，不知所措。
木楚宛吻了吻杨怿的眼睛，“我希望你知道，府里还有一个爱你的人，在等着你回来。”说完，闭上眼，再一次覆上了杨怿的唇。
这一次，杨怿没有拒绝，扯过被，盖在了两人的身上。
我别过了眼，望了望四周，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一位客人，坐在酒馆的角落。
我挥了挥手，将水镜上附上了一层水雾，这等隐私的事情还是要尊重人家的。
我示意了一下杨怿，酒馆还有别的客人在，是否还要继续？
杨怿点了点头，“无妨，这死后的许多年，我都没有与他人聊过这些。其实……说起来，我终究还是不相信她会那般对我，想找到她，问个明白。不过前几日，黑白大人告诉我让我去投胎，再耽误……恐怕就会魂飞魄散，连下一世死后再找她的资格都没有了。今年，已经是三千年了啊。”
自古痴情者最是凄凉啊！
我看着水镜中朦胧的景象，轻轻叹了一口气。
春宵虽苦短，却胜风花雪月无数，怎奈情深缘浅，不得善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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