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今朝花落归何处 兄弟齐聚闹千山
白秋风跟着老者进了花府。
那花府也不愧是经营近十载的模样,装点得富丽堂皇。每一处砖瓦每一根垣架都考究到了极处,虽然时值这月圆之夜。但还是有家丁在勤力修剪院中的花草,无数仆役走马灯似得在白秋风眼前穿行,大家都在忙于自己的事物。虽然显得凌乱,倒也热闹得紧。
老者负了手臂,只自顾自的在前方引路,转了一处又一处庭院,白秋风心下奇怪,便问道:“你家老爷不住正室的嘛?”
老者也不回头,边走边解释道:
“我家老爷抱恙数载,所以很少见客,家务事大多是我来打理,他自行居于后宅一处雅致处。”
白秋风点了点头:“不奇怪,有钱人的性格总是会怪异些。”
老者道:“既然你知道这道理,那我也不再叮嘱了。你见了我家主人,还需小心说话的是。”
“这个自然,只是不知你所谓的小心说话指的何事?”
老者驻足停步,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白秋风,道:“你且不要问我家老爷任何奇怪的问题就是了,他说一句,你且答一句就好了。也不要做什么奇怪的动作和奇怪的表情,我家老爷疑心很重。”
白秋风点了点头。
两个继续前行,过了一处假山宅院,在一座偏僻吊脚小楼面前,老者停住了脚步。
“请罢。”
白秋风心下犯了嘀咕,这主家也着实奇怪的紧,不去住那四方气派的正室也就罢了,我还当他会去住什么雅致的去处,怎地会住在这样的小楼里。”他四下看了看周围,除了些仆役之外连家丁也没有,于是问道:“你家主人,既然养得那许多家丁,为何不派上三五家丁,说是巡逻也好,说是站岗也罢,也算是求个心安呢?”
老者凑过了身子,道:“你今天既然赢得比赛,你觉得我家家丁到底是些什么水平?”
白秋风轻声道:“你真要我说吗?”
老者哈哈一笑,道:“你心知肚明的事情,我家老爷自然也心知肚明。等会你见过了我家老爷之后,我自当为你细细说明这些。”
白秋风喏了一声,两个脚前脚后的进了这小楼。
进了小楼,白秋风却好似进到了一座宫殿一般。四下里都是些名家诗画,琉璃器皿。梁上的柱子尽皆镂空,上面装点着金珠翠玉,两个穿过了一道纱织屏风之后,白秋风只看见今天牌楼上那佝偻着身子的男子,正捧着个银制的药碗,自行饮着汤药。
老者抢先一步:“老爷,今天比武的胜者已经带到了。”
那男子摆了摆手,示意白秋风坐下。待得白秋风坐定,突然转过了头来,死死地盯着白秋风,连眼都不眨一下。
白秋风微微一笑,朝那病秧子作揖道:“谢过先生的白银,只是那绸缎我还没看到,不能一并答谢。”
男子哈哈一笑,接着不住地咳嗽,老者忙上去为他推背拍打。过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劲儿,他掏出块金丝镂边的香帕,擦拭了由于咳嗽散落唇边的口水,有气无力的说道:“我既然已经给了你银子,那绸缎你还怕我饶了你的不成?”说着将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秋风应变也是奇速:“回花先生,小人唤作白大。”
男子摇了摇头,道:“我问的不是你编撰的姓名,而是你真实的姓名。”
白秋风装傻道:“小人真的叫作白大。”
男子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说你叫白大,就跟我说我不姓花一样,也太可笑的紧。我且问你,你生的如此这般潇洒,穿着打扮言谈举止异于常人,你却告诉我你叫个白大这样普通的名字,我在生意场上混迹了这么久,你说说看我会相信你吗?”
白秋风摇了摇头,道:“先生有所不知,我虽然生的文弱了些,但是家父却是个火爆脾气,是个实打实的粗人。我这名字是父亲起的,自然是粗俗了些。如果先生不满意,我且改个名字就是了。”说这话的时候他忍不住想笑,自己的爹爹正是如此,他和弟弟三岁了也没见爹爹为他们取上个名字,娘去问爹爹时,爹爹说老天爷不是起好了吗,老大老二正合适。直到自己七岁开蒙,先生才给自己改了名字叫秋风,为这事爹爹还和娘大吵一架呢。
那花家老爷意味深长的看着白秋风半晌,才收起那将信将疑的眼神来,道:“既然如此,改名什么的也不必了。我且问你,你这身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你又是哪里人士啊?”
白秋风应道:“回先生,我是那冲天河畔的农家人,这身本事,是家中爹爹寻了人为我开蒙,然后在外头拜师自己学的。“”师承何人呐?”“家师早已故去,名讳现在不方便透露了。”
“嗯。那我也就不问了。”花老爷点了点头。道:“我且问你另一件事,今天在台上帮你言语指点的那独眼龙,将我花家人带往何处去了?我派人暗地里跟着,却跟丢了他们。”
白秋风摆出个诚惶诚恐的样子来,道:“那人我是在酒楼上吃酒时遇见的,聊得很投机,所以便熟识了。只是我不知道他为何助我,现在想想,可能是和咱家那孩子有什么仇怨。那孩子若是先生亲信眷属,白大自当竭尽全力,将孩子夺将回来。”
“不必了,他不是我亲信,也不是眷属。只是这花府的武教头罢了,也不知那小子从哪里学来的一身本事,小小年纪如此厉害,我对他本来就有些忌惮,现在既然他不在了,也省却我一桩心事。你武功不错,可接了他的班儿,在府上做个武教头便是。你意下如何啊?”
白秋风点了点头,道:“做武教头自是不错,可是不知这花府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规矩吗?”
花老爷打了个哈欠,道:“我是这城中执事,每天操劳的事情够多了。家里的事,你问花祥花总管就是了。”
白秋风鞠了个躬,道:“不知先生说的花祥是何人?”
花老爷干笑了一声,看了那老者一眼。也不回答他道:“你们退下吧。”
两个应了下来,自行离开了小楼。出来了以后,白秋风故作紧张的深吸了一口气,那老者道:“为何这么紧张呢?我且给你安排床铺,你还有什么铺盖行李的,我叫下人去取。”
白秋风笑了一声,道:“原来阁下便是花祥花总管。我在这城中没什么行李,所以不劳花总管费心了。”
花祥盯着他,道:“你又说自己是冲天河畔的农夫,为何大老远来这凤栖城呢?”
白秋风做了个难以启齿的姿态,道:“我在家里得罪了人,只求来凤栖城躲一躲,由于走的匆忙,所以没有准备什么行李,只带了些银两。再加上是今早才到的凤栖城,所以也没来得及添置衣物。”
花祥哈哈一笑,道:“难怪你不要那些银两要绸缎,原来是冲天河畔的富家子来凤栖城避难了啊。”白秋风叹了口气,道:“我手上不缺银两,现在只少几身得体的衣服罢了。”
“这个简单。我且给你安排了当就是。”两个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边走边道:“我家老爷是做货行生意的,你也知道货行嘛,时常有欠债不还的人。所以就肯定需要些家丁来壮壮声势,要不一个两个欠了债不还,那生意还怎生做得下去呢?只是咱花家这家丁水平嘛,残次了些。还需要白先生多多指点一下。”花祥边走边道,:“若是能教他们些先生那样的快拳快手,以后收账也方便一些。毕竟以前那少年,虽然武功很高,但是底下人大多是不服的呢。”白秋风点头称是。
不多时,两个走到了正厅旁的一弄偏室前面,花祥打开了门上的铜锁,推门而入。道:“便是这里了。”白秋风四下打量了一番,见屋内陈设完整,道:“花家对底下人倒真是不赖。”
花祥将钥匙交付给了白秋风,道:“做了花家的武教头,每月有八十两的薪俸,先生累了一天,可自行安歇。明日一早我差下人将服饰鞋帽都给白先生送过来。”言毕正欲转身离去,白秋风突然问道:
“你还没告诉我,你家老爷为何不叫几个家丁来照看着呢。”
花祥笑道:“我只道先生是个聪明人,你自会想来的。”说着走出门外,顺手带上了门,又叮嘱道:“白先生,夜里有人巡夜,如果没事的话切莫随意走动。床下有夜壶。如果有什么其他的要紧事,只需摇一摇床头的铃铛就是了。”
白秋风瞅着门外的身影说完了这番话,自行离去了。他走到桌旁坐下,自行斟上了一杯热茶。在擂台上虽然没怎么动手,却当真口渴的紧。
“也不知道苏大哥问那蜈蚣郎君问出了些什么来。”白秋风心里思索着:“若是他问出了些东西,为何还不来寻我?莫非遇到了什么问题?不过他既然能破得了蜈蚣郎君的武功,倒也不至于太担心。他知道我进了花家,自会前来寻我。只是这花家我虽然是进来了,但是具体什么情况还需小心调查为上。”他连饮了数杯,嘴里也不干燥了,只觉得有些困意,于是闸上了门栓,弄熄了烛火,合衣躺在了床上。
也不知睡了多久,白秋风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外面一片喊杀声,赶忙翻身坐起,只听得外面一阵“有刺客”的叫声,白秋风扎好了衣襟,拽下门栓准备出门,突地听到屋顶上一阵瓦片碎裂的声音,白秋风抬头看时,却发现屋顶已然破了个大洞,从那大洞中跳下来一个青衣人来。上来也不说话,提起手中剑便刺了过来。也是今夜月光强烈,直直的照在那剑上,弄得明晃晃的。白秋风看的真切,忙抄起门栓挡住了剑锋。两个乒乒乓乓的斗了几招,黑衣人一剑扫过,将门栓削成了两半。黑暗中白秋风也看不清那青衣人的面庞,见手头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抵御的,所以一个翻滚闪到桌前,抄起了桌旁的圆凳。
黑衣人的武功也是奇怪的紧,他也不多做言语,只是不住地抬手刺击,若是白秋风试着反攻,便横扫一剑逼退白秋风的攻势,也不作变招。虽然看似愚鲁实则样样都是杀招,白秋风虽然以快著称,但是拿着个笨重的圆凳来面对这柄薄如蝉翼的快剑来,也是力不从心。被逼的连连后退。从桌前退到了床前,白秋风心知如果再退避下去,等于是自觉后路,于是卖了个破绽,用凳头挡下了黑衣人一剑,那剑果然锋利,轻轻松松的就将凳子戳了个窟窿,白秋风见状赶忙撒了手去,一个箭步拉开身位,却自从那黑衣人落下的洞中跃了出去。落到了屋顶上。再回头看时,那洞里好似突然生了一道闪电,细看是却是那黑衣人和他手上的剑锋,白秋风忙斜身再躲。
此刻,白秋风的门口已然聚集了些家丁们,见到此情景,吆五喝六的,换来了一大圈人,各自持了兵刃,却不肯上来帮手。只是在底下叫骂,白秋风心里怒骂:“一群废物。”却要不住的躲避那随时可能夺去自己生命的剑刃和剑锋。突然脑后风气,白秋风几乎是下意识的低了下脑袋,只见自己的头顶扫过一柄黝黑的钢刀。再回神时前方的剑锋又到了胸前,白秋风心知不妙,赶紧俯下了身子,从瓦片上滑落到院中。落下来的时候一个翻滚,自行站定,再抬头看时。见屋檐上直直的站着两个黑衣人,各自蒙了脸庞,一个手上提着那轻薄的长剑,一个拖着柄粗长黝黑的钢刀。
那刀客一击不中,两个都停了手,也不下来再和白秋风缠斗。白秋风唤过了个家丁,从他们手中接了柄剑,道:“两位是何人,半夜来花府可有何贵干?”
刀客冷笑了一声,道:“我只道这府上全是些酒囊饭袋,原来是我想错了,还是有上几个能打的嘛。”说着转头看了看那剑客,道:“我们露了行踪,还杀不杀?”
剑客叹了口气,道:“你若是听了我的话儿,我们早就摆平了,你这厮虽然武功高,却真是鲁莽的紧。我们是来探风声的,你可看得现在还有半点风声可探吗?”
刀客嘿嘿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剑客道:“我说咱们从偏院进来,你却偏要走正门。我说咱用上些迷香,你却说这些酒囊饭袋不够你砍。我说咱是探消息来不用暴露行踪,你一进来就劈了一个。唉。夜访都快变成踢馆了,你且随便吧,我可不陪你玩了。”说着在房檐上踮了两步,身子已经轻飘飘的飞出去了。那刀客在后面“唉唉”的叫着,也跟了上去。
白秋风心道:“也不知这两个黑衣人是什么来路要来探一下消息。”突然见得侧房的屋顶上,闪过一个暗红色布袍的男子,白秋风认出了那人,忙吩咐道:“你们且守着,我追上去看看。”也不等下人答话,身子飞身跃起,四个人好像四只风筝四只麻雀四只大雁一般,脚前脚后的隐没在夜色中了。
白秋风一路跟着,那剑客出了花府,也不停脚,只是偶尔在屋顶树梢借一下力,径直的向那城南而去。眼瞅着快到城边上了,城墙上本来有些城防的兵士,只道是中秋佳节,所以各自都有些倦怠,迷迷糊糊的看到四个人如鬼魅一般向着自己飞过来,还没来得及喊叫呢,被为首的剑客一巴掌扇的头晕目眩,原地转了几圈。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四个人已经从城墙上越将出去了,他唯恐被人责罚,所以打定了主意,如果有人问起这件事来,就说自己遇见了鬼。
出了城往南,是一大片竹林,白秋风眼瞅着那三个人进了竹林,他脚程稍微慢了些,跟进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人影了。他踏着竹子,使了招“平步青云,”跃到了竹子顶上。却只看到四下竹海,和城楼上的灯火。他正欲转身下来的时候,突然看到前方那暗红色布袍的人,在那竹林中闪了一下身子,定睛细看时,却发现了另外两个。三个人影子在那竹海中忽上忽下,俨然战作了一团。白秋风心道不妙,赶紧动身,想迎上去帮衬一番。
原来那暗红色布袍的人却是苏复虏,他脱出了那金锁蛟龙阵,吃饱了馄饨。便来那花府寻白秋风,只是那花府房舍众多,他又不知道白秋风到底在什么地方。又担心花府人多眼杂,自己四下走动容易被人发现。所以便没有下地,只是在房上不住的揭开瓦片一间间的查看。眼瞅着就要看完前院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闷哼。定睛细看的时候,却是个黑衣汉子砍了个花府的巡夜家丁。也是不凑巧,那家丁手中的锣掉在了地上,咣当的一声。那些巡夜的下人们听到了锣声,冲了出来,自行围上了那黑衣汉子。四下战作一团。
苏复虏只当是白秋风夜里出来走动被人发现了,正欲上去帮忙,却看见身旁的屋顶上又出来一个黑衣人掀开了瓦片在肆意窥探,只是今夜这月色实在明朗的紧,将这院落照的明晃晃的。几个站岗的卫士瞅见了那房顶的黑衣人,忙架上了弩箭照头就射。那黑衣人忙踏碎了瓦片掉到屋内。苏复虏听得屋内叮叮当当的打了一阵,却从洞里上来了个白秋风。两个在屋顶打了一阵,却从背后摸上来那个刀客,苏复虏看白秋风躲过了那一招,看到白秋风问家丁讨剑的架势,心知他已经混进了花府。自己也不便与他相认。二人快走的时候,苏复虏想追上去问个明白。却发现这两个黑衣人武功照实不弱,堪堪追进了竹林,苏复虏提了一口气,正欲拦下二人。刚道声“且慢。”突然那刀客用腿勾住了竹子,照头就是一刀。苏复虏忙伸手拨了根竹子挡住,借着这一拨之力,身子已然向上飞了一阵。刚想再问,那剑客又从下面提剑刺来,苏复虏只得盘了身子,继续向那竹林顶端进发。好容易爬到了顶上,刚在一根竹子上站定身子,突然脚下一抖,俨然是那刀客在底下砍将起来。苏复虏抄手甩出了软鞭,勾住了另一根竹子,身子轻飘飘的荡了出去。那剑客和刀客兀自在后面穷追不舍。
苏复虏起初勾竹子时,只见得那剑客,待得他这会儿回头,那两人已然到了身后三四丈的位置了。不禁心头暗叫一声:“好快。”但是心头灵光一闪,已然有了退敌之策。
苏复虏飞到自己软鞭钩锁住的那根竹子上,也不再继续躲闪,而是绕到竹子背后,向上疾驰了几步,前脚一用力,使了个‘泰山压顶’的功夫,只将那竹子用力的压将下来。那刀客离得尚远一些,而那剑客已然躲闪不及。苏复虏只道这一下可以缓解攻势,心中一宽,但夜空里传出一阵清啸声,直冲苏复虏身前,定睛看时,却不知道从那里突然飞出来个流星锤来,苏复虏躲闪不及,被一锤打在了胸口上。身子直直从那竹子上摔下,眼瞅着快要摔倒地面的当口,突然被人一把拉起,却是那白秋风。
苏复虏被这一锤打的气血上涌,连着吐了几口鲜血,待得他回过神来时,发现面前已经站了三个人。一字排开。左右手的是刚才的刀客剑客,正中的却是个华服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光景。手上提着一串铁链,那铁链的尽头,正是刚才击中苏复虏胸口的流星锤。
白秋风横了剑在苏复虏面前,道:“三位好生计划的紧,来那花府,却不一齐行动,原来还在这埋了一手黑的。”
华府男子怒道:“比起你们,我们下手算是轻的了。”那刀客也道:“和他们废话作甚,只管杀了,也算是为了那些兄弟们报仇便是。”说着提刀砍将上来,白秋风接了,两个自行战作一团。
苏复虏捂着胸口,道:“看起来三位和花府有莫大的仇怨,但不知与我兄弟二人有何关系?”
华服男子怒道:“我们久不涉足江湖,被你们用了阴损的招数害了满门,还有何话讲?花府的人一个都留不住,先拿你们两个祭了刀来。”说着抖了抖手,那流星锤迅猛如雷般掷了出来。苏复虏忙抽鞭应敌,一鞭甩出,自和那流星锤勾在一处。那边剑客见状,也提剑而来。飞身冲到苏复虏面前,照着胸口就是一剑。
苏复虏今天刚从那号称无懈可击的金锁蛟龙阵脱出,已然伤了元气,又被这流星锤打了一记,而那剑锋来的又极快。后退到一棵毛竹前面,想再运功躲避时,依然来不及了。只得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那竹林里突然又冒出来个人影,也是一身白衣,提了双股长剑,眼瞅着苏复虏就要被这一剑刺中的当口,那白衣剑客迅猛的出手,帮苏复虏挡下了这一剑。三把剑交锋,打出了一片火星。
苏复虏只道是命不久矣,却没想到突然生了这样的转机来,睁眼看时,心头一喜,道:“白兄弟,怎地是你。”那边白秋风看见了,也是一喜,喊了一声:“二弟。”这说话的当口,招式慢了一步,险些被那刀客扫去了手臂,他转头怒道:“你也忒狠了些。”
那剑客一击不中,怒道:“足下是谁,却突然出来坏我好事。”
白衣剑客哈哈一笑,道:“我刚才看的明白,两个打一个,还要出来暗算人一把。玩这阴损的东西,传出去不怕人耻笑吗?”
黑衣剑客怒道:“要你多事,你是何人?”
白衣剑客指了指白秋风道:“刚才他叫我,你可听见了?我是他老弟啊,常言道打虎亲兄弟,哪有自己亲哥哥被人追打还在看戏的?我为何不能多事?”
黑衣剑客怒道:“好快的嘴,也不知道你的本事能不能撑得起你这张快嘴。”说着提剑刺出,那白衣剑客双剑接了。那边白秋风却渐渐落了下风,原来他那柄剑,是花府家丁下人的护院长剑,本身就不是很趁手,再加上那刀客的刀实在是锋利的紧,一来二去的,剑刃已经被砍出了花来。
白秋风心知这样下去肯定不敌,于是侧了身来,翻身刺出一剑,那刀客一刀砍下,剑已然断成了两截,白秋风将手上的那半截剑朝刀客扔了出去,朝白衣剑客喊了声:“秋叶!”
那白衣剑客看得真切,哈哈一笑,道:“你终于用得着我了。”将手上的剑掷向了白秋风。只是那剑飞到半空中,白秋风飞身接时,刀客的刀已然杀到,白秋风心中只暗叫了声:“糟糕。”却听得刺啦一声,自己和刀客的身前突然倒下了棵竹子,将那刀客的刀砸向了地上。刀客抽出刀来想再砍时,那剑已经到了白秋风手中。又使出自己的快招,闪电般刺出几剑,局势瞬间扭转了回来。原来却是苏复虏看得真切,先用掌力震断了身后的竹子。
华服男子怒道:“你这厮,中了我一锤已然受了内伤,居然还想着救别人,也是拼命的紧了。”说着身形转动,沿着那铁索缠将上来,想要近身相搏。
苏复虏见他来的凶猛,心知以自己目前的状态,并没有可以与之缠斗的资本。所以心生一计,待得那华服男子抢到近前,苏复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拉着铁索,从那华服男子的腿边钻了过去,接着用上了仅存的内劲,勉强的朝华服男子的后背打出了一招“翻云覆雨手。”
华服男子只道他会以性命相搏,却没想苏复虏居然还有气力反击,这一掌之下,华服男子再也忍不住,朝着面前狂喷了一口鲜血。
这边,那黑衣剑客见到苏复虏这一招,禁不住“咦”了一声。只是他这诧异的当口,白秋叶已提身攻到近前,那黑衣剑客一个后撤,伸出了手道:“且慢。我且问你,你是何人?怎生会得这落日城的绝学?”
这句“且慢”俨然是对着白秋叶说的,但是后面的这句,却是朝着苏复虏言语的。
苏复虏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打这一掌,已然不能再坚持下去了,他撤了兵刃,坐在了地上,闭上眼睛自行运功调息,全然没法回答黑衣剑客的疑问。
黑衣剑客忙唤住了伙伴,道:“萧大哥,严兄弟,大家且撒手。好像打错了。”
华服男子被这一掌打的痛不欲生,好像五脏六腑都错了位。那里还有空再去找苏复虏的麻烦,也撤了兵刃,在一旁自行调息。只是那刀客却好似没听见一般,大声道:“干嘛撒手,爷爷我打的正欢呢。”
黑衣剑客忙抢了过去,道:“别打了,这......这好像是自己人啊。”
刀客怒道:“他奶奶的自己人,会个武功就是自己人了?老子还能让娘们生孩子呢,那岂不是全天下孩子都管我叫爹?即便是自己人,盟会里就没有这吃里扒外的杂种。”说着横刀攻上,白秋风听得他说到盟会,忙撒了兵刃,道:“兄弟且住手,听我解释。”
“解释你奶奶个熊。”刀客怒骂一声,也不管白秋风是否撒了兵刃,还是继续上前抢攻。白秋风此刻已经撒了兵刃,只得低头躲了这一刀,刚欲再说话,却被那刀客踢了一脚,翻在地上。刀客再欲砍时,突然听到华服男子突然跳将起来暴喝一声:“你给我住手!”俨然是调息已毕了。
那刀直直的砍向白秋风面门,却在他面前毫厘处停下了前进的轨迹。刀客道:“大哥,他们若真是盟会的人,怎会和那花家人勾结在一起呢?”
华服男子道:“让你住手就住手,哪有那么多废话。且听他们有何说的。”
白秋风见苏复虏面色煞白,俨然伤的极重。忙到:“秋叶,你且解释给他们听。”忙冲上前去,在后面为他运功疗伤,
白秋叶哈哈一声,道:“平日在家里,你都不让我说话,嫌我太啰嗦。今天怎地转了性?照我说,你和苏大哥倒是一对儿,你在他面前可乖巧的紧了。”
那黑衣剑客抢上一步,道:“这独眼龙姓苏?他可是落日城的人吗?”
白秋叶点了点头,道:“我们兄弟俩是白羽山庄的,这姓苏的嘛。你可见过有别的姓苏的会使这‘翻云覆雨手’吗?”
那华服男子道:“你们俩是白羽山庄的人,这么说来,你们是姓白喽。”白秋叶点了点头,道:“我叫白秋叶,这是我孪生弟弟白秋风。”
白秋风怒道:“秋叶,你又胡说八道了。你明明晚我半柱香出世......”这时候苏复虏“呜哇”又吐出一口血来,华服男子看时,却是一滩黑血。忙道:“公孙,快过来帮忙。”说着凑到苏复虏身前,先封了他下身大穴,再用内力帮他疗伤。黑衣剑客听到这话,也赶忙迎了上去。三个坐在苏复虏身边,内力源源不断的输进苏复虏体内。
刀客在一旁看着,怒道:“就算他们是落日城和白羽山庄的人,又便如何。你们也瞧见了盟会里的惨状,全凤栖城都知道盟会的人失踪和花家脱不了干系,他们现在既然和花家混在一起,这不是吃里扒外又是什么?你们还帮他们疗伤?照我说,一刀砍了便是。”
华服男子怒道:“你这鲁莽的毛病,要改改了。凡事只有一根筋,要是他们真的背弃了盟会。这白家兄弟刚才撒了剑作甚?让你砍么?”刀客支吾道:“那大概是他们心虚也说不定啊。”
华服男子道:“到底什么事儿,先问个明白再说。何况要不是你贪杯误事,咱也不会今天才赶到凤栖城来。你且少说两句,如果他们真的是叛徒,还有玄机堡,百毒林和烈风谷的人呢。难道这落日城和白羽山庄联手,就能翻了天不成?”
苏复虏听闻此言,缓缓道:“玄机堡......百毒林......”白秋风知道他的意思,道:“苏大哥且别说了,三位有所不知,玄机堡和百毒林,都出了乱子了。”
“出乱子?能出甚乱子?玄机堡和百毒林的管事的也和我爹他们一样失踪了么?哼。”那刀客在一旁不依不饶的道。
黑衣剑客道:“严兄弟,快别说了,现在救人要紧。你且别在那发些牢骚了。”
苏复虏迷迷糊糊的听到那刀客的说话,心头一惊,又喷了一口黑血来。这一口血吐出来,却突然清醒了些,再运功时,发现原先阻塞的经脉和真气已然洒脱开来。再加上有三个高手为他输送真气,过了一阵,除了胸前还有些痛感,那些阻塞和气淤已然没有了。那三个感觉到他气血已通,便收了真气。苏复虏睁开了眼,抱拳道:“谢三位搭救。”说着捂着胸口直起身来,道:“在下大雪山落日城主苏复虏,却不知三位是。”
白秋风道:“这位黑衣剑客既然姓公孙,自然是那化龙池冥火宫的人了。”那剑客点了点头,道:“正是,在下公孙一方,确是那冥火宫里人。”说着指了指那华服男子,道:“这位是萧青峰萧大哥,我不说你们也知道他是那里的了。”
苏复虏朝他抱拳道:“紫云岛燎原堂的武艺,照实霸道的紧啊。”萧青峰哈哈一笑,道:“你大雪山落日城的,也不赖嘛。”
那刀客道:“好嘛,你们还没问个明白呢,一个个却好似认了兄弟一样,要是他们真的是叛徒,那便如何?”
苏复虏道:“若我们真的背弃了盟会,愿被你一刀砍下,从头到脚砍作两截如何。”
白秋风看了看那刀客,道:“这位兄弟姓严,自然是那不绝码头上的人物了。”
刀客冷笑一声,道:“老子便是那不绝码头的苦力,比不上你们那白羽山庄的娘儿们,一群大老爷们一天弄什么绣花针线纺纱布匹,也不害臊。”
萧青峰怒道:“你且乱说个什么。”接着朝白秋风作揖赔了个不是,道:“我这兄弟,唤作严烈火,人如其名性如烈火,说话的时候时常伤人,如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白秋风摆摆手示意没事。
苏复虏道:“方才听严兄弟所说,那不绝码头的严振武严老前辈,也失了踪吗?”
严烈火怒道:“你也配直呼我爹大名,还有什么他娘的叫也失了踪?他奶奶的,难道还有人失了踪不成?”
苏复虏道:“正是。玄机堡的莫无骨,百毒林的宋天南,也都失了踪。我也是为了这事,才下得山来的。”接着将下山的原委原原本本的说了一番。
萧青峰道:“这么说你去过盟会了?你可知盟会的人,尽数被烈火焚烧致死吗?”
苏复虏点头道:“我去过盟会不假,但是盟会的人却不是被烈火烧死的。”又将这两天发生的大小事向萧青峰透了个底。只省去了遇见李敢雷厉这样的无关紧要的事儿。白秋风待得他说完,又将自己到花府之内的事说了个明白。
那边萧青峰公孙一方还没说话,严烈火先道:“你们说是便是了?可有证据吗?”
苏复虏摇头道:“我若是有什么证据,早就告诉了你了。之所以不说,是因为我知道说了也只是我一面之词,我也只比你们早到一日光景。具体情况还需调查一番才是。”
萧青峰点头道:“我爹也是一年前突然收了封书信,然后自行离去。至此一年都不见消息,我去那冥火宫上寻公孙伯伯遇见一方兄弟,他说公孙伯伯也是如此。”“还有我爹呢,你怎地不说?”严烈火插话道。萧青峰白了他一眼,那边见势不妙,也不再言语了。
竹林里,六个人围作一团,自在思索这些事儿。
公孙一方沉思良久,道:“我看这事,有些蹊跷啊。”
严烈火怒道:“这还有什么可蹊跷的,找我说,就是这落日城和白羽山庄搞的鬼,定是他们写了信儿说盟会有难,这才赚去了我们爹爹,否则还有什么原因可以让他们自行离开呢?”说着指了指白秋风道:“落日城那劳什子地方我也不知道在哪,这也就罢了。可他白家老爷子怎么没信?白羽山庄在冲天河畔多少生意,也算风光的紧了,怎地却没人给他们也写上一封?”萧青峰接话道:“虽然如此,可在座的谁有本事可以接连制服百毒林玄机堡燎原堂冥火宫和不绝码头的掌门呢?”严烈火转念一想,又道:“那定是用些药物,或者是迷香,反正是些下三滥的毒物,也说得通啊。”
公孙一方叹了口气,道:“若是用毒,天下几乎人是百毒林的对手,那宋天南的本事我是领教过的,当年三上冥火宫和我爹比试用毒,我爹三次输给他来,最后一次,我爹实在没什么办法了。在他的饭菜里下了‘荡情欢合散’,那可是天下间最厉害的春药,他想都不想就吃下去,而且吃下去之后如同没事一般。你说他厉害到什么程度?所以用毒是必不可能的。”
严烈火摸了摸脑袋,发觉白秋叶正望着他,道:“对了,这两小哥刚才说得,他家老头子却没收到信件,想必是他家老子做的手脚。不然我爹还会因为什么原因踏出家门呢?”
白秋风道:“家父自当年从天殇关回来之后,便从未踏出家门半步。”严烈火顶他一句:“你说是便是了?”白秋叶道:“那你说你爹失踪了,可有何证据吗。”
公孙一方摇了摇头,道:“都别吵了。严兄弟,你虽然说的有几分道理,但是父辈们自行离开,想必是有些原因的。若是盟会有难,何不多带了人手,一同前往便是,他们都是在江湖上混迹多年的人了,干嘛还要逞这一份少年气呢?依我看,还会有别的原因。”
严烈火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急道:“好我的哥哥呀,你且说说还能有甚原因?”
公孙一方道:“我且说这么几个词你就明白了。梵天塔,魔族,天殇关。你觉得这些东西够不够原因。”
苏复虏心头一惊,道:“你的意思是,天殇关有难?那不是更应该多带人手前去吗?”
公孙一方点头道:“这只是一种可能。因为咱几家这么些年来,都做了些正经生意。你落日城的皮货,还有不绝码头的航运,白羽山庄的丝绸,冥火宫的火药,燎原堂的银矿,百毒林的药材,甚至还有那玄机堡和南漠蛮夷之间的通商。这些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毕竟武艺又不能当饭吃,但是正经生意做得久了,家里也难免会有些外人生手。所以若是大举出动,那阵势也太大了些,如果真的是魔族入侵,那么拼死一战也就罢了,如果不是呢?仅仅是抓了几个探子,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大动干戈吗?所以只光咱父辈们去也是有可能的啊。”
苏复虏摇了摇头,指了指白秋风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何不给我落日城和他们白羽山庄也来上一封信呢。”
公孙一方转念一想,这话好像也有些道理,只好道:“我只是这样猜测的。因为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他们单独前去了呀。”
严烈火听他们说的一长串,笑道:“你们这几个,做事也太磨蹭了些。我先暂且认定这白羽山庄和落日城没有搞鬼,因为咱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先不冤枉他。只是方才这落日城的独眼龙说,蜈蚣郎君什么的,好嘛,蜈蚣郎君呢?眼下既然蜈蚣郎君抓不到。那花家那么大的家产,我们冲进去,把那些欺压百姓的家丁尽数砍了,留下那一个病秧子,还怕问不出来情况吗?”
公孙一方怒道:“你还敢说!我给你好说歹说说了一路,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咱是去打听消息,你这厮直直的就从正门杀进去了。这一来二去平添这么多误会,现在你倒还数落起我们来了。而且咱几个里面,身份地位,也就这落日城的苏城主最高,在你这厮嘴里就变成了独眼龙?”
苏复虏哈哈一笑,道:“这个不妨,严大哥看上去长我几岁。叫我一声独眼龙有何要紧的,何况我本身就是独眼龙嘛。”
公孙一方尴尬的笑了两声,只忍不住瞪了严烈火几眼,接着好像是要缓解尴尬一般,道:“幸亏我小的时候,我爹爹给我学过你落日城这招绝学的样儿来,我记得真切,要不今天咱几个,估计要倒下一半呢。”苏复虏道:“那你说,倒下哪一半?”公孙一方更尴尬了,忙岔开了话题道:“不扯了不扯了,哥几个说说,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白秋叶这会儿说话了:“诸位哥哥,这里面我年纪最小,本不应该插嘴说上一句,但是我觉得,严大哥说的有道理。眼下我们既然没有什么线索,也不可能飞到那天殇关去,所以去那花家杀个回马枪,探查一番,也许会有些收获也不一定。”
严烈火哈哈一笑,道:“你这小兄弟倒会说话。”大家商量完毕,都转过头看着萧青峰,这里面他年纪最大,显然是要让他来拿这个主意。
萧青峰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去那花家一趟。只是严兄弟,你若是管不住自己再鲁莽行事,那你就在此处等候,别去了最好。”
严烈火摇了摇头,道:“不行,你们有人丢了爹,有人帮人找爹,我也丢了爹,凭什么让我一个人留在这破林子里。”公孙一方道:“你若想一同去,只得依了我们一件事,那就是听我们指挥便是。”严烈火敷衍的应了。
当下商议完毕,六个人坐起了身子。又往那凤栖城而来。还是沿着那原先的路子,守城的兵士看见了,原先的四个鬼没走远,又多得两只鬼来。吓得肝胆欲裂,只是心道:“明天就去辞了这城防的差事,再也不回来了。”进了城,白秋风突然想起了件要紧的事,他转头问白秋叶道:“你不是在家里照看爹爹嘛,怎地跑到凤栖城来了。”
白秋叶摇了摇头,道:“你撒谎的本事,也太弱了些。你只告诉爹爹,去为凤栖城送上织布纱线,可你人去了,又没有带上货物。爹爹心下生疑,叫我悄悄的跟在后面。”白秋风哈哈一笑,道:“爹爹倒真是老谋深算的紧。”
一行六人来到了那花府院墙外面,萧青峰摆手示意大家等上一等,道:“我们杀这一个回马枪,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今夜花府定会加重些安保,大家还需小心谨慎的好。”那边严烈火却先说话了,道:“就我们几个的本事,区区一个花家,怎么挡得住我们呢?”
白秋风摇了摇头,道:“严大哥,我们知道你的刀法不弱,但是计划就是计划,如果随意篡改,那作了计划还有什么用处呢?”严烈火闷哼一声,也不再言语。
白秋风道:“我先进去探个明白,现在我已经混进了花府,这样也方便一些。”见众人没有异议,便道:“等我消息。”且翻身上了院墙,却发现花府四下漆黑一片,连一处灯火都没有。抬头看时,那圆月隐没在一片厚重的卷云之中,全然失去了皎洁的光,白秋风朝着底下喊了两声,却没见得有人答话,于是心下疑惑,落在了院中。落地的当口,脚上好像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物事。空气中好似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待得他俯下身子查看时,却大吃一惊。
原来这院落中,横七竖八躺了许多尸体,刚才为他递上剑的小哥,就在自己身旁五步开外的地方,已然身亡多时了。白秋风急了,厉声道:“诸位哥哥,你们且进来。”
众人在院墙外听到这响动,忙冲了进来,眼前的惨像让他们惊诧万分,原来这花府上下的家丁仆役,尽皆倒在了地上,严烈火进来的时候哈哈一笑,道:“你这小哥,武功却是不赖,短短的功夫就将这花家的杂碎铲除了干净。”白秋风摇了摇头,道:“这却不是出自我的手笔。”萧青峰走到了一个家丁尸体旁,上下看了一番,发现他身上没有一处伤口,再细细查看时,仅仅是脖子下方喉管处,有一道浅浅的伤痕。忙到:“公孙兄弟,你且看看这伤疤是什么兵刃做的。”
公孙一方凑上前来,用手指比对了一番,道:“这便奇怪了,这伤口浅显入微,怎地就能夺人性命呢?既不是刀伤,也不是剑伤,却好似是有人用个什么尖锐的碎片,轻轻划上一道而已。”
苏复虏伸手摸了摸那家丁的尸体,惊道:“诸位哥哥,你们发现了没有,他的身上竟然没有一处骨头了。”公孙一方伸手去摸,发现这家丁头颅往下,身子软绵绵的,竟然没有一处胸骨和肋骨了。忙再去看了些家丁,发现他们大多如此。
白秋风惊道:“莫不是他们吃了什么‘消骨散’,或者是中了什么化骨吸功之类的功夫吗?”
苏复虏摇了摇头,道:“若是如此这般,为何仅仅失去了胸骨和肋骨,头骨和腿骨却自在完好呢?难道吸功吸到一半,吸饱了吗?”
那边白秋叶突然道:“你觉得这件事,是几个人做的?”
众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样奇怪的问题,都转头看向他去。白秋叶四下里看了看,道:“你们且看我面前这具尸体。”大伙儿凑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这人的死法和刚才那一个有着莫大的差异,如果说刚才死的那个家丁,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睡着了的话,那么这个,就好似被野猪顶翻了肚皮。原来他的肚子上,赫然出现了俩个碗口大的血窟窿。
白秋风正在四下查看时,突然拍了拍脑袋,好像想到了什么似得,叫到:“啊呀。哥哥们且随我来。”说着提了口气,就向院子深处奔去。众人也不知他是怎么了,又恐他出事,忙跟在他身后。几个在屋檐上翻越了数下,众人四下看时,见那花家每一处院落,都横七竖八的倒着些人。白秋风在一处小楼前面停住了脚步。苏复虏追上他,一把拉过,问道:“怎么了?”
白秋风道:“你们说来查花家的秘密,那不来见见花家的老板还怎么查呢?”说着走进了小楼。
小楼里的物事,还像今夜早些时候白秋风来时一般,那些字画还在,那些古董烧瓷也没有被击碎。众人转过屏风,见那病榻上躺着个人来。还是那病秧子的服装,上半身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了下半身来。
萧青峰看了看白秋风,问道:“这边是花家老大吗?”
白秋风点了点头,凑上前去,一把掀开了被子,却被那被下的面孔惊的大叫道:“不是,这不是花家那个痨病鬼,这是......这是花祥啊。”只见那老者花祥,睁大了双眼,嘴角的一道血痕早已干了,也没有什么外伤。白秋风在他身上摸了摸,只觉得心口处有些塌陷。于是一把拉开了花祥的衣服,却发现那花祥的心口,有一处紫黑色的铁掌印。于是叹了口气,将花祥的眼睛合上了。
严烈火在旁边却瞅了个明白,怒道:“你还说你和花家没有关系,你在他家倒认识不少人嘛。”苏复虏摆了摆手,道:“严大哥,切莫激动,此人是今天比武的裁判官,白兄弟潜进花府,正是他一手操持的。”严烈火道:“你说是便是了?独眼龙,照老子说,你们他娘的就是一伙的。想必一定是你们杀了这些人。”
公孙一方怒道:“严兄弟,你且不要再疯癫下去了,适才咱们都在一起,怎生会分身出来杀人呢?”
严烈火道:“公孙大哥,你且听我说。这花家本来没什么痨病鬼,只有这一个主人。他们今夜进来,先杀了这劳什子的花家主人,然后将这内院里的人通通杀了个干净。待到我们在外院战成一团时,先出手赶走我们。再派这小兄弟将那前院的人杀了干净。”
萧青峰摇了摇头,道:“适才我们也看到了,那前院的人,死法千奇百怪,若是一个人动的手脚,怎地会再用了这乱七八糟的法门?那花家人都是傻子吗,打不过也不知道跑的?”严烈火反问道:“萧大哥,你怎地知道这花家人没有跑掉的?”
白秋风怒道:“你只道我家兄弟来得晚了些,你怎地不想想,萧大哥不也来的晚了吗?要是我们反着怀疑你们,也是说得通啊。”
严烈火当下横了刀来,道:“你再乱说,我就让你即刻做了刀下鬼!”白秋风兄弟也抽出了剑来,道:“那我们且看看,究竟是你的刀快,还是我们兄弟的剑利。”转瞬间就是那剑拔弩张之势。
萧青峰突然跳起,一掌打碎了屏风,吼道:“都疯够了么?严兄弟,你今夜的话也太多了点。”
严烈火被这一下吓了一跳,良久方道:“萧大哥,我不知道你为何如此信任他们。”
萧青峰摇了摇头,道:“你说的一切,都是猜测,现在还不能作的数来。眼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说着转向苏复虏道:“苏城主,我虽然年长你一些,平生未曾谋面,但是你当年挑了那无名会的堂口,我是听人说起过的。眼下的事,我们需要在这花家四下查探一番,看看还有什么生还者,也许还有希望。探查完毕,我们汇合之后再作打算。”苏复虏点头称是,众人商议已定,却没人理会那严烈火,五个出了小楼,在那花府四下探查。待得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时,才又重新回到了小楼。原来那花府上上下下,从护院到家丁,再到仆役,已然被人杀了个干净。
萧青峰回来的时候,发现众人已经在小楼门口等着了。于是便道:“诸位兄弟,可有什么线索?”
苏复虏摇了摇头,道:“这花府上下,没有一个活口,只是我四下看了一番,却没见那个痨病鬼。”众人也是近乎一样的说辞,严烈火冷笑一声,也不言语。大家知道他的脾气,也没有理会他,公孙一方突然道:“我刚才看了众人的伤口,好像这灭门凶案,却是三个人所为的。”众人转头看向他时,公孙一方接续道:“除了刚才我们见过的两种死法之外,却还有一种,我在靠北侧的院落里见了一些,好似被一把厚重的钝器当头砸过一般,大抵是大锤或者是铜锤之类的兵器,当头一击,只砸的脑浆四溢。”说着转头问道萧青峰道:“萧大哥,咱们这些人,你年岁最长,你且告诉我,江湖上可有什么用这种钝器的高手吗?”
萧青峰沉思了一阵,道:“若是用钝器的,必定有雷霆万钧之力。因为钝器沉重,若是持久战斗下来,难免会有些气力不支。但是照你所言,可以在短时间内碎了这么多人的头盖骨,想必是一流高手。我倒想起了几个人来,往近了说起来,海天楼十八般武艺里,既然代表了十八般兵器,那这些人中,必然是有个使锤子的,这是第一个。”公孙一方道:“这海天楼上的鞭子,苏城主不是领教过吗?你觉得他有没有能力连毙数人呢?”
苏复虏点头道:“若是旁人,我觉得不能。因为锤子虽然粗重着力,但是实在是太笨了些。可那海天楼上的人,看起来一个个都是苦心研习自身本事的,所以若是他们出手,未必不能做到。”
萧青峰点了点头,道:“这第二个嘛,就是失踪了数十年的天下第一铁匠,风箱大师。他打铁数十年之久,那‘虎贯三式’到底是什么样的武艺,在座的也没人瞧过。可是如果是他出手,未必不能做成如此的效果。”
公孙一方摇了摇头,道:“风箱大师已经失踪了这么久,虽然有这身本事傍身,但是你要让他做这档子事,想来也不太可能。但是他如果有些徒子徒孙学了这身本事,倒也是合理的。”
萧青峰叹了口气,道:“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三个人,我知道这世上有人是风箱大师的徒弟。”
众人惊问道:“却是何人?”
萧青峰沉思良久,仿佛是在暗自组织语言一般。终于被他拿定了主意,开口道:“清水涧烈风谷,铁游龙。”
众人大惊失色,苏复虏忙道:“这便是万万不可能的了,铁家老爷子现今在守那天殇关,如何会来到这千里之外的凤栖城,杀了这些人呢。”
萧青峰摇了摇头:“说是守那天殇关,敢问在座的诸位,可有谁瞧见了?或者说,可有谁近期和那天殇关上通了书信?”
白秋风盯着萧青峰的眼睛,道:“照你这样说来,是不是我们非要去天殇关查个明白了?”
萧青峰转头看着他,道:“现在你还有什么线索?要么,我们不相信你们的说词,你们也不相信我们的,大家在这打上一场,如有不幸,各自收尸。从此盟会解散,大家各安天命。要么,咱一同去那天殇关查探一番,看看我们的父辈是不是齐齐赶了过去,也看看那铁游龙到底在不在那里,你觉得可以吗?”
公孙一方摇头道:“如此说来,我们只需给那看守天殇关的河山士们写上一封书信也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呢?”
苏复虏点头道:“公孙大哥说的有道理,我方才同你们说过,这无名会的蜈蚣郎君说过,无名会还有三个隐藏的老板,而且看起来这三个老板和花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我们不搞清楚这些事儿,岂不是太被动了些。此去天殇关,何止千里。现在咱们父辈都不在身旁,子嗣嘛,也尽皆年幼。如果真的出了乱子,那便如何是好?要不咱留上些人手在中州,去上一半人可好?”
严烈火冷笑一声,道:“要去得一起去,去得天殇关,找了铁家大叔,咱将一切问了明白再说话。我现在是不信你这独眼龙的,自然也不信这白家兄弟。常言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长辈们眼下没有消息,我们且自行去那天殇关。如果铁家大叔有问题,咱这些人在这儿,也能问个清楚,哪怕是打架,也是不怕的。如果铁家大叔没问题,就让他作主,看看咱几个中谁的嫌疑最大,我一刀砍了了事。”
白秋风看了看他,道:“若是你的嫌疑最大呢?你还能砍了自己不成?”
严烈火虽然性子急,又不是傻子,他知道白秋风说这话的意思是为了激怒自己,于是也不再言语。
萧青峰叹了口气,道:“大家也不要再争下去了,眼下就这一条线索。我还是那句话,去了天殇关,一切都了当了。如果有谁不想去,我也不勉强他。”
众人知道大家现在同处一条船上,虽然在船舱里有些争执,但还是要同舟共济的。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大家也不好再拒绝这些了。于是众人拿定了主意,找个客栈休息了,明日就往那天殇关来。
话虽如此,但是苏复虏隐隐觉得,此去天殇关,必然是一条凶险无比的路。那神秘的三人组,孤松先生给自己占卜的卦象,蜈蚣郎君那意味深长的话语。好像无形之中为自己安排好了前路,这些东西好似一条条鞭子一般,一次次的击打在自己身上,苏复虏抬头看了看天边那初升的朝阳,叹了口气,心道:
“涛儿,如果爹出了什么事,落日城和中州的安定,就靠你多多担待了啊。”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167291/868178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