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黑市遇联防队
阎埠贵按住棉袄内袋，隔着布料摸到了油布包的硬角，掌心已经被汗浸透。
第二纺织厂正式工，每月二十七块五，还有粮油定量，这条件挠得他心里发痒，可那六百多块钱是阎家攒了半辈子的家底，绝不能听人几句话便掏出去。
他扶正滑到鼻梁上的眼镜，盯住刀疤脸。
“朋友，这么大的买卖，不能只凭你一张嘴，你表叔叫什么，在纺织厂管什么，交接该去哪个科室，总得有盖了公章的介绍信吧？”
刀疤脸沉下脸，眼珠往巷口偏了偏，嘴里的草烟被他吐进雪泥。
“老头，你当这是供销社买白菜呢？这事摆不到明面上，我把人名和厂里关系全告诉你，回头你带着联防队来抓我怎么办？”
他往前逼了半步，藏在袖筒里的胳膊抬了抬。
“先交五十块定金，明晚把余款带齐，我领你们去纺织厂后门，介绍信当面给你。”
“见不到信，钱不能给。”
阎埠贵护住胸前，鞋跟抵在砖墙下，半步也没退。
“钱和介绍信当面换，你拿了定金不露面，我上哪儿找人？”
“嘿，你还审起我来了？”
刀疤脸伸手攥住阎埠贵的衣领，将人拽到跟前。
“在这地方打听我的底，你胆子够肥的，今天不把定金留下，你们爷俩谁也别想走。”
阎埠贵的眼镜被撞歪，镜腿卡住耳朵，喉咙被衣领勒得发紧，张嘴只吐出两声干咳。
阎解成往前扑了两步，刚抓住刀疤脸的胳膊，巷子两头便响起急促的铜哨。
“哔！哔！”
“联防队查夜，靠墙站好，全都不许跑！”
几束手电光从巷口扫来，脚步踩过积雪，叫喊声沿着砖墙一路逼近。
刀疤脸松开阎埠贵，抬脚将阎解成踹开，踩住墙根的碎砖翻过矮墙，落地后连头都没回。
“联防队来了，快散！”
胡同里顿时乱成一团，卖票的把票夹塞进裤腰，倒腾粮食的扔下麻袋便跑，肩膀和胳膊撞在一起，叫骂声接连不断。
阎埠贵扶着墙站稳，眼镜只剩一条镜腿挂在耳边，手电光已从人群缝里照到他的棉袄。
“解成，起来，快走！”
他拽住儿子的胳膊往起拉，阎解成踩中一块松动青砖，右脚往旁边折去，身子跟着栽进雪泥。
脚踝肿痛顺着小腿往上蹿，阎解成张开嘴，叫声还没出来，便被阎埠贵捂住。
“忍着，真被逮住，你往后还想进厂？”
这句话让阎解成撑住墙根爬了起来。
父子俩挤进旁边的岔道，贴着墙往前跑，身后的手电光扫过拐角，照亮了雪地上两串杂乱脚印。
阎埠贵跑丢了棉帽，寒风直灌头顶，胸前的油布包随着脚步来回撞击，他仍用胳膊牢牢护着，生怕逃命时把钱掉出去。
阎解成拖着右脚跟在后面，鞋底几次打滑，肩膀撞过墙角，破棉袄沾满了墙灰。
两人绕了几条窄巷，直到铜哨声被风吹远，才扶着墙停下喘了几口气，又沿背街摸回四合院。
寒冬深夜，垂花门已经关严。
前院侧门被推开一道窄缝，阎埠贵先把脑袋探进来，确认院里没人，这才扶着阎解成挤进门内，回身插紧门闩。
跑丢棉帽后，阎埠贵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后背贴着门板，胸口起伏不定，嗓子里咳得发干。
阎解成撑到墙根便坐进雪里，两手抱住右脚踝，裤腿沾满黑泥，布鞋也湿透了。
“可算回来了，差一点，差一点就让人堵住了。”
阎埠贵先摸眼镜，又赶紧伸手探进棉袄，直到确认油布包还在内袋里，绷紧的肩膀才垮了下去。
“爸，我这脚疼得不行，怕是走不了路了。”
阎解成刚喊出半句，阎埠贵便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别嚷，全院都睡了，你非得把人招出来，看咱们爷俩的笑话？”
阎解成咬住衣袖，任由父亲架起胳膊，拖着伤脚挪进西厢房。
三大妈一直守着煤油灯，听见门响便披衣下炕，鞋都没穿稳便迎了上来。
“老阎，你们这是怎么弄的？碰上联防队了？”
“把门插好，先别喊。”
阎埠贵端起桌上的凉水灌了两口，牙齿磕在搪瓷缸沿上，发出几声脆响。
“黑市那边差点出事，那个刀疤脸张嘴便要五十块定金，我没掏钱，他还想动手，偏巧联防队从两头堵了进来。”
三大妈赶紧摸了摸他的棉袄，话刚到嘴边，又改口问道。
“钱呢？咱家的钱还在不在？”
“在，一张没少。”
听见这话，三大妈两手合在胸前，连着念了几遍阿弥陀佛，随后蹲到阎解成身前，帮他脱掉沾满泥水的布鞋。
右脚踝已经肿起一大圈，袜口勒进皮肉，阎解成刚碰到炕沿，疼得赶紧将腿伸直。
“爸，黑市里的纺织厂工作是假的，学校那边又问不出路，我难道还得天天出去打零工吗？”
“我这脚伤成这样，明天能不能下地都说不准。”
阎埠除下只剩一条腿的眼镜，用衣角擦了几遍，镜片上仍留着泥点。
桌上的油布包被他掏出来，又当着三大妈的面数了一遍，确认数目没差，才重新缠紧。
这么多钱摆在桌上，刘光天胸前别着厂徽回院的模样，也跟着钻进他的脑子。
同住一个大院，刘海中舍得拿七百五十块给儿子换工作，阎家却让长子天天去货场扛包，往后邻居提起两家，谁还瞧得起他这个教书先生。
“黑市不能再去，那地方骗子多，联防队也盯得紧。”
阎埠贵把油布包塞回抽屉，钥匙在锁眼里拧了两圈，仍没有松手。
“工作还得找，六百不够，咱们再添一些，总能碰上正经办内退的人。”
阎解成抬头盯住父亲，脚踝还在一阵接一阵地抽痛。
“您还要找？”
“怎么，不找了，让你在货场扛一辈子麻包？”
阎埠贵将钥匙收进贴身衣兜，拉过椅子坐到煤油灯旁。
“你明天歇着养脚，后天能走就继续去货场问，我去找老朋友，再托人打听其他厂子。”
说到这里，他捡起掉在桌上的一颗算盘珠，用力塞回木杆。
“刘海中能买到，我阎埠贵也能买，我不信换不来一个正式工。”
三大妈张了张嘴，想起家里藏着的养老钱，到底没敢再劝，只能端来半盆凉水，替阎解成擦洗沾满泥浆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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