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雏鹰离巢
青龙帮的领地占地有方圆数里，修建的并不像寻常黑帮地盘一样煞气浓浓：绵延的围墙内透出来郁郁葱葱的枝叶，院内小路相接，房屋衔连，布局用料都十分考究，更像是一处地主老爷的养老之所。
沿着青石路走进正中的大厅，三位帮主齐声对椅上高坐的一位老人复命：“老爷，少爷回来了。”
“嗯，你们先退下吧，我有些事跟靖儿私下说说。”老人睁开微闭的双眼，淡淡说道，语气中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属下告退！”
少年丝毫不惧老人的威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含含糊糊道：“老鬼，干嘛叫我回来啊，我才玩的刚刚起兴呢！”
老人身穿华贵的绸衣，雪白的长发披肩，长长的胡须整理得一丝不乱，雪亮的眼睛里偶尔透露出的精光显示着他绝非常人。
老人一直盯着少年，把少年看得身上发毛，半晌后老人轻轻叹口气：“靖儿，我要走了。”
少年的名字叫做杨靖。
杨靖一口苹果肉没咽下去，呛得喷了出来：“不是吧，你不是在这养老吗，你能去哪？”
老人摆摆手：“你不必多问，知道多了对你没有好处。”
杨靖一时语塞，脑海里回想起和老人在一起的时光，那些日子过得十分辛苦却也挺幸福，本想说些保重什么的话，可是到了嘴边，一句也说不出来。
老人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立刻又变得刚硬：“你跟着我学艺数年，我一直拦着你不让你出去。现在可随了你的愿，放开手脚去闯荡吧！”
杨靖站起来跳了两下，拍拍胸脯道：“老鬼，就我这几两肉还出去闯？”
老鬼傲然笑道：“你这臭小子，你不相信自己的实力，也该相信我吧？我教给你的那手绝技你已经掌握了我巅峰时期的三四分火候了，还有什么怕的？”
杨靖嘟囔着嘴：“才三四分啊，我还以为我有多厉害呢！”
“不知好歹！”老人笑骂道：“你可不知道这三四分放在江湖里是多大的分量，我敢说现在整个江湖中的年轻一辈里，能跟你硬碰硬的人也没几个。”
杨靖挺起胸膛：“老鬼你放心吧，我绝对不给你丢人！”
老人哼了一声：“丢人怕什么，你记住，但凡走在江湖中，脸皮是最最要不得的。面对着刀光剑影你是不要命，还是不要脸？”
“你这话说的真难听。”杨靖郁闷道，“得了，你别给我讲大道理了，好话也说成歹话。”
杨靖先是伤感了一会，后来振奋精神，双手拍拍头，道：“嗨，我这么年轻，怎么学你一样叹来叹去的，这花花世界大好人世间等着我去闯呢！”
老人笑道：“我就是喜欢你这个豁达的性子，你小子在黑帮长大，可是性子不坏。你有义气，有善心，同时又有点无赖，这样既能交朋友又吃不了亏。”
杨靖悻悻道：“老鬼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呐？”
老人道：“你别嫌我啰嗦，我再嘱咐你几句。”
“咱们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明面上大摇大摆，立了个凶名赫赫的青龙帮。可实际上咱爷俩谁也没大露过面，知道咱俩的人甚少。”
“这是因为我当年的罪过一些狠角色，不能过于张扬。其中的缘由你不必细问，更别琢磨着给我报仇。”
“我才不会给你报仇呢，老鬼你本事那么高都斗不过人家，我才不傻呵呵的以卵击石。”
“臭小子！我是该夸你懂得审时度势还是骂你没良心呐？”
“我知道你小子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可是你要记住，在外闯荡的时候最好别瞎掺和闲事儿，明哲保身才是正理。万一有人暗中调查你再顺藤摸瓜查到我身上，你可就倒大霉喽！”
“凭什么是我倒霉？不应该是咱俩一块倒霉吗？”
“呵呵，你以为我年纪大就不中用了啊？当年我中了暗算逃命到此地纯粹是因为轻信小人，要是拼硬实力的话，一对一这江湖上谁也不是我的个儿！所以说，人家只能对你为所欲为，对我无可奈何。你要是因为自己作死最后落得个断手断脚甚至死翘翘的下场，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行了，我说完了。你收拾收拾准备走吧，咱们俩大老爷们就别磨磨唧唧伤离别了。”
杨靖惊道：“这么急？你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赶我走啊？得了，我走还不行嘛，谁不知道老鬼你一口唾沫一个钉，从来不让人反驳。”
杨靖倒是挺洒脱，简简单单收拾了几件衣服，挎上行囊和帮里的人告别，三位帮主一个劲儿往他背包里塞银票珠宝。杨靖站在门口背对众人，挥手喊道：“各位，再见喽！”大踏步离去。
老人看着杨靖渐渐消失的身影，一直刚硬的脸色终于忍不住柔和下来，他一生所遇坎坷造成他现在心肠硬冷，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十年相处下来，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老人自言自语道：“以这孩子的品行，假如在名门正派里好好培养日后肯定会名动江湖，可惜他却落在了我手底下。唉，我要利用这样敬我爱我又无知的他实施我的计划，真是造孽。”
走出帮会地盘的杨靖长出一口气，擦了擦发红的眼眶：“今天的风真大，吹得小爷都流泪了。”再回头看一眼，那生活了十年的地方在泪影中愈发模糊，仿佛永远也回不去了。
杨靖拍拍脸颊，豪情迸发：“男子汉就应该出去闯荡，何必作女儿姿态。听说东方之地最为繁华，我这就去走一走。”
“花花世界等着吧，小爷我杨靖来啦！”
青龙帮大厅内，三位帮主站在底下一言不发，老人一手托腮，怔怔出神。
大帮主率先打破沉默，道：“老爷，您怎么让少爷走了？”
老人回过神来：“走了好啊！年轻人出去闯闯总是好的，再说了我是大祸之身，我有预感，他再跟着我恐怕就要遭难了。只是，只是，唉......”一声叹息，其中无限感慨。
“只是您心中有愧，是不是？因为少爷懵懂无知，您却要利用他。”
“大哥，小心说话！”“二哥说的对，大哥你怎么能擅自揣测老爷的心思？”
老人道：“无妨，让他说。我端了这些年的高高在上的架子也累了，今天你们心里有什么话都说出来吧！”
大帮主黯然道：“属下有什么好说的？老爷您对我们哥仨有恩，我们是一生一世都永远不会背叛您。可是老爷您虽然精明无比，却正应了那句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愚笨如我都能看出来老爷您有某个大计划，少爷正是您手里一枚极其重要的棋子。少爷天资聪慧，他岂能没有丝毫察觉？他是不说出来而已啊！”
“是这样吗！”老人脸色一变，声音都颤抖了，“原来他早察觉到了，可是他仍然一如既往的敬重我。但是靖儿啊，我谋划了这么多年，不能停下来啊！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三个帮主跟随老人多年，这是第一次见到老人失态，才知道这位严厉狠辣的老人心里仍有柔和的地方。
老人挥手道：“都退下吧。接下来我也要走了。”
大帮主一怔，急道：“老爷怎么你也要离开？”
老人道：“你们三个知道的，我多年前落草在这是因为得罪了大仇家，其势力之大之强远远是你们普通人想象不到的。我早点离开你们是为了避免你们跟着受牵连。”
“你们一定要咬紧口风，绝对不要向外边说出关于我的任何事情，否则一不小心你们就有灭顶之灾。至于少爷，你们也忘了他吧！”
杨靖叼着一根草叶走在大路上，心想：“老鬼这死老头子，他有什么计划直接跟我说就得了呗，甭管是好是坏咱爷俩一起干就完了，却非要神神秘秘瞒着我。嘿嘿，到时候我偏偏不会顺他的意，给他捣一个大乱。”
“快点快点。”远处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在指挥下人往车上装载货物，“你们这些好吃懒做的家伙要是耽误了出发的吉时，我非罚光你们的工钱！”
苦工们忍受着责骂却不敢还嘴，谁都知道这位管事是跟着老板的老资历了，怎么敢得罪，心里敢怒不敢言。
“这次行商要路过一片沙漠，马匹是用不得了，来呀，把马都换成骆驼。”
“吉时已到，出发！”十几匹精壮的骆驼拉着沉重的货车缓缓出了城门，杨靖在远处看着，灵机一动：“不如混到他们跑商的队伍里去。这些跑买卖的人熟悉各方道路，我跟着他们省的我自己瞎跑了。”
杨靖套了一身长袖衣服，头戴防沙尘的斗笠，趁人不注意混进了人群中，烈日之下人们被烤得眼都睁不开了，谁能注意到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刚刚出去城门，就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等下！”
一个瘦巴巴的老头拦在车队前边，这老头手里端着一杆烟枪，下巴上长着短短的山羊胡，看着怎么也有五十多岁年纪了，不过应该是保养有方，整个人显得十分精神，也难怪能喊出那么洪亮的声音。
“死老家伙敢拦车队，找死啊！”管事骑在骆驼背上一挥马鞭，狠狠骂道。
“管事后退！”护卫头领沉声道，“东家曾吩咐我接任保护货物以及大家性命的任务，在城里我们听你的，出了城一切就得由我指挥。咱们跑的是大买卖，暗中极有可能有人垂涎。这个拦路的老头不明不白，让我跟他说话。”
“老丈，我们是向东去的商队，你拦下我们干什么？”
老头儿笑眯眯道：“年轻人别紧张啊，我问你，你们是不是去大泽城？”
护卫头领一怔：“这老头儿怎么知道？”心里更警惕了，说道：“老丈，你没事的话就让开吧，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要知道道上可是有规矩的，我们商队遇到拦路者有不问青红就立刻攻击的权利。”
老头儿捶捶胳膊捏捏腿，叹道：“老夫我也想去大泽城啊，可是我这老胳膊老腿实在不中用了，你们能不能捎带我一程？酬劳都好说。”
护卫头领当时拒绝道：“不行！”半途加入来历不明的人那是跑商的大忌，他是个有经验的老手，拒绝的十分干脆。
可是管事一听到“酬劳”二字，眼睛一亮，推开护卫来到队伍前，贪婪地笑道：“老头，你能给多少？”
老头儿在身上摸出两块银子：“就只有这么多了，你要是带我一程就都给你。”
“带带带，当然带了。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而且我们东家常说要多行善，我就当做好事了，你就坐在货车上吧！”管事接过老头的银子，乐的心里都开了花。
护卫头领实在无法阻拦，冷哼一声：“管事，我可是好好劝过你，万一出什么事情，你自己负责吧！”
方管事满不在乎道：“瞧瞧你这大惊小怪的样子，他一个糟老头子还能怎么的？难道咱们这二十口活生生的青壮年还能被他暗算了？”
“二十人？”老头抽着旱烟，扫了一眼人群若有所思，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但并未说出来，心想：“原来这队里的不速之客不止老夫一位啊，这趟旅途可就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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