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将军4
故事美好走向的改变，就是从那一封信开始的。
那是杨怿离开北齐，去平定蛊国的第三个月。
原计划一个月之内就能够班师回朝。可没想到，新上任的蛊国君主颇有军事才能，这一场仗打了将近三月还未能结束，双方依然势均力敌，均采取观望的方略，敌不动我不动。
那个夜晚，杨怿收到了一封来自北齐的信。
信上只有寥寥几笔，没有署名，字迹也不熟悉，只是右下角印着一朵黑色金边的牡丹。
“后天午时，狮子岭，蛊军首领落单，伏击，必胜。”
杨怿眉头紧锁。
他知道那是谁，那朵金边牡丹是他俩从小便约定的暗号。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从今天开始，你要是见到黑色金边的牡丹，那就是孤与你的暗号。”
时间，地点这般明确，会不会有诈？陛下……会不会中计了？
杨怿想着，正犹豫不决，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骤停，接着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人影闯进帐内。
“夫君！”木楚宛一身男衣打扮，英姿飒爽。额头上流着汗，脸上手上沾着灰，风尘仆仆。
两个小将本想将木楚宛赶出营帐，听到这一声呼喊，霎时间瞪大了双眼望向杨怿。
见到木楚宛，杨怿十分惊喜，摆了摆手退了那两名小将，一把将木楚宛揽进怀里。
“夫人，你怎么来了，北齐离这里这么远，你孤身一人，若是路上遇到什么危险，这可怎么办好啊！”
杨怿越说越后怕，手也抱得越来越紧。
木楚宛抬头，在杨怿的唇上蜻蜓点水般的掠过，莞尔一笑，“我等不及了，当初你说你一个月左右就会回来，这都三个月了，你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担心你，我怕你出事，就算死，我也要与你葬在一起。”
不知怎地，这本是腻人的情话，可我总觉得木楚宛的眼中尽是悲伤。
“我本是怕的，可是我是骑着你送我的疾风来的，就像你陪在我身边一样。一想到这，我就不怕了。”
杨怿捧着木楚宛的小脸便吻了下去，一夜春宵。
第二天，军中传言，咱们这位将军，好男色。
杨怿深思熟虑后，觉得这样有利于掩护木楚宛的身份，便未作回应。
对于那份线报，杨怿和左右副将商讨过后，决定依线报行事。
“你不怕这是别人知道这暗号而设的陷阱？”我疑惑的问道。
杨怿坚决地摇了摇头，“不会的，这黑色金边牡丹是陛下亲手画的，我认得他的画法。”
“那你不怕这线报半路被蛊国的人劫了去，来个将计就计？”
“送线报的人都是北齐顶尖的高手，功夫与我不相上下，况且，这狮子岭进可攻，退可守，事先抢占埋伏的话，对于我北齐军的作战十分有利。那时候我以为，万无一失，不会有问题的，只是……我还是太自大了。”杨怿的语气中，透露着悔恨。
我在水镜中见过他与宇文昊对招，虽然只是短短几招，但是我却看得出来，这杨怿的武功实是不错的。
在我这过往的客人中也不乏一些顶级的高手，什么郭净啊、萧疯啊、李循环啊，都是其所在江湖数一数二的高手。
杨怿的武功，与他们所差无几。
也许这之后的变故，不是自大能解释的。
我望向杨怿……这缺心眼的孩子啊！真是愁死人。
杨怿没有告诉其他人线报的事情，以防万一泄露。也没有告诉木楚宛，怕她担心。
于是天还没亮，杨怿便带着一百来人，提前到达了狮子岭。
眼见午时将近，杨怿一行人屏着呼吸，等待蛊军首领的到来。
只是不曾想，等来的不只是蛊军首领，还有跟随他的上千战士。
装备精良的上千将士。
杨怿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没有下令，准备放弃这次伏击。
可蛊军却像是知道杨怿一行人伏击在这里，向着他们便杀了过来。
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杨怿只能硬着头皮，下了指令，带着自己手下的一百来人迎了上去。
一时之间，厮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杨怿的棠溪剑和棠溪枪本是一套的上乘兵器，只是如今杨怿的左手不像从前那般有力，棠溪剑也就发挥不出它的最佳效用，就连棠溪枪都受到了影响。
百人迎战千人，这是一场结局注定的厮杀。
狮子岭的树叶在一阵阵刀风、剑风和枪风中被撕成两半掉落，地上的血泊染就了它们生命最后的红色，就像秋天的枫叶，高唱着死亡之歌。
这场仗的参战人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我想，如果杨怿也带上个上千人，不，哪怕只有个五百人，这场仗也会轻轻松松的胜利吧。因为现在还站在场上的，就只剩杨怿的二十多人和蛊军不到三百的将士了。
这八十个人杀了七百多个，也真是可以了！
按照套路的发展，这样的情形，不是英雄救美人，就应该是美人突然出现救了英雄。
果然，就在杨怿等二十多人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木楚宛带着人马，出现在了狮子岭。
“将军！”木楚宛大声喊着。
杨怿回头看见木楚宛，脸刷的就白了，跑到木楚宛的身旁，紧紧抓住木楚宛的胳膊，瞪着双眼大声喊道：“你怎么来了？这是你应该来的地方吗？这地方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木楚宛一把挣开杨怿的手，厉声回应：“我为什么不能来？我再不来，你就死了。”
一把刀倏地劈向了木楚宛，木楚宛横剑一挡瞬间就加入了战斗。
杨怿这才发现，木楚宛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剑，杨怿认得，那是南魏已故护国老将军木自南的佩剑——赤霄剑。
一丝疑惑从杨怿的脑中闪过，但来不及多想，杨怿便继续加入了战斗。
这故事的主角是将军，就是得总看一些打打杀杀的画面。
只是木楚宛也打了起来，倒是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
只见镜中的的木楚宛矫捷如燕，在蛊军将士中来去如风。虽然功夫远不及杨怿，但是这轻功倒实属上乘，让别人也近不得身。
擒贼先擒王，杨怿知道早日结束这场恶仗，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直接杀了蛊军首领。只是没有严密的部署，这方法显然危险，只是现在也顾不上许多了，只能破釜沉舟赌上一把。
一支箭带着劲风呼啸而过，稳稳地射在了木楚宛的左肩上。箭头上紫黑色的液体沿着伤口沁入皮肤，剧烈的疼痛压垮了木楚宛最后的理智，痛苦的叫出声来。
杨怿这边分不了身，但注意却被木楚宛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只见木楚宛按着左肩，嘴里不住地吐着鲜血。
“怎么回事？”杨怿大声问着木楚宛身边的将士。
“将军，属下刚刚看见一只暗箭好像要暗杀将军，是这位小将替将军挡了这一箭。而且这箭上……好像有毒”
这时，蛊军首领发现了分心的杨怿，就直接攻了上去。
可是攻得急，破绽也就越多，杨怿本就怒火攻心，见到破绽，便招招杀招。不出三十回合，蛊军首领便死在了杨怿的枪下。
其他将士见自家首领命丧当场，也如惊弓飞鸟，四散而逃。
杨怿顾不上疲软的四肢，抱起木楚宛，跨上疾风就奔军营赶去。
这到目前为止，我还是觉得木楚宛是真心爱杨怿的。
只是这箭伤倒是蹊跷。
我明明看到那个暗杀的人，瞄准的就是木楚宛，而不是杨怿。只是我思来想去也不明白，那人为何要暗杀一个毫无威胁的女子。便只好作罢，只能以角度不同，我看错了来宽慰自己。
思及如此，我也就没有向杨怿提及此事。
一般来说，随营大夫就只能治一些外伤，箭伤倒好治，这箭毒却束手无策。
回到营中的木楚宛已经停止了吐血，半夜时却开始了抽搐。
“将军，还是先让夫人回去吧，在这里也没有办法医治，只会耽误夫人的治疗啊。”随行大夫急切地说道。
因受了伤，需要治疗，全营上下已经知道这个身手一流，骁勇善战的小将就是我们将军娶进门的攸宁公主。
杨怿攥着木楚宛的手，眼中十分慌乱，早已没有战场指挥时指点沙场的从容。
“夫君……”木楚宛身体还在微微的抽搐，但已经可以开口说话。
“我在这，夫人，我在这。”杨怿听到木楚宛开口说话，十分惊喜，忙应道。
“夫君，大夫说得对。你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我在这只会妨碍你。”木楚宛声如细丝，十分虚弱。
“可是……”
“没事的，我觉得现在好很多了。况且蛊军已经溃不成军，不出一个月，你就可以打个胜仗，凯旋而归了。”
木楚宛的神形的确是较刚受伤的时候好了许多，万般无奈之下，杨怿命人备了辆马车，唤了两名身手顶尖的心腹，护送木楚宛回了北齐。
出发前，面色苍白的木楚宛握着杨怿的手问道：“宇文昊是你的什么人？”
杨怿不知木楚宛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只是不敢再耽搁时间，没有多想立马答道：“是君，是友，更是弟。”
木楚宛了然的闭上眼，太过疲惫昏睡了过去。
一行人出发，回到了北齐。
我皱了皱眉，心下疑惑，但没有开口，继续看了下去。
就像木楚宛所说，蛊军首领阵亡后，在群龙无首的状况下，杨怿只用了一天就攻下了蛊军的营寨，用了半个月就攻破了蛊国的城门，灭了这个野心勃勃的国家。
打了胜仗的杨怿命令左右副将继续后续事宜，自己驾着绝尘，心急如焚的赶回了北齐。
镜中的影像倒是可以快进，可杨怿看入迷的样子，我也就不好意思略过，只能一点点看着杨怿赶路。
杨怿花了五天的时间赶回了北齐。
只是苦了我这个境外人。
“木楚宛她怎么样了？”我实是无聊的问道。
“她没有事情，她怎么会有事情？”杨怿的神情很是不对，但我很自制的没有追问。
越看到后来，就越接近真相，主角的心理情绪也就会越复杂。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你知道吗？我心急如焚的赶回北齐，一心只想早日看到她是否康复，哪怕只是看到她活着，昏迷不醒，我也愿意穷尽我一生去救她。可是你知道吗？我回去的时候，她好好的，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我本是开心的，真的有一种被救赎了的感觉……可是后来……她怎么可以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杨怿面色十分痛苦，豆大的眼泪从脸上滑落，“我原以为事情就是中毒，解毒，恢复身体这么简单而已。可是我错了。”
我想，接下来他要告诉我的这件事，也许就是他这生前死后，所有梦魇的开始。
“等我回去之后，他们告诉我，我的孩子没有了。我还不知道他的存在，我的孩子就已经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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