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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将军5


  在我面前,已经醉倒在桌上的杨怿,脸上的泪已经干涸,印出一道清晰的泪痕。

  我决定下次和黑白二位商量一下,这次进的女儿红酒劲太大,已经有很多客人在我这喝醉了。

  况且这家厂子的老板娘早就看我不顺眼,我一定强烈要求再换一家地府造酒厂。

  再看向水镜,已经到了初春季节。

  木楚宛小产后休养了一个月,等到她能够下床的时候,正好是第一场春雨刚刚结束。

  初雨带的风还是夹杂着冬季残留的寒气,吹过来让人瑟瑟发抖。

  木楚宛衣衫单薄,面容忧郁。开着门,望向将军府的庭院,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双大手将外衣轻轻披在木楚宛的身上,“你身子不好,还是应该多休息休息”,杨怿轻轻把门关上。

  木楚宛见来人是杨怿,脸上的忧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无视。

  “来,再到床上躺会儿。”

  杨怿伸出手想要扶着木楚宛,却被木楚宛避开。

  木楚宛将身上披着的外衣丢到地上,缓缓坐到床上,语气冰冷:“我说过不想再见到你。我以为你这一个月不出现,是同意了。”

  杨怿脸色惨然,“我……我知道你还在怪我蛊军一战没有保护好你,让我们失去了我们的孩子。但是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照顾照顾你。”

  木楚宛讥笑着说:“你觉得我会在乎?”

  杨怿低着头,默不作声。

  “我说过我不在乎这个孩子,也不想再见到你。你不是都已经知道我不是攸宁公主了吗?你不是已经知道那孩子是我亲手杀死的吗?还在这装模作样假惺惺的作甚?”木楚宛表情木然。

  这空洞的神情,让我想起了一个月前杨怿赶回将军府的情景。

  那天的将军府很安静,安静的异常。

  杨怿将绝尘交给门童,就急匆匆的跑向东厢。

  翠儿正往门外扫着一块一块的碎纸。

  见杨怿回来,惊讶的叫了一声将军,顺便将簸箕里的碎纸向着身后藏了藏。

  “夫人怎么样了?”

  “我……夫人……”,翠儿闪烁其词。

  杨怿心下慌张,推门而入。

  只见木楚宛躺在床上,表情木然,全身上下了无生气。只有胸口的一起一伏让杨怿觉得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夫人?”杨怿小心翼翼的开口。

  木楚宛眼神空洞的看向杨怿,无悲无喜。

  “将军,大夫说,夫人她需要休息。”翠儿急忙跑进屋内,焦急地说道。

  木楚宛像突然回过神来,将目光移向翠儿,紧紧的盯着翠儿道:“你先下去吧。”

  翠儿望了望杨怿,再望了望木楚宛,咬了咬嘴唇,转身就要出门。

  “翠儿……”木楚宛又唤了一声,翠儿堪堪停住,“你刚刚请求的事情,我答应你。只不过……你要全部听我的命令。”

  翠儿听后,急忙下跪,“谢主子大恩大德,谢主子大恩大德”,说完,翠儿就退了出去。

  木楚宛与翠儿说过话后,便再也没有出声,更是忽略了杨怿的存在。

  “夫人,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杨怿问道。

  “夫人,你想吃点什么吗?”

  杨怿又一次问道。

  “夫人……”

  杨怿反反复复问了好几个问题,木楚宛还是一动不动,表情木然。

  “夫人,翠儿刚刚求你办什么了?”杨怿随口问了一句。

  却没想到木楚宛却有了反应,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她让我杀了你,不然就让你杀了我呢!”

  杨怿一愣。

  “怎么?不信?”木楚宛强支撑着身体,靠在床边,“你还不知道吧,这场仗,你的孩子,没有了。”

  犹如当头一棒,杨怿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叫做,我的孩子没有了?”杨怿双手颤抖着,声音也跟着颤抖着。

  “我怀孕三个月了。但因为那支箭,我小产了”木楚宛声音微弱,但却字字清晰。

  “不……不可能,为什么没有人写信告诉我,不可能”,杨怿不肯相信。

  “为什么要写信告诉你,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孩子罢了”,木楚宛满不在乎。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这可是我们的孩子啊,怎么会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杨怿撕心裂肺的喊着,眼中透露着震惊与不可置信。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生个孩子。我本就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现在更好,省的麻烦。”

  木楚宛语气残忍,丝毫不像一位刚刚小产的母亲。

  杨怿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扬起的手掌带着掌风在木楚宛的耳边堪堪停住。

  木楚宛瞪着眼睛,高声喊道,“打呀,就当是我赔你儿子一条命,来呀”,说完,木楚宛剧烈的咳嗽起来,一丝血丝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挂在嘴边。

  杨怿紧攥着拳头,迷茫的看着面前的木楚宛,过了许久,才低低地说了一声,“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转身踉踉跄跄的跑了出去。

  杨怿跑出门后,直接跨上绝尘,向着操练场跑去。

  操练场中正在操练士兵的,是杨怿的心腹石文苏。

  “文苏,我想求你帮我办两件事”,杨怿坐在军帐里,大口大口喝着酒。

  石文苏一把抢过杨怿手中的酒袋,单膝跪地,道:“将军让我做什么,末将都从令,末将万万不敢担求这个字。只是这酒,将军你可不能再喝了。”

  杨怿一脸酒气,苦笑着摇了摇头,斜靠在墙上,“这酒也没有什么用……不喝就……不喝了,只是文苏,我让你办的这两件事,是我私人求你的,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更不能告诉陛下。”

  石文苏眉头紧锁,道了声是。

  “你去帮我查一查,夫人……攸宁公主的真实身份,还有……”,杨怿闭着眼,无力的说:“还有那一天伏击蛊军,是谁放的那一只箭。”

  石文苏的办事效率很快。

  算上路程,石文苏用了二十天查清了木楚宛的身份。

  杨怿打开信纸,几个大字出现在眼前。

  “南魏木自南独女木楚宛,原因不明。箭之事受阻,待查。”

  石文苏办事很小心,信中没有具体说明,中途被别人劫去也不会有危险,但是还能够使杨怿明白所说含义。

  木楚宛并不是南魏的攸宁公主,而是木自南的独女,至于调换的原因无法查明。暗箭之事暗中受到阻力,还需要进一步查明。

  “果然如此。”杨怿将信纸放入取暖的炉中,看着它变为灰烬。

  赤霄剑是南魏木家祖传宝剑。这样的东西,木自南自然不会轻易赠与别人。

  杨怿啊杨怿,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至于暗箭之事,杨怿决定自己动手。

  作为君主,宇文昊有着自己的一套情报网。

  而作为宇文昊极其信任的人,杨怿自然是情报网的核心中重要的一位。

  杨怿想,知道幕后黑手是谁,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打开信纸,纸上只有触目惊心的五个大字。

  “将军府,翠儿。”

  将军府只有一位翠儿!

  杨怿攥着信纸,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将军府。

  杨怿不敢声张,翠儿是木楚宛的陪嫁丫头,如果木楚宛知道翠儿背叛了她,定会十分伤心。

  于是就将翠儿单独叫到了书房。

  “你为什么要刺杀夫人”,杨怿厉声质问。

  “将……将军,奴婢没有……奴婢哪有那个胆子刺杀夫人啊”,翠儿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翠儿,我念在你是夫人的陪嫁丫头,你要是如实交代是谁指使你的,我可以饶你这一回。”

  翠儿使劲摇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说!”杨怿拔出棠溪剑抵在翠儿的喉咙上。

  “将军,我说……我说,是夫人,是夫人指使我去刺杀她的。”

  杨怿一脸震惊,“怎么可能?你若敢撒谎,我现在就取了你的命。”

  “奴婢没有撒谎。奴婢从小和主子学过一些功夫,就连箭法也是主子教给奴婢的。去年奴婢的弟弟在南魏犯了死罪,这个秋天就要问斩了。主子说,只要我办成这件事,就能够帮我救出弟弟。将军也听到了,就是那一日……将军回来的那一日,奴婢就是在请求夫人能够早些帮我救出弟弟,主子让奴婢退下的时候也答应奴婢了。奴婢是万万不敢欺瞒将军的啊。”

  “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杨怿对翠儿说,又像是在问自己。

  “之前夫人给了翠儿一瓶药,让翠儿抹在箭上。说是这样才能毫无负担的回南魏,翠儿当时以为那药是夫人用来以防伤的太深止血的,可是奴婢没有想到,那是堕胎的药啊。”

  堕胎的药!堕胎的药!

  棠溪剑跌落在地上,发出叮哐的声响。杨怿的后腰撞到书桌上,散落了一地的书籍。

  我的孩子,就是这样没的。我还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就以这样的方式不在了。

  杨怿就这样站了一晚,一动未动。

  “我没有装模作样,也没有假惺惺”,水镜中的杨怿突然说道,“我只是觉得,我爱的不是攸宁公主,爱的也不是木楚宛,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我不管你叫什么,是何等身份,我爱的,只是你这个人。”

  木楚宛没有理会,转过身背对着杨怿。

  “夫人,你好好修养身体,我之前说过,我会努力,直到有一天你真正接受我,你现在不喜欢孩子,没关系。等到那一天,我们会有孩子的,我们可以回到从前,我们……”

  杨怿明白自己不在乎是否会犯欺君之罪,甚至能迫使自己忘了那个孩子,只要木楚宛欣喜,只要二人可以回到从前。

  杨怿知道,他这一辈子,没有什么会比木楚宛更重要的了。

  他不能失去她。

  “杨怿将军,我想,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木楚宛打断杨怿的话,幽幽的开口。

  杨怿愣了。

  从来,哪怕是他二人最初相识,木楚宛也没有连名带姓叫过他杨怿将军。

  这陌生又疏远的称谓。

  “我的意思是,我不是不想要个孩子,也不是不喜欢孩子,我只是不愿与你有孩子。这下,杨怿将军懂了吗?”

  我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只是不愿与你有孩子。

  她是心痛这个孩子的,只是因为我,只是因为这是我的孩子。

  她就这般讨厌我,甚至,她就这般恨我?

  木楚宛的身后,杨怿已经走远,只留下敞开着的大门,和刺骨的寒风。

  我看到身后的木楚宛,木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痛苦,缓缓捡起了地上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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