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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问雁咬了咬唇道,“玉山如今跟着薛襄,这薛襄就是当今佳禾郡主的郡马。”

  原来他就是佳禾郡主的郡马,采嬉还记得载她来亘城的车夫说的八个字,“天赐良缘,佳偶天成”,她心里想道一声恭喜,但心间微微翻腾着的酸意又让她无法释怀。她以为自己已然放下,但是也不知是她的记忆亦或是她的心还未曾放下,未曾放下薛襄。

  在缥缈山的日子里,她翻来覆去的想过了,即使没有半梦她与薛襄也不见得会得一世安稳。还记得他曾说过,他与她是一样的人。不,他们不是,他们其实截然不同,即使那时偶然相集,也终将背道而驰。

  “那……那玉山为何跟着薛襄?怀枝呢?”

  问雁下意识搅着手帕,“怀枝还在赵府,如今得了夫人赏识,留在夫人身边伺候了,本来今日她也要随我一同来见你的,但她陪着夫人出门礼佛了,你可莫要怪怀枝。”

  “阿嬉,你别怪怀枝,她也是没办法,那薛襄仗着自己是郡马的身份强行将玉山要走了,连夫人也无可奈何,况且……”

  “况且什么?”采嬉眉头紧皱,这薛襄已然是驸马,为什么不能各自安好,“问雁,郡马府在何处?我去找他问个明白。”

  “阿嬉,我知道劝不住你,可你要记得他如今是郡马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一句话就能要人命,如今就连赵大人见了他也要恭敬地喊声郡马爷,我托人打听过了,玉山还好好的。”问雁将采嬉的手置于自己掌心,末了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阿嬉,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硬来。”

  “我心中有数,放心吧。”

  “那就好,我也自知留不住你,偏偏怀枝还不在,若她知道我知道你要去郡主府还不拦着你,定要与我吵闹了。”

  “所以你一定要替我瞒着怀枝,我先与玉山见一面,若见到他一切安好,就将他带回赵府,我也安心一些。”

  阿嬉,玉山未必愿意跟你回来的。问雁担忧地瞧着采嬉,她心中这般想着,却还是无法开口与她说明,“好,玉山如今大了,有了主见,你莫要强求,若有事的话等着怀枝回来再说。”

  “嗯,我晓得了。”

  采嬉赶到郡主府的已经午时了,这郡主府邸在皇城根上,门口摆着两个威严的石狮子,即使没有悬挂在门庭上的牌匾,她也知道这就是郡主府。采嬉却没有贸然上前,因为她知道自己肯定是进不去的,只能躲在一旁,等着玉山或者薛襄出现。她得好好筹谋筹谋,若是等不到,又该如何与玉山联系呢。

  “玉山,你来了。”郡主府门口的侍卫对着眼前约莫十岁左右的幼童和善一笑,“郡马爷呢,怎得没和你一起回来?”

  “李大哥,郡马爷与少卿大人有事相谈,便让我先回来。”

  采嬉听着侍卫的声音,这才从漫长的思考中抽离回来。她定眼看着眼前前这个已褪去一些稚嫩与青涩,举手动足只见隐隐有了几分成熟之气的幼童,心中油然起了几分思念与怯意。他的确是玉山,江玉山,她娘亲临死前托付给她的江玉山。她贪婪又痴痴地瞧着眼前这幼童,早就听人说过玉山生的乖巧可人,如今一看倒也不为过。

  “玉山。”采嬉温声唤道。

  那幼童一怔,这声音他日夜思念,早已深深刻进心里,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缓缓回头,待到确认眼前之人并非梦中幻境,这才上前一把搂住采嬉,将自己深深埋在她怀中,“姐姐,你能看见了!”

  “是啊玉山,姐姐能看见了。”

  “真好,姐姐你离开许久,玉山甚是想念。”

  采嬉被动回应着玉山的急切与热情心中生出几分无措,她只能轻轻拍拍玉山的背,好缓和他过分的热情,“玉山,姐姐回来了。”

  “姐姐,你日后不要再离开玉山了,可好?”

  “好,你一日是我弟弟,我便一日不离开你。”采嬉怜爱地摸摸玉山毛茸茸的脑袋,“玉山,你长高了,我走的时候你才在我胸前,如今已到我的下巴了,再过几月怕是比我都要高了。”

  玉山紧紧搂着采嬉,“姐姐,玉山就算长再高,就算长得比那树都高,也是你弟弟。”

  这话采嬉听着十分受用,欢喜地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玉山若是长的比这树还高,那不成妖怪了。”

  “姐姐走,我带你去看看我如今的住处。”

  这郡主府极尽奢华,雕栏玉砌,碧瓦朱甍,若是说这里是皇宫也不为过了,极美但却不真实。采嬉脚步略有些虚浮,这般奢华又绚丽的府邸,她今生也没有见过。她曾听人说过,那南怀郡主府也是雕栏画栋的,可如今瞧着采嬉却觉得那南怀郡主府定是也不及这佳禾郡主府的。

  车夫说过,佳禾郡主是禄王苦寻多年才寻回的,怕是那禄王将自己府中大半的珍宝都给了佳禾郡主,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玉山,你同姐姐回赵府吧,夫人对你我有救命之恩。”

  玉山本饶有兴致地拉着采嬉,想让采嬉见识见识郡主府的华美与威严,他想着采嬉失明已久,定是没有见过这般的,可如今听采嬉说要回赵府,心中一凛,连牵着采嬉的手也下意识地松开了,“我不回去,薛哥哥也对我有再造之恩,我早已发誓要用此生报答他。”

  采嬉看着玉山松开的手,眉头微微皱起,强忍着心中的不安说:“玉山,我不在的几月到底发生了何事?”

  玉山撇过头去,不愿再继续谈下去,强压住心中的不忿,只是冷冷说了一句,“姐姐,有些事我现在无从说起,等日后我再与你说,只有一句,我日后也不回赵府了,就住在这里了。”

  不对劲,很是不对劲,她不在的这几个月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可如今瞧玉山的脸色不愿意再谈,也不知怀枝与问雁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改日再旁敲侧击吧。

  “好,玉山想做什么,姐姐定会支持你的。”

  玉山听闻此话脸色这才缓和一些,又拉着采嬉去自己的房内,“姐姐,这便是我的卧房,如今我跟着薛哥哥读书识字,薛哥哥对我可好了,你瞧这是薛哥哥给我的玉枕,这是郡主给我的赏银。”玉山将藏于床底地瓷瓶翻出,并从中掏出了一把银两,“姐姐,今后我们再也不会挨饿看人脸色了。”

  采嬉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一个疯狂的想法似箭一般飞过脑海,又马上被自己否认了,不可能的,玉山才多大。

  “玉山,你快收起来吧,莫要让人瞧去了,”采嬉瞧着玉山这副财迷的模样,心中很是不是滋味,但她却没有办法替玉山做些什么,只能转开话题,“你刚刚说在跟薛襄识字?如今在读些什么书?”

  玉山将散落地银两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放回了瓷瓶里,末了又仔细查看确认是否藏得妥当,这才回答道:“哦,最近在学四书五经。”

  “玉山真厉害。”采嬉余光瞥见书桌前的字帖,指着这厚厚一沓字,“玉山,这是你写的吗?正是不错。”

  “那是,也不瞧瞧是谁教的。”

  采嬉微微勾起的唇角又回复如初,本想翻弄一番的,如今也没了兴致。

  要不是门外的仆从传唤玉山,采嬉还真的不知道该再与玉山说些什么。

  “姐姐,薛哥哥回来了,你在这屋里等我,我去去就来。”玉山听闻薛襄回复,本就大大的眼眸如今更是圆了不少,还未等采嬉应一声,就消失了。

  短短数月,要不是怀枝说过玉山有两颗虎牙的凭证,她真的怀疑眼前的玉山不是真的。难道这就是古人说过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

  采嬉漫无目的地走在这一方小院中,待到她反应过来,却已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而这郡主府集各种名家大家作品于一体,尤其是这草木与层层叠叠的假山绕来绕去,若不是十分熟悉,还真的让人摸不到门路。

  不行,早就听说过王孙贵胄规矩繁多,一个不如意就要要人性命,她得赶紧出去,不要连累了玉山。

  可谁知越是想出去,越是不得其方向,反而越走越深。

  采嬉有些恼怒,她怪自己为何要出房门,直接在玉山房中等便没有这些事了,真傻!想到这里,采嬉用力地踢了眼前这团团簇簇拥在一起却看着让人心烦意乱的“杂草”。

  “咦?”

  这杂草丛里似有东西,在阳光下闪着微弱、温和却让人不可忽视的光芒。

  这是一枚玉璧!采嬉将玉璧反过来,急切地想确认一些什么。等到看到这熟悉的“令”字,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玉璧,准确的说是她娘亲在临死前交给自己的那枚玉璧!

  “姑娘这是我的玉璧。”

  一只略有苍白纤长又指节分明的手,任谁看到这么一只手都会觉得赏心悦目,可采嬉此刻看着却没有半分欢喜,反倒生出了几分无措。

  采嬉顺着那只手,看到了玄色缎面又以金色丝线刺着祥云的袍子,微微抬眼,这才对上了眼前的男子。

  她双目失明之时曾幻想过他的样貌,想过许多种都不及眼前的来的震撼。采嬉一直以为他那般温柔与优雅,眉目定是温婉和善的,可眼前的男子眼眸深邃,棱角分明,带着让人畏惧的疏离与淡漠。

  娘亲曾和她说过,一个人的眼睛最能反映他的本心,她想着眼前的人定是个冷情冷心之人,却又爱装作温柔和善的模样,真是有趣。

  “姐姐,原来你在这里。”玉山的话语这才将采嬉从无措的境地中抽离出来。

  采嬉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玉山,可眸子划过那人的脸,无意间却瞧见了那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杀心,她心没由来地停了一拍,随即又快速地砰砰作响。

  是的,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人眼中的杀意,她与梎梧姐姐遭遇劫匪的时候,她曾见过,与那人的如出一辙。

  他要杀我,采嬉想着。

  玉山一把拉起采嬉,这才看到采嬉身旁的男子,“薛哥哥,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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