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漠苍苍何所向

　　无边无际的黄沙漠海之中，巨大太阳将整片天地都定格成了黄红色。一阵阵风吹过，推起一个个沙浪涌动着，似一只无形之手，抚平了旧的沟壑，又卷起新的沙丘。

　　飞舞的沙粒逐渐埋藏了路人的脚印，改变了地貌，刚刚才记下的方向与地形特征在这一瞬便不复存在，唯一能作为明辨方向的标志大概只有天上的太阳。沙地之上，大概二十来个人拉着十多匹满载货物的骆驼，排成一条弯弯曲曲的队伍，缓缓向东方行进。

　　这一队伍是做买卖的商队，神州大地之上，东方之地独占福泽，山水集天地毓秀，修者皆不世豪杰。如此富饶的土地自然吸引了许许多多的爱财之人的目光，商人们要想把西域地方的稀奇特产带到东方大赚一笔，必须要走这一片不知连绵多少里的沙漠，大漠之中且不提狂风烈日的困苦折磨，沙地下更有蛰伏着的能轻易带走一条人命的各种毒虫，富商们数着钱币的时候是否想得到手里头的钱不只闪着诱人的金属光彩，更有着斑斑血色？

　　队首有五人乘着骆驼并排前行，中间那人衣着装饰名贵，骆驼背上略显肥胖的身躯随着骆驼行进的脚步摇摇晃晃，这人时不时掏出手绢抹去额头的虚汗，烈日照耀之下，这人眼前一花，神智瞬间迷糊了，身体歪下来眼看着就要摔倒在沙地上。

　　“方管事中暑了，小心！”两旁挨着最近的护卫反应迅捷，瞬间驱动骆驼往中间一夹，一人伏身伸手一拉，就把这位身娇体弱的管事拽回到了驼背上。

　　方管事经这么一吓，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方管事一边擦汗，一边气道：“李天德！你个不知轻重的粗坯！要是把爷的胳膊拽伤了，就凭你那点微薄的报酬，你能赔的起爷的损伤吗？”

　　那名叫李天德的护卫心里生气，想道：“大家都说他生性刻薄，没想到竟然这么不讲道理！我救他一次，他反倒恶语相向。”冷冷说道：“方管事教训的是，确实是我出手鲁莽了。其实应该让管事摔个灰头土脸，鼻子嘴巴里都是沙子才好。”

　　方管事颤抖着手指着李天德的脸怒道：“好大的胆子，你还敢冷言冷语嘲讽我！哼，待这笔买卖做完了，我一定要禀报东家，辞退了你这不知好歹的家伙。”

　　李天德撇撇嘴，丝毫不以为意，说道：“不劳方管事费心，在下身上既然有点功夫，在哪里都能吃得了这口饭。”

　　方管事心中又悲又愤：“我伺候东家十来年，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气！唉，早知道不该贪功冒进，主动担了这次行商的事。还是在庄里安安稳稳伺候夫人少爷好啊，谁能想到这鬼沙漠里这么熬人，把我的皮肤都晒黑透了，回庄之后小少爷怕都不认识我了。”

　　“方管事还请口下留德。”一人骑着骆驼从队伍末尾赶上来，这人的身体比那几个护卫更强壮了几分，正是这些护卫的头子。

　　四个护卫见头领来了，抱拳齐声道：“孙领队！”

　　孙领队点头致意，说道：“兄弟们，孙某知道你们都走得乏了，心情难免烦躁。不过东家付给咱们的酬劳可不少，咱们可不能负了人家。方管事他深得东家信任，可是庄子里的老人呐。天德，你怎么能对人家出言不逊？”

　　李天德只得抱拳讪讪道：“方管事大人不记小人过，是小的过分了。”

　　方管事冷哼一声，一言不发。

　　孙领队又道：“方管事，我们兄弟几人护住货物确实是本职，但是保护诸位的性命更是重中之重，天德纵然有冒犯，也请方管事大人大量不要计较了吧！”

　　方管事见李天德认怂，本想借机大发一番雷霆，可是瞅着孙领队闪烁冷光的眼睛，一句话到了喉咙处又咽了下去，脸上只能扯出一抹微笑，道：“孙领队说的是，本管事就不计较了。”

　　方管事一肚子气没处撒，只觉得越看这几人的脸就越来气，往后一扭头，看见身后装了几十个松松软软的大麻袋的驼车上侧躺着一个身形瘦削，脸庞儿干巴巴的老头儿，老头手里端着一杆两尺来长黄澄澄的烟枪，时不时地喷云吐雾，真是惬意潇洒。

　　方管事心里骂道：“这老家伙又不知道是哪里的野人，这一路就这么悠悠地躺着，连我也不如他舒坦。”

　　方管事心里一通发泄，却忘了是他自己强要把这老头带进队里的了。

　　突然天上“桀——桀——”几声尖锐凄惨的叫声划过，五六只灰黄色的秃鹫飞过天空，这几只秃鹫在这一方黄蒙蒙的天地之中仿佛隐形，如果不仔细观看的话十分难以察觉。

　　沙漠中的飞禽因觅食困难，能活下来的都十分凶猛。人怕它们，它们却更害怕人类，所以袭击人类的事故也是少之又少，沙漠中的商旅固然有死伤，可也大都是渴死饿死，抑或是被不知名的有毒的蛇虫夺走了性命。可是这五六只畜生却胆子异常的大，直直冲向人群，凶姿恶态让人见了心里禁不住都是一颤。

　　这几只鸟早就饿疯了，嘶叫着俯冲下来。鸟类对明亮的东西最为敏感，偏偏那山羊胡老头儿的眼睛精光雪亮，秃鹫都被吸引过来，伸长了鸟喙只想啄了那老头的眼珠，可老头儿似乎没有察觉到一样，仍旧端着烟枪美美地抽着。

　　李天德笑道：“孙领队，这是送上门的野味啊，就是不知道这东西身上能有几两肉。”

　　孙领队也笑道：“聊胜于无。天德，你的一手飞刀绝技又能立功了。”

　　李天德伸手在腰里挎包里一抹，瞬间手里多了六把小巧锋利的飞刀，喝一声：“畜生看刀！”咻咻几道寒光闪过，每一柄飞刀都是直奔着秃鹫的喉咙飞去。

　　护卫们齐声叫好，李天德得意道：“在下能在东家手里混饭吃，就是凭借的这一手本事。咱来来回回的跑买卖一直吃干粮我都腻歪了，今天就把这些扁毛畜生烤了下酒，也尝尝这沙漠里的野味是个什么滋味儿。”

　　天上的秃鹫对于迎面而来的飞刀丝毫不避，叮叮几声，竟然连秃鹫脖颈间最为柔软的皮肉都没扎破，飞刀去势衰竭，噗噗噗掉到了沙地里。秃鹫们虽然不疼不痒，可是却对这突然的冒犯显得十分愤怒，赤红了眼睛嘶叫着都对准了李天德冲了下来。

　　方管事嗤笑一声，道：“吹得好大牛皮啊！你这飞刀恐怕连小娃娃的皮都蹭不破吧？”

　　李天德知道自己的飞刀有多大劲儿，心里一沉，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也不理会方管事的冷嘲热讽，郑重道：“各位小心，咱们好像碰上了不得的东西了。”

　　孙领队喝道：“听令，拔刀护住众人！”

　　四名护卫同时拔刀，快刀在手，胆气顿时壮了几分。李天德向来以自己的飞刀绝技为荣，这次失利，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恨声道：“好畜生，我就不信我这一刀劈下去你还能毫发无伤！”

　　李天德虎吼一声，一刀砍出，正砍刀一只秃鹫身上，“当啷”一声响，李天德只觉得虎口剧痛，差点连刀都拿不住了，然而那只秃鹫却仅仅掉落了几根羽毛。秃鹫凶焰大炽，旋转着一冲，“嗤啦”一声，竟然用翅膀将李天德的右臂齐根斩断，它转身叼着断臂飞上了天空。几只秃鹫瞬间就把断臂一齐撕扯吞噬了个干净，啪嗒，一副完整的臂膀骨架从半空落在了地上。

　　李天德脸色惨白，看着那副骨头，嘴里颤抖道：“我.....我的手.....”眼一闭就昏死了过去。

　　众人长年跑买卖，哪里见过这么凶猛的畜生，一个个都吓得瘫在地上，嘴里满天神佛叨叨念个不停，方管事更是汗如雨下，趴在骆驼背上捂住脑袋，肥胖的身体抖的像筛糠。

　　孙领队痛呼一声：“天德！”这些护卫都跟他出生入死好几年，情分非比寻常。此刻见李天德昏倒生死不知，心里既痛又怒，一双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咆哮道：“畜生们！老子今天和你同归于尽！”

　　秃鹫们已经吃了些血肉，此刻不是很急切将地上众人一网打尽，一会俯冲，一会突袭，将孙领队一行人戏弄得筋疲力尽，不一会众护卫浑身都是伤口。

　　孙领队审时度势，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时间长了自己一行人凶多吉少，凛然道：“兄弟们，你们带着天德和众人赶快逃跑，我替你们纠缠一会，这些畜生吃了我填饱肚皮，兴许能放过你们也说不定。以我一命换十几条命，这买卖做的值了！快走！”

　　几名侍卫眼含热泪，道：“孙领队珍重，兄弟们必然将你之父母视为我等亲父母照顾！走！”这几人也知道轻重，顾不得作儿女姿态，当机立断拉扯起众人，分散着躲开秃鹫们的包围。

　　秃鹫们哪里能允许到嘴的食物逃跑，急着冲下来阻拦，孙领队不顾一切，顾不得讲究什么刀法身法，就一个劲儿胡劈乱砍，竟然硬生生将几只秃鹫挡住不能向前。

　　孙领队感觉身体中的力气正在一丝丝流逝，心里苦笑道：“难道我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不知道我这些兄弟能不能逃出去。唉，东家的这一趟买卖算是砸了，我愧对他啊！”

　　仔细看这几只秃鹫并不像平常鸟类一般大小，每一只展开了双翅都跟小牛犊子一般大，它们双目赤红闪烁妖芒，身上的羽毛带有一丝钢铁般的青灰色，倘若被它的爪子抓到或尖尖的鸟嘴啄到身上，想来好受不了。

　　杨靖隐藏在人群中，纠结地想道：“这些扁毛畜生恐怕就是老鬼曾经跟我说过的凶兽了，这东西凶狠异常，他们几个寻常护卫肯定不是对手，我再不出手这些人恐怕死伤的就更厉害了，可是老鬼跟我说过少管是非，我是出手还是不出手呢？头疼啊！”

　　“不管了！救人要紧，暴露身份就暴露吧！老鬼说的话我也不能当圣旨一样全听从，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谁的傀儡。”

　　“等等！”杨靖眼睛一瞥，看到了别的动静，“呵呵，原来还有高人在这儿呢，正好省了我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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