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宁辞砚未多言语一句,上前替此时昏迷已久的牙婆把脉。“是气虚血瘀之症,你且将这婆子放下,我替她施针。”说完取出一根银针刺足三里、合谷穴位,见那婆子还未好转,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在那婆子手指上隔了一道口子放血。
“醒了,醒了。”
那婆子扶着头缓缓睁开双目,见众人都围着她,“我这是怎么了?”
“洪婆啊,你可算醒了,你刚刚吃着就昏过去了,可把我们吓一跳,忙喊人救你,这不洪婆福大命大,遇到了这好心的大夫。”那群姑娘中最高的一个见牙婆醒了,忙开口将功劳都揽了。
那婆子却将信将疑,“香梅是你让这大夫救了老婆子我?”香梅往日最会偷奸耍滑,吃的最多,但是可没少背着自己吐口水。
香梅却没否认,只是笑着将鬓角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宁辞砚拿出一方丝帕仔细地擦着匕首,也不拆穿那姑娘,“阿嬉,赶了许久路,我们也坐着茶肆里吃些电心,休息一下。”说完顾自地寻了处阴凉之地坐下。
采嬉却还耿耿于怀那香梅占了别人功劳之事,想开口向那婆子说明真相。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吗?”
“你为何如此无情?你明明知道刚刚不是香梅救了洪婆。”
“那又如何,她自己都不为自己辩解,还要让旁人替她吗?”
采嬉哑口无言,又说不过他,只能狠狠咬着手中酥饼出气。
“怎得不吃了?待会饿了可没东西吃了。”
“不吃了。”
宁辞砚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他最是喜欢看她生气的模样,嘟着嘴像极了池里的鸭子,算了不逗她了。
“姑娘。”
本在分食难嚼的干粮的姑娘们闻声一愣,不知眼前这临风玉树的大夫在唤谁,面上都未显露出来,实则心早已如击鼓一般,砰砰砰,耳中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只瞧见那相貌俊逸的男子伸出略有些苍白但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打着优雅的弧度,示意那夜莺姑娘过去,去他身旁。那夜莺姑娘一愣,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想确认自己心中大胆的想法,她大字不识几个,也从未在村里见过这般的男子,但他只要坐在那里,他的举止他的谈吐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宁辞砚将酥饼递到那姑娘手中,“若是姑娘不嫌弃,便拿几个酥饼去果腹吧。”
那夜莺姑娘低头不好意再多瞧一眼,只低头道了句谢谢,便将酥饼拿回去分食。倒是个聪明的人,这酥饼一人是吃不完的,如果藏着掖着也定会被人抢走,倒不如将饼分给众人,也好歹落句好话。
那婆子要是还看不明白就白活这么些年了。
马车走了半个时辰,采嬉却发现自己脖间长挂着的玉璧丢了,瞬间脸色煞白,慌乱的摸着周围。
“怎么了?”
“我的平安福袋丢了,宁大夫你快帮我找找。”采嬉此刻急地快要哭了出来,宁辞砚也明白这福袋多半对她很重要。
“你那福袋是什么样的?”
采嬉慌乱地比划着,“大约这么大,这么宽,黑色的,外面用白色的线绣着一朵玉兰花。”
“宁大夫,你说是不是掉在刚刚那茶肆里了。”
宁辞砚脑中突然闪现一个画面,眉头一挑,“你不用找了,我知道你的福袋在哪里了。”
“在哪里?”
“在采府,临走前我看见与你告别之人的袖中有这福袋。”
“宁大夫莫不是看错了,薛襄拿我这福袋作甚?”说完采嬉又心虚的补了一句,“又不值几个钱。”
“哦?许是知道你宝贝福袋,拿走要挟你回去呢?”
采嬉细想也不是不可能,福袋对他有多重要,薛襄是知道的,那福袋里面的玉璧虽有花瓣包着,要是有心也能发现里面的玉璧,想着不知所措地又搓起衣角,面上却是一片祥和。
如此情形,宁辞砚也不好再与她玩笑,安慰的言语在心中与喉间来回翻腾,折腾地他甚是难受。
最后还是秋日萧瑟的冷风吹散了他的无措,想着再相处几日就好了,这样若是采嬉再难过的话,他就能摸摸采嬉的头,或者拉着她的手,亦或者怕拍她的背,总比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好,这该死的不甚相熟。
“你莫要忧心,我明日便书信赵府的一位故人,让她帮忙留意留意。”宁辞砚云淡风轻的话,却让采嬉心头一暖,这宁大夫倒是个面冷心善的人。
是夜,马车将将赶制驿站,入夜的秋风实在是让人有些吃不消,采嬉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随着宁辞砚进了驿站。
驿站的小二眼界早已被训练出来,这脚刚踏进屋内,便知道来人是富是贵,眼前这公子虽不是锦衣玉袍,但观其凛凛身姿,风仪气度也定不是凡人,忙陪了一副笑脸,殷勤地引着宁辞砚入座,反倒忽略了身后的采嬉。
采嬉倒是无所谓,反正贫富贵贱在她心中都是一样的,反倒心里还佩服起这小二,听着年岁尚小却有双能辨识他人的双眼。
宁辞砚转头见采嬉还未摸寻到方向,不由分说一把抓住采嬉纤细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秋日早晚寒凉,午时的时候还未觉得穿的少,如今摸到她冰冷的手,微微不悦,“怎得穿的如此少?”
“无碍,驿站里暖和。”
那小二这才发现这公子身旁的采嬉,仔细一瞧便能发现这女子双目无神,竟然是个瞎的!
“小二,要两间上房,再上几个菜,哦对了,再来个热腾腾的汤羹便好。”
“好嘞,公子可不巧,刚刚有位大人早了一步,如今也只剩一间房了,要不公子与这姑娘凑活凑活吧。”
“也只能如此了。”
驿站来往人都是匆匆赶路的,故而上菜也十分快速,采嬉还未从寒冷中缓和过来,刚刚那小二便将菜上齐全了。
“可是肉羹?”
“是。”宁辞砚盛了一碗肉羹于小碗中,递到了采嬉手中,“先喝写汤暖暖身子,仔细着些,莫要烫了嘴。”
小二啧啧称叹,本以为是个丫鬟,但那公子对那姑娘能称得上无微不至了,又给盛汤又给夹菜的,瞬间脑补了一出戏,翩翩贵公子苦恋盲女,无奈家人阻挠,可情根深种,顾抛弃荣华富贵,携手私奔。心中默默鼓起了掌,好戏好戏啊。
这时余光瞥见从楼上下来了一做武夫打扮的男子,手持一尺五寸的大刀,熊虎之躯,目光如寒星一般冷冽,周身散发着傲视天地的气势。
小二本倚在柜台旁,如今瞧见了那鬼见愁的钟醇甚是头疼,但也只能加紧屁股上,“钟大人需要什么尽可差使小人。”
“马房在何处?”
“在屋后,大人放心,小人早已喂了上好的草料。”
钟醇只睨了小二一眼那小二便觉得背脊发凉,见钟醇离开自己实现后这才松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小二,那是何人?”
“这人你都不知?这晋国几百年里才出这一位以一当百的人,十四年前王爷府惨遭灭门,便是这人将王爷从阎王爷手里抢过来的。”
那人倒吸一口冷气,十四年前这钟醇才二十出头,便是他带着三人,硬是从一百余名训练有素的死侍中带着王爷全身而退的人,后来听那义庄之人说,那钟醇出刀又狠辣又快,一百名死侍死状可怖,那义庄的人光将残缺的身体缝回去就缝了整整半月。
那人连连摆手,示意小二莫要再说了。
约莫半盏茶时间,钟醇便回来了,本要径直走上楼的,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连忙上前双手行了礼,“宁大夫,久违了。”
采嬉震惊地“看”着宁辞砚,这鬼见愁的钟大人!杀人不眨眼的钟醇!居然能这么恭敬地对宁辞砚!如果她脸上能写字的话,那她的脸上便会写着“佩服”两个字。还是那句话,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大夫啊,尤其是医术高明的大夫,看来这鬼见愁也怕自己有个万一无人医治啊,想着心里对宁辞砚的敬畏之心又加重了几分。
宁辞砚将采嬉的神情看在眼里,面上却不显,“钟大人,别来无恙。”与钟醇寒暄了几句,便领着采嬉进了房。
宁辞砚向来是心思通透,别人想些什么他都能猜个七八分,刚刚用饭的时候便见她连最喜爱的肉羹都小口吞咽,又如数珍珠一般的用饭,再不清楚她想些什么便是白活这么些年了。他心里存了几分逗她的心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待二人洗漱完毕后,宁辞砚顾自抱了一床被子铺在桌上,“今晚我睡这里,你睡床。”
采嬉也未同他客气,寻了个最舒适的姿势躺着,她很是认床,没有平日睡惯的被子与枕头便很难入睡,但有怕明日没有力气赶路,也只能逼迫自己睡觉,可越是逼自己越是睡不着。
“睡不着?”
“嗯。”
宁辞砚起身将屋内的灯点亮,又去自己药箱翻了许久,这才朝着采嬉走过去,采嬉本以为宁辞砚是在翻些什么又大又苦的药丸给你吃,正想着怎么开口拒绝才不会伤了这宁大夫的一片好心,“你……”话还没说出口,她的脚踝不由分说被一只大手一把抓住,采嬉下意识地蹬腿想挣脱,可怎么也挣脱不得。
“别乱动”见采嬉乖乖听话,宁辞砚将采嬉的裤脚褪至膝盖,便从放针袋中挑出一枚银针扎于三阴交穴,又取出一枚针刺于采嬉手上的神门穴。
施针完毕,宁辞砚又从药箱中翻出一塔香,这香是他特制的,治疗失眠有奇效,“睡吧,我在呢。”
采嬉突然觉得一阵困意袭来,半梦半醒间还能闻到若有似无的香气,嘟囔了一句好香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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