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降救星

　　这时躺在麻袋上休息的老头儿终于坐起，眯着眼瞅了一眼这些秃鹫，大喝一声：“都给老子散了！”声如铜钟骤响，在这广袤的沙漠里竟然传了老远，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任谁也不信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儿能发出这么洪亮的声音。

　　众人本来都是急于逃命，被这声音一震，大脑中一片空白，都被震傻了一样楞在原地。秃鹫们也嗅到的危险的气息，纷纷停止了攻势，盘旋在众人上空伺机而动。

　　众人见老头儿一嗓子吼退了秃鹫，看着他就好像看着下凡的天神。老头儿吩咐道：“把那断臂的小子抬过来。”

　　护卫们见他威风凛凛，语气又是十分的不容置疑，谁也不敢不听，赶紧把李天德抬到老头儿面前。

　　李天德依然紧闭双眼，右臂断裂之处血流不止，照这么下去，流血也得把他流死了。

　　老头儿把烟枪凑到他的伤口处，磕了点烟灰下去，瞬间李天德断臂之处就止了血，围观众人瞪大了眼睛，不知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是神仙老爷！苍天不忍我等丧命于此，派了神仙爷爷来救咱啦！”众人喜极而泣，都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李天德悠悠醒来，虚弱道：“谢这位大爷续命之恩。”

　　“天德！你没事了！”孙领队喜道。

　　李天德道：“小弟只是昏睡，神志却还清醒，只恨没能继续跟孙领队一起抗敌。”

　　孙领队道：“够了够了！你为保护众人失去一条臂膀，还有什么可说的？各位兄弟，这次咱们的酬劳就全给了天德吧。”

　　众护卫齐声道：“全听孙领队吩咐！”

　　“唉，要是老夫早点出手，这小娃娃哪里至于身落残疾？这是我的过失。”老头儿叹道。

　　孙领队道：“今日能保全性命已经是万幸了，大爷您救命之恩我们永生难忘。”

　　老头儿道：“你们都收起刀来吧，别白费力气了。这些畜生是妖物，你们哪怕再有十倍人马也挡不住它们。”

　　众人纷纷点头道：“大爷说的是，这些畜生这么凶恶，还敢袭击人类，一定是哪里成精的妖怪。”

　　老头儿继续说道：“这些东西虽然厉害，可是离精怪可就差得远了。精怪有灵，修行不易，没个百多年不出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更别提主动出现在人前。咱们眼前这几只畜生其实是有人蓄意饲养出来的。”

　　孙领队不敢置信道：“大爷说的是玩笑吧，这么厉害的畜生，也能人为饲养出来？主人家自己养的狗崽子急了还能反咬几口，有人敢养这东西也不怕折寿吗？”

　　老头儿道：“也难怪你不信，毕竟这手段寻常人难以见到。”吸了一口烟，慢悠悠继续解释道：“这些畜生是被人用独门的手段饲养，其凶恶程度难以用寻常猛兽相比，这些东西的毛发堪比钢铁一样坚硬，那是用秘药洗刷筋骨皮毛的缘故。”

　　老头儿对孙领队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黄牙，道：“你这小娃心肠很好，舍得自己一条命救别人，不错不错！哈哈哈！”孙领队起码有三十多岁年纪了，老头竟然称呼他为“小娃”，也不知老头有多大岁数。

　　老头儿一阵怪笑后，又道：“你们大可放心吧，今日有我在此，管教这些畜生再不能伤了你们一丝一毫。”

　　老头儿看向孙领队的目光中却又是惋惜又是赞赏，心中想道：“现在这世道妖魔横行，像他这样好心肠的人少之又少。可惜他已经年过三十，筋骨已长成定格，修行一途难有大成，否则冲他这份侠义心肠，老夫就将他收为徒弟教他一招半式，日后行侠江湖还能响了老子的名号，唉，可惜可惜！”

　　老头儿转念又一想：“可是做不了老子徒弟也是他福分，这种心善之人安安稳稳娶妻生子度过一生最好。惩恶扬善，持强扶弱固然是我辈夙愿，但是江湖之中的凶险又岂是寻常人所料？我们这些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在江湖中一边杀人一边赎罪，此生难有解脱。这不是我杀你就是你杀我的日子，真的风光好过么！”叹息声过，感慨无限。

　　天上的秃鹫见底下没了动静，凶心又起，狂声嘶吼着冲向老头儿，翅膀卷起扑啦啦的风声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袭来。

　　老头儿嘎嘎一笑，大声笑道：“真是不知死活的畜生，竟敢招到你家爷爷这里，你家主子没告知你们有些人是不能招惹的吗？”顿了顿又道，“老子差点忘了，你们这些畜生未开灵智，哪儿懂得识人辨物？”能饲养出这等凶物的人想必非同凡响，但老头儿言语中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还有些鄙夷。

　　那秃鹫几乎已经扑到老头儿脸上，众人虽然知道这老头儿绝非常人，可是也都吓得不敢直眼相看，只有杨靖一直冷静旁观，他心里有点焦急：“这老头搞什么呢，装了半天样子不会只是个空架势吧？哟，都快扑到他脸上了！”。

　　老头儿待那秃鹫飞到跟前，猛地吸一口气，怒目圆睁，整个人气势突变，瘦小的身体瞬间变得如同山岳一般高大沉稳。

　　“啐”一口浓痰从老头儿嘴里吐出去，“噗”得一声闷响，那只秃鹫刀枪不入的身躯竟被穿了个洞，登时那只秃鹫臭血横飞，惨叫着摇摇晃晃扑落到地上。

　　其他秃鹫见同伴不明不白就惨死，生物的本能令他们大为惊惧，群鹫嘶叫着展翅高飞就要逃离，几尺来长的翅膀扇起腥风卷着漫天黄沙遮挡老头儿的视线。

　　老头儿骂道：“不识好歹的畜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惹到老子还想全身而退，世上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

　　老头儿端起烟袋猛抽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浓烟。只见那烟气绵绵不绝，从老头儿嘴里飘出来似活物一般追着缠向剩余的秃鹫，不论那几只秃鹫如何扑打翅膀，却始终挥不去这缥缈的烟气，最终都在老头儿的怪笑声中摔在地下死亡。

　　众人这时都惊得呆了，不知这老头儿到底是武功高强还是用的什么仙术妖法，一时间既感激他又惧怕他。

　　那老头儿转过头来，一口口的抽烟，看外表仍不过是一个乡巴佬的样子，丝毫不见什么高手姿态。众人都连忙捂住了口鼻，躲开老头儿的烟气，要知道这玩意儿刚刚弄死了几只刀枪不入的妖鹫，唯恐自己吸了一口也下了黄泉。

　　老头儿笑道：“诸位莫慌，我抽的这烟丝确实奇特，但是只对妖物来说是奇毒，人闻之无碍，老头子我吸了几十年不也是没事么。”众人这才心中稍稍安定，不过这老头说的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老头笑吟吟的一圈又一圈地扫视众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老头儿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枪在鞋底子上磕干净了烟灰，缓缓道：“倒是老夫走了眼，竟没注意这人群里头还有一位高人，不知道是哪家的同道，出来让老烟鬼见一见吧！”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老头儿对孙领队道：“娃子，老头子救你一命，你为我做一件事可好？”

　　孙领队一抱拳，大声道：“爷既救了小人的命，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别说一件，千件百件我也答应！”

　　老头儿笑道：“倒也不是什么要命的难事儿，刚才被我一口吐死的那只畜生，你去给我捡回来瞧瞧。”

　　孙领队得令去办事，过不多时便回来，手里拎着一只秃鹫尸体。

　　孙领队将秃鹫尸体举起来，口中赞道：“老爷真是天人下凡呐，我用尽浑身力气都伤不了这些畜生，它却被老爷一口痰吐了个对儿穿。”伸手摸了摸秃鹫的毛发，奇道，“这可真怪了，这畜生一死，身上的毛也软了。”手上用力一撸，扑簌簌掉了一地的羽毛。

　　老头儿眯起眼睛瞅了半天，道：“娃子，你把尸体对着太阳举高一点。”

　　孙领队闻言照办，只见两束光芒从尸体上透过来，孙领队纳闷道：“奇怪，怎么有两个贯穿的血洞？”

　　老头儿解释道：“我一口痰给这畜生打了个血洞，另一个口子是别人打的。”心道：“这人出手之快，我大意之下竟然也没看清是什么手段，又是谁出的手？老头子多年不踏足江湖，难道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吗？”

　　原来刚才老头儿被那秃鹫快扑倒脸上的时候，老头吐痰的一瞬间眼睛余光只瞥到一道银光掠过，一下子洞穿了妖鹫的身躯，想是有人怕老头受伤，却又怕暴露身份，所以直到最后一刻才出手相救。

　　老头儿心想：“你既有心相助，却又不露真容，难道是哪家的弟子下来历练？哼，你越不想出来，我偏把你揪出来。”再次出声叫道：“不知道是哪位同道可怜我这这糟老头子，既然仗义出手相救，还请出来见上一面吧，难不成非要老头子请你出来吗？”

　　杨靖隐藏在人群中不敢动弹，暗叫糟糕：“坏了坏了！这老头原来是个高手！你说你这么大能耐为什么非得最后一刻才出手呢，高人们都有这毛病吗？还害我贸然救人显露本事，这回可藏不住了。唉，出行之前老鬼叮嘱少生是非，如今我还是暴露了自己。我先按兵不动，看那老头儿要干什么。”

　　老头脸色渐沉，冷哼道：“架子倒是蛮大的，真当老夫承你的情？就算你不出手，凭这几个扁毛畜生还能将我如何吗？”

　　老头的话声越说越大，说到最后几乎盖过了漫天呼号的风声，众人都感觉似乎有一面大鼓在耳边敲响，震得脸色发白，胸中一阵恶心，都滚在地下干呕起来。

　　要知道凡是修武之人遇到外界危险，大都在大脑思考之前，体内真气就本能地激荡而出护体，除非是修炼到了极高明的境界，才能收发随心，出似雷霆震动，泯如水银泻地，毫无痕迹可循。

　　可是杨靖的年纪不过二十，修为尚浅，自身真气外泄一瞬间暗叫一声：“糟糕！”再想隐藏已经来不及了，老头眼力何等毒辣，一下子就发现了他，哈哈一笑：“原来是一个少年人，畏畏缩缩的学大姑娘害臊吗？”

　　众人见找到了正主儿，忙不迭闪到一旁，留下空地上站着一个少年人。见他大概十七八年纪，脸上稚气未脱，眉直目润，身材挺拔，是个十分英气的少年。

　　老头赞道：“你暗中出手相助，足见心肠不赖，赶紧跟老夫过上几招，让我看看你是哪家的弟子。”

　　杨靖暗暗叫苦：“这可坏喽！忘了高人们还都有另一样毛病了，遇见小辈都得动手啊，美其名曰来自江湖前辈的爱护。希望我不会被教训的太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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