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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阎老抠夜闯黑市


夜幕压下来,前院西厢房只亮着一盏煤油灯,灯芯结了黑花,火苗被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左右摇摆。

八仙桌上摆着半盆玉米面糙米汤,稀得能照见碗底,旁边搁着几块掺了杂粮皮的硬窝头。

阎解成仰头喝完碗底那点稀汤,将破瓷碗往桌上一搁,碗沿磕出一声脆响,三大妈握着窝头的手停在半空。

“南城货场没人听说哪家厂子让工位,我搭进去半盒经济烟,消息没问着,还让那帮扛包的笑了半天。”

说到最后,阎解成把袖口往肩头扯了扯,粗布擦过磨破的伤处,疼得他呼吸发干,脸也跟着绷住。

阎埠贵裹着棉袄坐在主位,筷子在空碗里刮了两下,碗底只粘着几粒糙米,刮下来还不够塞牙缝。

“你那边没消息,我这边就有了?教导主任当着全办公室敲打我,姓孙的连句话都不肯递,这人情算是白处了。”

阎解成抬起头,椅子腿在砖地上拖出半尺。

“那工作怎么办?欠条都按手印了,您不能只让我背债啊,后院刘光天昨天穿着新工装回来,胸前还别着厂徽。”

他越说越快,手掌拍在自己膝盖上。

“人家进了锻工车间,每月有工资有定量,我还得天不亮去货场抢活,今天扛麻包,明天有没有活都两说。”

“爸,您要弄不来工作,那张欠条我不认,谁出的主意,谁自己背!”

阎埠贵把筷子拍在桌面,煤油灯跟着晃了两下,灯罩上的烟灰落下一小片。

“嚷什么,怕前后院听不见?”

屋里没人再开口,三大妈低头掰着窝头,掰下一点皮又按了回去,阎解成坐在桌边喘气,肩上的破棉袄渗出一块暗印。

刘海中当上组长,拿七百五十块给刘光天换回正式工,许大茂带出了徒弟,宣传科那边也传出提干的口风。

院里几户人家都在往前挪,阎家赔了三百块,名声也折了进去,长子还在货场靠力气换饭吃。

阎埠贵摘下眼镜,用衣角来回擦着镜片,擦了半天也没戴回去。

桌上的算盘摆在煤油灯旁,他拨了几颗珠子,珠子撞得噼啪作响,算到最后,手掌将算盘推到了墙边。

“等着。”

他扶桌起身,掀开里屋布帘,蹲到床头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叠好的旧衣服底下摸出一个油布包。

绳扣解开,几层油布被一层层揭开,里面码着大黑十和五元工农币,边角都压得平整,旁边还夹着几张工业券。

三大妈放下窝头,鞋底在地上蹭了两下,刚要凑过去,阎埠贵已经将胳膊横在钱前。

“当家的,这可是咱家攒下的养老钱,你真要拿出去?”

“白天的路都堵上了,还守着钱做什么,等解成在货场扛断腰,再拿去买药?”

阎埠贵数出六百来块,重新用油布裹严,塞进棉袄内袋,又从外面按了两遍。

“正经门路走不通,今晚就去偏门找,黑市里粮票,布票,自行车票都有人倒腾,我不信没人敢让工位。”

阎解成盯着鼓起的棉袄内袋,喉结滚了几下,起身便去墙边取帽子。

三大妈追到门口,还想再劝,阎埠贵已经扣紧衣领,只丢下一句看好门户,带着阎解成钻进了胡同。

德胜门外风口大,旷地上的残雪被吹进背街,积在墙根下,鞋底踩上去咯吱作响。

一条背风死胡同里挤着几十道人影,没有人点灯,也没人扯开嗓子叫卖,帽檐与围巾遮住大半张脸,买卖全藏在袖筒里谈。

有人提着白菜从墙边挤过,也有人掀开棉袄露出票夹,买家摸清数量,报过手势,各自贴墙离开。

阎埠贵戴着露棉花的旧毡帽,一只手始终按着胸前内袋,走几步便回头看看,眼镜滑到鼻梁也顾不上扶。

阎解成跟在半步外,鞋踩进雪泥,裤腿很快湿了半截。

“爸,这地方到底靠不靠谱?咱身上带着这么多钱,碰上联防队,工作没弄着,您的教师饭碗也得搭进去。”

“少说两句。”

阎埠贵侧身避开迎面的人,等对方走远才继续往里挪。

“钱还在我身上,谁能硬抢?待会儿听我谈,你别一见工位就往前扑,先问材料,再问手续。”

父子俩绕过卖红薯与白菜的角落,沿墙走到胡同深处,前面只剩一截塌了半边的砖墙。

墙下蹲着一个粗壮汉子,狗皮帽歪扣在头上,左眼角有道伤疤,一直拉到耳根,嘴里咬着半截熄灭的草烟。

阎埠贵从他面前走过两趟,那汉子都没出声。等父子俩第三次折回来,对方才吐掉草烟,用鞋底碾进雪里。

“老头,你不买粮,也不换票,来回找人问厂子的事,想给身后这小子寻个饭碗?”

阎埠贵脚下停住,手掌隔着棉袄按紧油布包,阎解成也往父亲身边靠了一步。

“朋友既然开了口,手里有路子?”

汉子没回答,先朝胡同口扫了两眼,抬下巴示意他们往塌墙后面走,那里背着风,也避得开来往的人。

阎埠贵没有立刻跟,扶正眼镜打量对方的棉鞋与袖口,等阎解成拽了拽他的胳膊,这才贴着墙走过去。

三个人停在废墙根下,汉子把双手揣回袖筒,先问了一句。

“你是教书的吧?”

“吃粉笔灰的,家里孩子没工作,这才出来碰碰运气。”

“成,体面人办事省口舌。”

汉子朝阎解成的肩背看了看。

“第二纺织厂后勤装卸班缺个人,正式编制,有粮油定量,进去就拿一级工工资。”

阎解成刚要开口,阎埠贵抬胳膊将他挡住。

“第二纺织厂的正式工,能落到外人手里?厂里职工的儿女都排不上,你凭什么拿得到?”

汉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便要走。

“信不过拉倒,后面等着接的人多,我犯不着在这儿挨审。”

“哎,话还没说完,急什么。”

阎解成绕过去拦了半步,又回头催促。

“爸,先听人把话说全。”

阎埠贵没挪地方,手仍护着内袋。

“钱在我身上,多问两句不坏规矩,哪个班组,谁的名额,手续什么时候办?”

汉子重新靠回墙边,舌头顶了顶腮帮。

“我表叔是后勤装卸组副组长,年前有个青工出了工伤,往后干不了重活,厂里批了家属顶替。”

“他家没有合适的人,这才托我找个身板结实的。事情得悄悄办,闹到明面上,谁都落不着好。”

阎埠贵抬手推了推镜架。

“免学徒?”

“手续按顶替走,进厂直接定一级工,每月二十七块五。”

阎解成的呼吸一下乱了,手掌攥住父亲的棉袄袖口,粗布被扯出几道褶子。

一级工每月二十七块五,还有定量供应,货场里扛包一个月也未必能挣到这个数,更谈不上旱涝保收。

“价呢?”

阎埠贵问完,嘴唇抿成一条线。

汉子伸出戴着破手套的右手,比了个数。

“六百五十块,一分不让,先验介绍信,钱货两清,三天内进厂办手续。”

“六百五十?”

阎埠贵隔着棉袄摸了摸油布包,他带来的钱离这个数还差一截,几张工业券也顶不上五十块现钱。

“你这装卸班张口就要六百五十,连材料都没拿出来,凭什么让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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