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没想到，这天怎么快就来临
接下来的那个月，方洛生又继续过着空中飞人的日子，我们一周见一次面，有时住一晚第二天一早离开，有时早班机飞来，晚班机回去。我很心疼，但他不听劝，根本无法制止他飞来我身边的决心。
这天，刚送方洛生进机场，在开车回杂志社的路上，有一个陌生电话来电。
“喂，你好！”
“请问是俞凡吗？”这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刘美英，方洛生的母亲。”
我的心脏突然加速跳动，拿着电话有点手软，缓了一下，急忙回答：“您好，方太太。”
“俞小姐，我想和你见一面，请问现在方便吗？”
方洛生刚起飞，她就来电话说要见面，这时间分明是算计好的，想推也没有理由推。
“好的，请问您在哪？我现在过来。”直觉告诉自己，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来到城市最高级的酒店第28层的套房，老管家张伯打开了门，礼貌地说：“俞小姐，您好！”张伯老了很多，但依旧保持着慈祥的脸容。
“张伯，您好！”
“请进，夫人在里面等您。”
我走进房间，看见刘美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向我，我保持镇定地向她问好：“您好，方太太。”
她从上往下，又从下往上打量我几番，问：“你就是俞凡？”
“是的，我是俞凡。”
“俞小姐，请坐。”
张伯倒了一杯茶给我，开门出去了，房里只剩我和刘美英。
我坐在她旁边一张沙发上看着她，上次见刘美英是方洛生回国的就职典礼上，她那时风姿卓越，令人敬畏。但现在眼前的她，失去了昨日的光彩，一脸憔悴，无精打采。
“先喝茶吧，这是锡兰红茶，希望你喜欢。”
“谢谢！”我随便喝了一口，她也是随便喝一口。
“俞小姐，今天我找你来，估计你也想到原因吧。”她的语气非常缓慢，根本不像一个在商场上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像是一个在家等老公儿子回来的老妇人而已。
“是关于方洛生吗？”刘美英突然找到我的原因无非就因为她的儿子与我有牵连。
“是的，我也不兜弯了，就直话直说吧。”
刘美英拿起在她旁边一个文件袋递给我。我打开看，里面有很多我和方洛生最近在公共场所的亲密合照，还有一份我的详细资料，一看就明白了，这是侦探社跟踪偷拍和调查的结果。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默默地看着。
“俞小姐，非常冒犯，找人调查你。我家最近发生的事想必你比我更清楚，我担心洛生走上和他哥哥一样的路，所以派人暗中调查。真没想到，两兄弟都是这样来伤害我的。”
刘美英虽然话语中带有讽刺，但语气没有很激烈，只是有气无力地诉说着。
“对不起。”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此时真的无言以对。
“唉，也不能全怪你，洛生从小的性格就很倔强，我们说的他都不会听，只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小时候得自闭症时，我们根本没有交流过半句话，治好后，他独立独行，怕他再次复发，所以始终由着他的性子不干预。”
“洛生现在学业有成，到集团工作，一直表现都非常好，我和他爸爸心里很安慰，觉得老天没有放弃洛生，让他健康成长。”
“但是这边刚对洛生放心，志铭又惹出了那个乱子，我的心真的都碎了。”
说着说着，刘美英开始失控掉眼泪，她拿起手帕擦了擦，我发现她手背上有瘀血的痕迹，估计是最近在医院打点滴太多导致的。
“俞小姐，今天找你来，就是想好好跟你说说洛生。”
“方太太，您直说吧。”
“志铭对我们的伤害实在太大了，他爸都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但志铭顽固不肯认错，一意孤行，我都有几个月没见到他了，他本来大好的前途就这样毁了。志铭从小就很听话很懂事，我们怎么都没想到他会……会喜欢男人，这是多么令人羞耻的事啊！”刘美英越说越伤心，忙着在哭。
我什么都没说，安静地在等待她平复心情，等她收回了眼泪又继续说：“志铭恐怕没得挽回了，我都不敢想以后。”
“自从志铭离开，我们把所有寄托都放在洛生身上，希望他可以顺利接替哥哥的工作，只是……只是没想到他和你在一起。”
“你曾经是她的英语老师，又比他大12年，俞小姐，你是一个成熟有思想有见识的女人，这……这真的不应该啊。”
是啊，这个时候，我还能辩解吗？在外人眼里，我就是在迷惑一个年纪小得离谱的富二代，一个狐媚恶毒的女人。
“俞小姐。”刘美英突然靠近我捉住我的双手，我浑身打了个寒颤。
“我求你，放开洛生吧，让他走回正常的轨道上。我知道，如果我找洛生说这件事，他肯定
也会像哥哥一样离开的，我真的好害怕，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我不能再失去洛生啊！”刘美英越哭越厉害，这是苦肉计吗？但看她哀怨的眼神，真情地流泪，又不像在做戏，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哪个母亲会假装伤心呢？
“方太太，您有真正了解过方洛生需要的是什么吗？”我终于说出一句反驳她的话了。
她依然捉住我的手不放开，惊愕地看着我，“我是他母亲，我怎么会不知道他需要什么呢？”这种眼神带有敌意。
“方太太，您可以听我说几句话吗？”我征求她的意见，如果她不想听，我说再多也没有意义。
她终于放开我的手，坐回原处，低着头说：“俞小姐，你请说。”
我轻微地吐了一口气对她说：“方太太，首先，我没有诱惑方洛生，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知道，我和他的身份，地位，年龄都不符合大众标准，我说这是缘分，估计您也不会相信。其次，我和他在一起，并没有参与或妨碍他在方氏集团的工作，他一直尽心尽力为集团效力，这您也是看到的。”
刘美英没有插话，一直低着头在听我说。
“方洛生他最需要的是爱。他以前孤僻成性，不与外界接触，其实是在自我保护，他害怕别人因为他优厚的家庭背景来接近，从中获益，他担心别人的关爱成为交易条件，所以他宁愿独自隐藏起来。还有，高三那年，是方洛生主动向我靠近的。”最后这句话，其实我想说明我没有带着任何利益关系与方洛生在一起。
“现在，他完全从以前的状态走出来，在为自己的将来努力打拼，希望得到你们的认同和支持。他曾经表示过，希望他的努力你们可以感受到，给他自由选择的权利。”
我停了下来没再说下去，因为刘美英不停地在擦眼泪。
“俞小姐，我明白你的意思。志铭的事已经让集团陷入危机，很难再去扭转，而洛生是目前唯一可以代表方氏集团的，他走的每一步都不能再损害集团的利益，包括他的婚姻。你想想，如果有一天你们的消息暴露了，全世界会怎样看我们呢？两个接班人，一个同性恋，一个相差12年的师生恋，那时候，谁还会再相信方氏集团呢？到时想翻身都难啊，我和他爸辛苦创建出来的成果就会毁于一旦啊。”
“俞小姐。”刘美英的眼泪真的制止不住，泪汪汪的双眼盯着我说：“我相信你是真心爱洛生的，但还是请你放手吧，我是真的没办法才来求你的。我知道你善良有大爱，如果你们抛弃一切在一起，你会受良心谴责的，不被祝福的爱，永远都不会幸福，这个道理你也是懂的啊。”
“我是真的不能再失去洛生了，他是我全部的希望，如果连他都这样被世人嘲笑，我就算死了也不会瞑目啊。我不是不想关心他，而是他没有给机会我去爱他，所以我把爱都灌输在志铭的身上，但志铭实在太让我失望了。你知道吗？这是对父母最大的惩罚。”
刘美英在我面前苦苦哀求，并不像狗血剧情那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亲妈，说出一堆侮辱人的话，开张支票收买人心。她现在完全就是一个伤心欲绝的母亲在诉说着苦衷，寻求解救的途径。
我的心全被她的哭声和眼泪淹没，呼吸逐渐困难，手脚冰凉，心跳缓慢，求生的意识越来越薄弱，就快窒息而亡。眼睛模糊不清，看到的都是自己的泪水，我控制不住悲伤的情绪，有点晕厥，昏暗无光。此刻只想立刻制止对话，我突然站起来，只想尽快离开这令人压迫的空间。
“方太太，我明白了。”
“俞小姐，对不起。希望你真的能够明白我的意思，我也是你的长辈，日后你有需要的话，随时找我，我一定会待你好的。”
所谓待我好，就是叫我离开方洛生后再送我一条光明大道吗？我真的不稀罕。即使我要离开方洛生，也只是为了方洛生，与你们的方氏集团无关。
我快步走出这个压抑的房间，一直在按电梯，希望快点冲下去透透气，我朝酒店门口奔去，张伯在后面叫了我一声：“俞小姐。”
我尝试去平复心情，但真的没办法，我弯着腰捂住心房跑出酒店门口，冲到旁边的垃圾桶狂吐，把胃里翻滚的食物残渣都一泄而出。
张伯跟着出来，递给我一张纸巾，温和地说：“先坐一会吧。”
我们坐在酒店外花园的椅子上，张伯在旁边没有说话，我在深呼吸，深呼吸，平稳情绪，努力控制眼泪不让掉下来，待稍微清醒时，低声说：“张伯，您想说什么就快说吧！”我认为张伯此番追出来和刘美英的目的基本一致。
“俞小姐，我代夫人向您道歉！真的对不住您啊！”
我看向张伯，他一脸同情，慈祥的眼神，我的泪腺瞬间被刺激到了。
“我知道少爷从那时就很依赖您的，当时我很高兴他身边有您在，少爷能够像现在健康成长，都是因为俞小姐的缘故。那天第一次在少爷家见到您，我看少爷望着您的眼神就知道，他是爱您的。”
“张伯，不要再说了。”他越说我就越难过。
“俞小姐，夫人也是无奈之举，以后您有自己的孩子，就会明白夫人今天的失态了。只能说您和少爷有缘无份啊。”
张伯的一句“有缘无份”，把今天发生的事来了一个总结。
我没有回杂志社，直接开车回家，抱起双腿靠在床上，一直在发呆，由天亮呆到天黑。方洛生来过两次电话，我都没接，就这样一直响着。
我该怎么办呢？一直都在忧心终有一天恋情会被曝光，只是没想到这天来得太快太突然。昨天还跟方洛生你侬我侬，没想到今日说声再见后就真的不能再见了。如果我把见刘美英的事跟他说，他肯定会带着我私奔，永远不回来，这等于我在扼杀他与父母之间的亲情，也同时把自己沦落为罪人。如果我悄悄离开，他会失去理智吗？重回封闭的世界吗？脑袋混乱不堪，头痛得厉害，就像被炸裂开。我冲忙拿出顾言平给我的镇静药，一下吞了好几粒，直接倒在床上，慢慢地，慢慢地，失去知觉，逃避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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