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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山上的日子太过惬意,进山的时候硕果累累金秋之日,如今群芳齐放的春日。采嬉盘算着,也到了自己下山的日子。

  宋辞砚近日总听采嬉在他身边叹气,若是能将她叹的气堆起来没准能把他刮走,“说吧。”

  “砚哥哥,我想下山去寻玉山了。”说完本该是理直气壮说出来的,但是采嬉却莫名心虚,总觉得有些亏欠宁辞砚,连说话的声音都弱了下来。

  宁辞砚一愣,她在缥缈山住了许久,久到连自己都忘了她与云荣云风不一样。心中有几分怅然若失,但他顾自里就不是个喜欢强求的人。对于他而言,你若是来他必满心欢喜,你若是走,他也欣然欢送。

  他一直认为这自己不属于这世上任何人,也一直认为任何人终不会属于他。

  “好,你下山去吧。”

  采嬉抬眼见宁辞砚并无不高兴的神色,偷偷松了口气。

  “几时走?”

  “我想明日就走。”

  “嗯。”说完,宁辞砚转身想要走,末了似是有些不放心,“阿嬉,你体内的毒已然尽数排出,不过这毒毕竟留于你体内多日,终究是伤了元气,我开个方子,下山也要按时服药。”

  “我记得了。”

  ……

  “喂,我听师傅说你明日要下山了?”

  采嬉正忙着收拾行李,听到云风的话,转过身捏了捏云风的脸,“喂什么喂,我可是你师姑,你怎么能目无尊长,小心我去告诉你师傅让他罚你抄书。”

  云风最讨厌别人摸他的头,如今加上一条,他也最讨厌别人捏他的脸!

  “我明日就走,没人跟你争你师傅了。”

  云风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颊,瞪着采嬉道:“知道就好,我听闻你下山甚是高兴。”

  “你怎么这么无情,好歹我们姑侄一场,没准这次一别,今生都见不到了呢。”

  云风虽不喜采嬉,只是听她说今生可能都见不到,又心软了,“好了好了,别说什么丧气话了,说不定哪天你就剩下半条命,等着我救你呢。”

  “云风,我看你是想尝尝我的霹雳掌,看掌。”

  “你要是敢打伤我,以后小爷也只能见死不救了。”

  “无碍,我还有你师兄呢,接掌吧,云风,今日若不不打断你的腿,我明日就不下山了。”

  云风摇摇头,这俩冤家往日就爱打闹,“云风,快过来,去将我今日采的药拿出晒了。”

  “好嘞。”云风一把接过草药,风也似的溜了。

  采嬉见云风跑远了,也停下脚步喘喘气,“这小子,跑得可真快。”

  “你大病初愈,别跟云风胡闹。”云荣递了杯茶给采嬉,想着明日她就要走,心中有几分不舍,“阿嬉,你明日几时走,我和云风过来送你。”

  “一……午后吧,午后再走。”

  “好,那我今日做些干粮给你带着。”

  采嬉下山了,一大早赶在云风云荣还在梦乡的时候就下山了。她害怕离别,故而选择逃避。仿佛没有经历道别这个仪式,就不是真的离别一样。

  “车夫,去晋国亘城。”

  “姑娘,你这一遭可是走对了,姑娘可知这禄王近日寻回了失散多年的女儿,皇上特封为佳禾郡主,与郡马爷才成婚一月有余。”

  “车夫,这郡马郡主成婚也不是头一遭,先前瑜王那南怀郡主成婚也未见得如此热闹。”

  车夫本就是健谈,如今打开了话匣子更是滔滔不绝,“姑娘,这南怀郡主与郡马成婚自是没有稀奇的,总不过是门当户对佳偶天成罢了。”

  “可这佳禾郡主却不同,这佳禾郡主自小流浪民间,吃了不少苦。落难的时候谁料天公作美,成就了她与郡马的姻缘。月前才与禄王相认,认祖归宗。好事多磨,这佳禾郡主自小就与那乐太傅定了姻亲,可这郡主有了心上人自是不依。禄王虽疼爱女儿,但对乐太傅没有交代啊。于是出了一题考这郡马。”

  “姑娘可知,这题目是什么。”

  “是什么?”

  “禄王说若是能让明日太阳不再升起,不见一丝光亮就将郡主嫁给她。”

  “这怎么可能。”

  “是啊。”那车夫回头瞧了一眼采嬉,眉飞色舞地讲着:“那郡马却做到了,第二日亘城漆黑一片,姑娘可知为什么。”

  “我想不出来,车夫你别卖关子了,快与我说说。”

  “郡马带人用红伞与黑布,将整个亘城都蒙了起来,这可不是漆黑一片嘛。”

  “原是这样,可太阳还是升起来了啊。”

  “是啊,禄王也这般问郡马,郡马就回了四个字,‘一叶障目。’那禄王就将郡主嫁给了他。”

  好一个一叶障目。

  “姑娘,你要是这几日去亘城,说不定能见到郡马呢。”

  “这青天白日我也不做梦了,这郡马爷被你说的跟天上的仙人一般,那我等凡人今生是无缘了。”

  那车夫听闻此言居然认同的点了点头。什么嘛,虽然她也知道自己容貌就能算个清秀,可这车夫如此坦诚倒也小小的伤了她的心。

  ……

  “师傅,阿嬉今晨就下山了,就留了这张字条。”云荣将采嬉留下的字条递给了宁辞砚,对,是字条还不是信,因为这纸上就写了‘愿以此扇坐黄雀衔环之报’。“也不同我说一句就这般不告而别。”

  宁辞砚展开字条,双眼微眯,采嬉这字与他的故人竟有六七分相似。字条从素长的指尖滑落,卷携着往日里嬉笑美好的回忆。

  阿嬉不愧是你教出来的,连禀性也有几分相似,一样的固执,不过却没你那么疯狂。只是天人相隔,阴阳两界,舍弟再也无法与你把酒言欢了。

  “师傅?”云荣见宁辞砚恍神,将纸条捡起重新递给了他。 

  “无碍。”宁辞砚接过纸条,小心地将纸条叠整齐,收进了自己怀中,“扇子呢?”

  “在这里。”

  宁辞砚素手执扇,三指轻轻拨动湘妃扇骨,他动作快速又优雅,在空中划过裹挟着风与纸面摩擦的声响。只见这扇一面画着巍巍山峨,一面画着淙淙溪河。执笔之人必是笔法精湛技、艺超群之人。余光瞥见落款印章上刻着子长二字,这才恍然顿悟。

  “原来如此,兜兜转转,缘物寄情。这缘分二字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啊。”

  云荣看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也只能看着师傅离去的背影,不敢深究。他知道就算自己问了,师傅也坚决不会告诉自己。

  可接下来几日,宁辞砚日日对着折扇发呆,云荣便知道事情不对了。

  “师傅,云风又抓错药了。”

  宁辞砚恍过神来,这才想起云荣是在同自己说话,“你刚刚同为师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云风又抓错药了。”云荣试探地瞧着宁辞砚的脸色。

  “嗯,那你去同他说说吧。”

  云荣这下急了,往日里师傅一听师弟抓错药定会罚他抄书,怎得这次却连罚都不罚呢,太过奇怪了。

  云荣见宁辞砚进了书房,刚踏出的脚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进了,“师傅。”往日里除了洒扫,师傅是不准他进入书房的,这么些年他与云风也一直遵守着这个规矩。

  “出去。”

  “师傅你可是惦记着阿嬉,若真的不放心不如下山去,这缥缈山有我和师弟呢。”

  宁辞砚闭上双眼,平复了心情,冷静又淡漠地说:“出去吧。”

  门因关闭嘎吱作响,连带着门环敲击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宁辞砚盯着卷缸中那微微泛黄半旧的那幅画卷,目光似有挣扎,最终还是起身拿起了那幅画。

  指尖拨动,原本卷起的画,这才慢慢显露出来。画中女子含笑而立,手执梅枝,红梅映雪,天真烂漫。

  宁辞砚是第二次打开这幅画,第一次是看到那封染着血的信与用锦布包好的画卷,他迫切地想打开去看看到底是何人能让那人不顾危难,拼命也要将信送到他身边,又不提自己只言片语,只写着让他寻得画中的女子,护她一生。

  第二次就是今日了,他也不知为何想打开这卷轴,许是这半旧的画卷是那人珍爱之物,又许是云荣说的对,他想见阿嬉了。不过却不是云荣想的那般,他深知自己对阿嬉并非男女之情,到底是什么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觉得心绪翻腾,恍若有一股气在体内游走,无奈怎么也无法吐出。

  他想起了幼时那只橘色的猫儿,碧眼乌圆,最喜欢去花园扑碟,若有人摸它,会眯着眼睛弓起身体蹭着他的手。他所拥有的不多之物中,这猫儿是他幼时最喜欢的。他幼时曾经也天真的以为,只要他愿意接纳那只猫儿,那只猫儿也愿意跟着自己,那他就是自己的。

  可偏偏事与愿违,他一母同胞的哥哥却不能与猫儿接触,每每闻到猫儿的味道或者是摸到猫儿的毛就奇痒难耐,过一阵全是就会起红疹子。娘亲对他说让他将猫儿送走,他哭闹了许久,还是失去了猫儿。

  赵府

  “阿嬉,你可回来了。”问雁得了采嬉的信数着日子等采嬉回府,没想到还提前一日到了,又惊有喜,“阿嬉,你能看见了!”

  “是啊,问雁,我能看见了。”

  “正好,这宁大夫当真是名不虚传。”

  采嬉急着去见玉山,便也不再与问雁寒暄,“问雁,玉山呢?这么些日子没见,也不知他有没有长高。”

  问雁一滞,眼神有些飘忽,低声嘟囔了一句,“玉山他……”,她真的不想告诉采嬉实情,但又知道没有办法瞒住的,“玉山如今在郡主府。”

  “郡主府?怀枝去郡主府了吗?”可她是这赵府的家生子啊,怎会去郡主府。

  问雁咬了咬唇道,“玉山如今跟着薛襄,这薛襄就是当今佳禾郡主的郡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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